“怎麼可能…不應該會是這樣…怎麼會有這種事!為甚麼?到底為甚麼!?我應該是被愛的…我應該是被愛的,我是被愛的!我愛著她!愛她愛到無以復加的地步,我……”
即便已經被凍成了冰雕,貝特魯吉烏斯依舊保持著那副猙獰的表情艱難地試圖開口質問道,而這種行為最終造成的後果便是身體內部開始出現陣陣不堪重負的脆響,下一秒他整具軀體突然像是坍塌冰面般浮現無數道裂紋,隨即砰的一聲支離破碎,殘肢斷臂直接就從高空掉落下來,重重砸在地面如同玻璃般摔成了齏粉。
“這下應該徹底結束了。”
卡列尼娜看著地上完全不成樣子的屍塊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怠惰大罪司教的十名“手指”現在全部被他們清理乾淨,總不可能操縱死屍再爬起來吧?然而她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想得簡單了。
“不!還沒結束!不會結束的!不應該結束!我是這麼勤勉努力!沉浸在怠惰的放棄中,安於怠惰的結束裡,就算連去想都不被允許!”
四分五裂的屍體中突然閃出一道速度奇快的流光,貝特魯吉烏斯無聲地嘶吼著脫離了無法再用的軀體,以邪精靈的姿態徑直朝著妖精少女飛掠而來,正如羅森先前猜測的那樣,失去所有“手指”的他沒能再透過契約轉移本體,但身為邪精靈的他還有一項特殊能力——與他人強行契約,也就是所謂的…奪舍。
不過這招有個前提條件,那就是對方必須沒有與其它精靈締結契約,像愛蜜莉雅這種精靈術士顯然不在他奪舍的範圍內,所以…貝特魯吉烏斯突然在半空中一拐,目標竟然直指向完成羅森命令後呆立在原地的艾斯德斯,她的靈魂雖然已經被送去地獄,但身體卻因為血液帝具的緣故依舊保留著活性,顯然是他目前絕佳的奪舍物件。
“到此為止了,惡徒!”
愛蜜莉雅眼神一凝將自己龐大的魔力灌入手中的八房,而羅森握持著散發出凜冽寒氣的利刃驟然向前橫斬,霎時間空氣就像是一面突然崩碎的薄冰般,竟被斬出了一道長達數米遍佈細密紋路的巨大裂隙,當場將企圖做最後殊死一搏的貝特魯吉烏斯劈成了漫天四散的光點。
“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我愛你…我的愛…我的這份愛…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我為了你奉獻了這麼多!為了你如此鞠躬盡癢!把我想得到的一切全都報答給你,可是為甚麼!到底是為甚麼!為甚麼拒絕我!?魔女啊!既然如此,為甚麼還要給我…愛?”
貝特魯吉烏斯在彌留之際似乎將眼前的銀髮半妖精少女與記憶中的某人模糊地重合在了一起,聲音無比悲愴淒厲地高聲質問道,在這生命消逝的臨終之時,他意識到記憶出現錯亂的地方,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出自己感覺不對勁的原因,只是覺得自己…他們的結局不應該是如此。
“都說了,我不認識你。”
愛蜜莉雅眼底閃過一絲的不忍,但仍然是用十分冰冷的語氣回應對方,她就是她,從來都不是甚麼嫉妒魔女。
“魔女!魔女莎緹拉!我愛你!我愛你!我是被愛的!莎緹拉…我片刻都沒忘記你,就算你忘了,我也沒有…忘記……”
隨著貝特魯吉烏斯充滿不甘和執妄的聲音漸漸消散,這位肆虐了露格尼卡百年之久殘害踐踏了無數生靈的怠惰大罪司教迎來了自己的終結,死得理所當然,不被任何人理解,也不會被有人原諒,未曾被所愛之人愛過,就這樣孤獨且絕望地死去。
“這下是真死透了,不過連貝特魯吉烏斯…身為魔女教幹部的大罪司教也是被洗腦的嗎?”
觸發了天賦技能的羅森默默注視著輪盤地轉動,最終指標停在了『畜牲道』的區域並將貝特魯吉烏斯…更準確來說應該是裘斯的靈魂拖入其中,瞬間羅森的靈感屬性足足飆升了三萬有餘,六識突然失控產生的各種紛繁錯亂的資訊流再次強行灌入他的腦海之中,不過藉助先前討伐白鯨獲得的意志屬性,他還是很快穩定住了自己的精神狀態。
“阿森,你……你沒感覺有甚麼問題吧?”
卡列尼娜聞言連忙急聲關心道,她原本還僥倖地想著到了大罪司教這種級別,應該也是洗腦計劃的始作俑者之一,沒想到連貝特魯吉烏斯也是棋子,可這樣一來…究竟誰才是幕後黑手?嫉妒魔女莎提拉?她不是已經被封印了嗎?
“因為是暫時憑依在愛蜜莉雅的身上,所以主動關閉了部分感官共享後沒那麼難受了,我這邊已經接收到了怠惰魔女因子,不過暫時無法確定貝特魯吉烏斯的精神失常是否與吸收了魔女因子有關,所以暫且先留著,等回到神國讓奈亞子檢測或者確定無副作用後再說。”
在殺死怠惰大罪司教之後,羅森感覺某種異物湧入自己體內,但他拒絕與其融合,並且他還察覺到這次的怠惰魔女因子數量要遠高於白鯨身上的暴食魔女因子,這些異物恐怕就是當年魔女們死後魔女教從她們身上提取出來的力量,貝特魯吉烏斯擁有一整份的,而白鯨作為暴食魔女的寵物只是像“手指”那樣獲得部分,所以不出意外的話魔女教應該還有一名暴食大罪司教,而非直接由白鯨和其餘兩大魔獸代理。
“我們接下來只需要清理剩下的魔女教成員就行了,羅森老師能請你分辨下還有得救的人嗎?”
愛蜜莉雅稍稍休息了一下後,準備加入對剩下魔女教徒的清剿中,她還記得先前提到過的以冰代救的計劃,總之現在是能救一個算一個,遲早有一天他們必定會將魔女教逼上絕路。
“嗯,理論上我們這次行動的目標已經完美達成,但我還是有件事想不通,這種白撿功勞的事情血色新娘為甚麼不……”
羅森自然是應允了下來,不過他還是有些糾結普莉希拉的選擇,雖然有逮著一條錦鯉薅的嫌疑,但這次行動也算是有驚無險收穫頗豐,對方如果真有強運沒道理完全無動於衷吧?難不成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危險?
而正在這時,收到了緊急訊息的威爾海姆突然匆匆趕來,同時臉上還罕見地掛著無比凝重和焦急的神色,沒等他們主動詢問便主動開口彙報道:
“愛蜜莉雅殿下!運送白鯨殘骸回王都的部隊…庫爾修大人那邊,在返程的途中遭到魔女教襲擊,除了她本人和一位魔法師以外…全滅了。”
……
“這樣真的好嗎庫爾修大人?明明我們花費這麼多人力物力準備了這麼久,甚至還答應了跟那些貴族繼承人相親這麼離譜的條件,最後居然要把討伐白鯨的首功讓出去,菲利醬沒辦法接受喵!”
坐在顛簸的龍車中,菲利絲的貓耳動了動,猶豫再三,終於還是將內心的不滿說了出來,因為自家主子告訴他,回去後的慶功宴是準備以愛蜜莉雅作為主角舉辦,身為遠征隊牽頭人的庫爾修大人反而成了陪襯。
而且為了購入充足的軍備和獲得貴族們的支援,庫爾修大人還預支了不少條件,其中最令人難以忍受的就是相親,畢竟她到了適婚的年齡卻還是單身,而她的夫婿以後可是有可能共治王國的王夫,任誰都會心動甚至打起歪主意,相親都還算好的,直接上門提親的人更是絡繹不絕,那幫貴族原本在王選剛開始時就口口聲聲說會支援庫爾修大人,但一談到實際就是各種無理的條件。
“畢竟我們確實只是出了打掃戰場和負責善後的力氣而已,如果不是有愛蜜莉雅殿下的相助…結果我們是知道的,比起所謂的討伐白鯨的功績,以儘量少的傷亡除去王國的一大禍害才是我更加願意看到的,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都欠了愛蜜莉雅殿下一條命呢。”
庫爾修微微一笑倒是很看得開,畢竟她的目的就是剷除白鯨,名譽甚麼的反而是其次,而且經歷了這次白鯨討伐戰,她也意識到自己先前的想法多少有些幼稚和不切實際了,這個世界上總是會有人力所不能及的災難,光是靠意志和同心協力是克服不了的,說到底龍之盟約和金錢、外交…甚至是魔晶炮沒有甚麼區別,都是用來彌補自身弱小的手段罷了。
“道理菲利醬都懂,就是忍不住想抱怨幾句喵,不過庫爾修大人沒受傷就好,這次就隨便他們報紙上怎麼寫了…嗯?前面這是!?”
菲利絲嘟囔著嘴,但最後還是認同了庫爾修的主張,就在他準備扯開話題說點輕鬆的事情時,突然間就像是感覺到甚麼似的猛地抬頭看向隊伍前方,一股難以忍受的惡寒彷彿觸電般從脊椎竄進了他的大腦,就連渾身都毛髮都豎直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