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怎麼確定萊茵哈魯特會願意成為菲魯特助力的？”
菜月昴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在他看來劍聖肯定是為國家而服務，而現在掌控國家的是大貴族和賢人會，對方不可能會跟著一個文化水平僅限於認字的小姑娘瞎胡鬧。
“兩個原因，第一…當年守衛皇宮不利導致公主被擄走的騎士團團長是威爾海姆，但老爺子現在已經投靠了卡爾斯騰公爵府，所以曾經的過失只能由作為萊茵哈魯特來償還，你這時候肯定又要問了，他們的關係有這麼好嗎？其實並沒有，萊茵哈魯特和自己父親、爺爺關係都非常僵硬，這應該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羅森說到這裡也不得不承認羅茲瓦爾提供的各項資料和文獻都十分全面，只要不是那種幾乎不為人知的秘辛，像這些需要特別記錄的事件應有盡有，所以儘管私底下小動作不斷，但在扶持愛蜜莉雅登上王座這方面他還是不遺餘力的。
“是這樣的嗎？但他們相處起來都是很和善的人啊。”
菜月昴實在難以想象出威爾海姆和萊茵哈魯特吵架的樣子，這兩人一個比一個客氣，就算對待只是一介白身又沒有任何實力的他也十分客氣友善，沒有絲毫的貴族做派。
“那就得追溯到十四年前的‘大遠征’了，當時的先王打算討伐一直在露格尼卡境內肆虐的三大魔獸之一『白鯨』，而威爾海姆正巧因為丟失公主的事情辭去了騎士團團長之位，他兒子又是廢物一個，最後是由他的妻子也就是已經幾十年沒拿劍的前代劍聖率軍出征，但就在這個時候，阿斯特雷亞家傳的劍聖加護突然被轉移到了萊茵哈魯特的身上，直接導致大遠征部隊全軍覆沒。”
羅森估摸著劍鬼會投靠卡爾斯騰公爵府怕不是想要找白鯨復仇，因為幾個月前威爾海姆向賢人會提交了一份關於重新討伐白鯨的報告，之後就如同泥牛入海沒有了下文，緊接著便發生了他毆打賢人會成員被關禁閉的事情，最後這位年過六旬的老人家還是卡爾斯騰公爵從看守所裡提出來，按道理來說對方應該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為愛妻復仇，所以只可能是庫珥修許諾了他甚麼。
“這也能怪到萊茵哈魯特的身上？他當時才幾歲啊？”
菜月昴聽完這前因後果之後，實在忍不住出聲為萊茵哈魯特鳴不平，他雖然也很討厭這種讓人自慚形穢的大帥哥，但自己就是看不慣好人受到這種委屈。
“5歲，不過即便萊茵哈魯特的父親和爺爺不會遷怒於他，以他的性格也無法原諒自己，但透過輔佐菲魯特…這個導致一切事件滑向悲劇的被丟失的公主，他或許能夠緩解內心的愧疚。”
羅森頓了頓品出來些陰謀的氣息，公主丟失→威爾海姆卸職→大遠征→劍聖加護轉移→前代劍聖戰死凧→王室患怪病死絕→公主成為倖存者，這一系列事件似乎有一隻不可見的幕後黑手在操縱，同時也有另一個人在與之博弈，不過目前資訊太少無法進行判斷，所以他並沒跟眾人多說甚麼而是繼續講解道：
“而第二個原因也很簡單，前王室成員突發怪病時，萊茵哈魯特接到命令前往賢者之塔尋求治療怪病的方法，但卻被賢者之塔的防禦結界阻擋在外，他實力方面肯定沒有問題，所以大機率就是智力不足以透過試煉，最終導致前王室成員全部不治身亡，其中應該就包括了菲魯特的生父母，所以於公於私萊茵哈魯特都會站在她這一邊。”
“如果這甚麼劍聖真像你所說的擁有怪物一樣的武力，那直接推平所有反對者和競爭者不就行了？我們參加甚麼王選？趕緊收拾行李各回各家好了。”
芭萬希坐沒坐相地癱在沙發上吐槽道，換作是她有這種力量，想推誰上王位不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把龍劍往地上一插開口就問誰贊成誰反對，反對的直接給他當場送走。
“錯誤的，萊茵哈魯特也是人類，他也有自己在意的親人、朋友，如果他不想被眾叛親離，就只能在現有的道德和法律構成的秩序內為菲魯特提供幫助，也就是說…能力越大，能力越小？”
“出現了，完全不知道在說甚麼的j8邏輯！”
愛蜜莉雅複述著羅森的話差點都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但卡列尼娜對這種逆天發言可不要太熟悉，因為這並不是對方第一次說出如此逆天的觀點，之前就已經有甚麼“因為很有女人味，所以是男人”之類的魔幻現實主義結論。
“萊茵哈魯特目前的狀況已經能很好的說明問題了，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責任越大，處理的事情就越重要，事情越重要，出錯的嚴重性就越大，犯的錯誤越嚴重，能力就越顯得不足，所以總結起來就是能力越大，能力越小。”
羅森見包括芭萬希、菜月昴甚至雙胞胎女僕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困惑之色，只能耐心地拆分邏輯解釋道，果然哲學家向來都是孤獨的。
啪啪啪——
“聽懂了，但沒完全懂，不過這麼說來其它四名王位候選人都有自己的主張和勢力，我們這邊好像都還是一頭霧水，支持者也只有羅茲親，愛蜜莉雅醬豈不是輸定了？”
菜月昴跟眾人不明覺厲地鼓起了掌，隨即又提出一個最為關鍵點問題，既然王位候補們在各自擅長的領域都強得嚇人，那他們拿甚麼去人家競爭？
“錯誤的，可以說愛蜜莉雅應該是所有王位候選人中勝率最高的一位。”
“欸？是真的嗎？”
羅森這話一出，連作為無情復讀機的愛蜜莉雅都不禁反問道，說到底她其實也沒有多少自信，特別是在知道對手們都如此強大之後，可就在這種極度劣勢的情況下老師竟然能言之鑿鑿地說出她的勝算最大？
“這就需要回歸到神龍對於契約者的選拔機制了，龍歷石預言‘露格尼卡契約中斷之時，新的領導者將指引國家，國家的引導者共有五人，從中選出一名巫女，與龍締結契約’，這文縐縐的描述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只有國家的領導者才能成為龍之巫女契約神龍，而非契約神龍的龍之巫女成為國王，能夠理解其中的意思嗎？”
羅森提到的龍歷石，其實就是神龍與露格尼卡王室簽訂契約的石碑，每當天災降臨，神龍都會藉助龍歷石降下預言指引露格尼卡，而這次的王選自然也不例外。
“這有甚麼區別嗎？”
菜月昴一臉問號地撓了撓頭，國王成為龍之巫女和龍之巫女成為國王，反正都是一人身兼兩職，就像是先喝湯再吃飯還是先吃飯再喝湯一樣，遲早都是要混一起的，好像並沒有糾結的必要？
“區別就在於，神龍本身並無法決定國王的人選，當然…貴族們和賢人會也不能，只有真正眾望所歸攜露格尼卡國家氣運之人才能夠成為龍之巫女，所以簡單來說就是普選制，甚至將未成年人都包括在內的真正一人一票的選舉，而且不需要選舉過程，最受到人民所認可的候選者自然可以與神龍締結新的契約。”
實際上已經不止羅森一人從預言中讀出如此關鍵的資訊，卡爾斯騰公爵府、合辛商會、跋利耶爾領地已經早早賣通了各自的宣傳渠道準備造勢，就像是總統競選前那鋪天蓋地滿大街的廣告一樣，羅茲瓦爾最近也是在忙這件事情，可惜畢竟是在中世紀背景的社會，人們獲取資訊的渠道還是相當有限。
“等等，如果是這樣的話…愛蜜莉雅的勝算豈不是更低了？”
菜月昴這時猛地想起銀髮半妖精少女有著和嫉妒魔女莎提拉相似的樣貌，民眾的支援度絕對不會因為她長相可愛而升高，反而很可能因此對她避之不及。
“你要想這麼理解其實也沒錯，如此一來決定候選人勝出的條件就有很多了，卡爾斯騰公爵擁有極高的聲望，血色新娘擅長內政只需要不斷髮展領地向外擴散新政，安娜塔西亞·合辛可以動用商會的資源收買人心，乃至菲魯特都很有優勢，畢竟她走的是廢除貴族的共和路線，再加上貧民窟的王室孤女身份和劍聖萊茵哈魯特的英雄光環，在底層人民中的支援度只高不低。”
羅森簡單地總結了一下先前提到的四位候選人在這種特殊選舉儀式中的優勢，從紙面實力來看，愛蜜莉雅確實是毫無競爭力的邊緣人無疑，屬於彭斯競選美國總統——純湊數的。
“所以我們的勝算在哪裡？”
“勝算就在於露格尼卡是一個以人類為主體的多種族國家，四十多年前那場無比慘烈的亞人戰爭，神龍並沒有參與其中，你們知道原因嗎？答案是…亞人戰爭屬於內戰，按照契約祂只會幫助露格尼卡抵禦外敵。”
“羅森師傅您的意思是…亞人也有投票權？”
菜月昴反覆咀嚼著“亞人戰爭屬於內戰”這句話，終於意識到了甚麼，猛然抬頭看向妖精少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剛才說了，這次是真·普選制，哪怕亞人和人類各居王國東西一方不相往來，可依舊都是露格尼卡的公民，推舉國王這種事情他們自然有份，整個露格尼卡大概有5000萬人口，人類將近有三分之二，其餘上百種族全部統稱亞人也有三分之一，這還沒有算上混血亞人，也就是說愛蜜莉雅至少自帶三分之一的票倉。”
羅森說到這裡終於圖窮匕現，既然是全民普選，那麼有投票權就有人權，從正式舉行王選的那一刻開始，亞人的命也是命，而愛蜜莉雅身上疊滿的buff也就有了用武之地，這民主黨的黨魁她當定了好吧。
“你怎麼確定他們一定會支援呃…表姐的？”
原本還在琢磨著怎麼咒殺其它王位候選人的芭萬希聞言頓時眼前一亮，愛蜜莉雅能否當上女王事關自己能不能成為真正的妖精國公主，所以對於王選她的關心程度幾乎僅次於菜月昴。
“對於人類而言，他們有五個王位候選人，但對於亞人，選擇就只有一個，你回頭再看候選人中的種族分佈，僅愛蜜莉雅一人擁有亞人血脈，其餘全部是人類，對了…我再提醒你一下，露格尼卡是這個世界上對亞人歧視最嚴重的國家，如果不是有劍聖的存在，亞人戰爭恐怕都不知道已經打第幾次了。”
王國方面對於亞人戰爭的記載很是主觀，直接聲稱是亞人主動挑事，但羅森在翠碧絲的禁書庫裡翻到了較為客觀中立的記錄，人類對於亞人原本就有著長期的歧視，但還遠沒有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戰爭的導火索還得追溯到一次邊境衝突事件。
其實就是邊境的警備隊扣押亞人商隊懷疑其涉嫌走私，最後處理不當發生衝突，商隊直接被全滅，但事情到這一步亞人們還不願意和王國鬧翻，雙方各自派了代表準備進行談判，可不知發生了甚麼讓所有代表全部慘死在了會場，並且雙方都認為是對方所為，亞人戰爭就此爆發。
而戰爭的結果自然是擁有劍聖的王國方面獲勝，貴族們將錯誤全部歸結於亞人，在停戰談判中要求亞人方面承擔責任並進行道歉，所以即便戰爭已經結束，亞人們依舊憋著一肚子火，但迫於劍聖的強大力量也只能屈服，在之後的幾十年間，因為“亞人所引發的戰爭”，導致露格尼卡的亞人遭受到比之過去三百多年間更加嚴重的歧視。
“歧視最嚴重…可是卡爾斯騰公爵那邊也有菲利絲這樣的亞人存在啊。”
菜月昴很是不解地反問道，身為穿越者的他自然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敵視和怨恨，而且他也看到像菲利絲這樣的貓耳娘依舊可以在公爵身邊得到重用，怎麼就受到歧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