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遺憾,我無法理解你的想法,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都不會經歷你所經歷的一次,不過真是大開眼界,最終站到聖盃面前的居然是你、我和衛宮切嗣這種迥異於普通人的傢伙,但正是因為我們有著執念,所以才能走到最後。”
“衛宮切嗣是一個扭曲的人,他總是妄想去做一些扭曲自己本性也無法做到的事情,而我是一個缺陷的人,所以不斷地追問,試圖彌補自身的缺陷,但你和我們截然不同,我不知該如何定義。”
言峰綺禮用著一向低沉磁性的聲音有些扼腕地說道,他其實希望羅森是自己的同類,那樣他在臨死之前或許很多事情都能得到解答,他雖然學過八極拳和埋葬機關代行者的一些戰鬥技巧,但這些顯然在對方面前完全不夠看,所以也沒必要白費力氣了。
“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熾盛、求不得,這些都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我不會因為它們而感到苦悶,也不想去改變,理所應當地接受這一切,所以我是一個自然的人。”
羅森聞言側著頭想了想回答道,在別人眼中他經常會為了某個目標而捨棄一段關係,並且這一行為幾乎是毫不猶豫、沒有絲毫留戀的,所以他常常被誤解為是一名冰冷的處刑者,但事實並非如此。
開始然後結束,新生然後死亡,相遇然後分別,所有的事情只有這樣才是完整的,煙花易逝,所以才會顯得美麗,如果煙花一直掛在天上,那隻會讓人覺得刺眼和吵鬧,所以他並非放棄,而是自然地理解並接受這一事實,只是這個過程相當快而已。
“那麼,你打算怎麼處置身為失敗者的我?”
“我說過了,我會讓你以最悲慘的方式死去…以實現你願望的方式。”
“我的願望?”
言峰綺禮沉吟著反問道,對方顯然不是要讓此世全部之惡降臨,那就想跳過追問的過程給出答案,亦或者…直接解決提出問題的自己。
“你的疑惑歸根結底並不是自己存在的意義,而是如何愛人,只是這個世上的所有事情都具有兩面性,當你感受到幸福,同樣的,你也需要承受失去這一切的痛苦。”
羅森說著利用固有結界的特性,將自己完整的與常人無異的情感共享給對方,如此一來…言峰綺禮也有了感知愛、感知幸福的能力,只是解藥對於眼前這個男人而言同樣是致命的毒藥。
“我在…哭?”
並沒有察覺自己發生了甚麼變化的言峰綺禮突然發現他的眼角有液體滑落,並非是冰冷的雨水,那種滾燙到炙傷臉頰的感覺分明只有眼淚,可為何自己會哭?
“這究竟是…你對我做了甚麼……”
言峰綺禮愕然地睜大了眼睛,伴隨著劇烈的頭疼,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面一一在腦海中湧現,他失去了深愛著自己的妻子,殺死了以自己為傲的父親,叛變了信任自己的老師,背棄自己所信仰的神的教誨,曾經不起眼的、細微的、他所不以為然的一切,此時全部化作了洞穿自己心臟的利刃。
他強迫自己不去細想妻子自殺、父親和老師被自己親手殺害的畫面,強迫自己去回憶曾經幸福的日常…妻子抱著女兒看向他發自內心的笑容、父親認可且欣慰的眼神,但是為何明明自己已經擁有了如此多的恩賜,可心臟還是那樣的劇痛?
是的,他已經能夠感受到自己曾經所得到的幸福,一點一滴涓涓如細流,可惜如今都已經不復存在,可笑他還嘲諷衛宮切嗣捨棄了所愛的一切,自己不也是如此?昔日的幸福越是美滿越是刻骨銘心,他現在的靈魂就越是熾痛。
“主啊…求你按你的慈愛憐恤我,按你豐盛的慈悲塗抹我的過犯,求你將我的罪孽洗除淨盡、並潔除我的罪,因為我知道我的過犯.我的罪常在我面前……”
瞳孔放大的言峰綺禮緊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吊墜,堅硬的白銀刺入掌心使得鮮血滴落,不自覺地…他開始有些發顫的聲音開始詠唱著懺悔詩,然而那種幾乎快要攪碎心臟的窒息感卻沒有絲毫地減退。
他在恐懼,恐懼自己曾經所犯下的罪行感,同時也是對羅森感到恐懼,他害怕對方會戲弄自己,讓他重新又變回那個以絕望為愉悅的惡魔般的言峰綺禮,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勇氣再繼續苟活下去了。
“都結束了,言峰綺禮。”
羅森緩緩拔出八房的刀刃,指向了眼前這個跪倒在地早已淚流滿面的男人,讓對方在懺悔中死去,這是他能給予的最大的仁慈。
“請…給予我公義的審判。”
嗤——
刀刃割開了低頭受刑的言峰綺禮大動脈,鮮血飛濺在雨水中迅速暈染開來,倒在地面的他感覺生機在不斷抽離,身體漸漸變得冰冷,然而內心的恐懼卻終於得到安息。
“還有甚麼遺言嗎?”
“教堂…地下室…祭品…冬木大火…孤兒…救……”
“我會轉述的。”
羅森點了點頭對著言峰綺禮的屍體承諾道,在另一條時間線的第四次聖盃戰爭中,衛宮切嗣放棄了聖盃,黑泥造成的冬木大火吞沒了數百名居民的生命,除衛宮士郎以外,幸運活下來的孤兒全部被冬木教會收養。
但獲得受肉的吉爾伽美什沒有回歸英靈座,他想要維持在現世就必須繼續提供大量的魔力,而之前提到過…魔力就是生命力,於是那些孤兒全部被言峰綺禮作為了活祭品拘禁在棺材之中,如同人彘般生不如死地活著,這些無可饒恕的罪孽,最終成為了擊潰他的利器。
嗚——嗚——嗚——
“神父死了,所以只能由我來幫你賜福了。”
固有結界崩塌潰散,重新站在此世全部之惡前的羅森發現四周的黑泥已經褪去,他抬頭看著這扭曲邪惡的肉柱,對方竟發出了嬰孩般悲怮的啼哭聲,但他並沒有理會,而是直接用八房將對方刺穿,下一秒數以萬計密密麻麻的刀光瞬間將其當場肢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