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或許吧,我生來便是殘缺的,對我來說所謂的幸福是苦澀的,在絕望中才有真正的愉悅,但就算是邪道,我還是學得了良知,我也曾努力矯正過自己,那最後一次嘗試…是去愛一個女人,正確來說我希望我能這樣做,愛上他人,建立家庭,就算是我也有著這樣平穩又尋常的夢想。”
言峰綺禮回憶起了自己的過去,自小教會和父親教導了他要學會愛人,實際上除了感受愉悅和痛苦的方式被調轉了過來,他的認知和三觀其實與普通的基督教徒無異,所以他在遇到吉爾伽美什之前,都是努力地抑制自己的本性,嘗試做出改變。
而他的妻子,那是個病魔纏身命不久矣的女人,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挑選了對方作為驗證自己是否擁有感情的實驗品,但這段夫妻關係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特別的感受,只是單純靠著道德觀念和責任感維繫著,但他還是認為…能夠這樣就好。
“這樣彼此雙方都很痛苦吧。”
羅森理性的分析道,這並非是一段沒有任何感情的婚姻,相反...他們盡力地想去愛對方,但這恰恰是痛苦的根源。
“是的,她努力地愛著我,試圖用自己的死亡證明我對她的感情,但結果就是…沒有任何改變,在她自殺之時我確實感到傷心,並不是因為她的死,而是想著…既然都難免一死,我更希望能由我親手殺掉。”
言峰綺禮有些惋惜地說道,那個女人一開始信心十足地試圖讓自己愛上她,但她越是想治癒自己,就越是感到苦悶和嘆息,而自己由始至終只能從女人被病痛折磨與感情受到的傷害上獲得愉悅,這種矛盾讓他感到更加的憤怒和絕望。
像這樣盡力愛著自己、理解了自己一切的女人再也不會有了,連她都無法救贖,那麼自己毫無疑問地已經是無可救藥的存在,女人的死是沒有意義的,根本改變不了甚麼,但是他無法承認…這是完全沒有價值的事情。
“那確實是挺可惜的。”
羅森點了點頭,他相信如果不是有著天生的缺陷,言峰綺禮應該會是一名善良正直充滿責任心的人,但就是那麼微弱的偏差,卻讓他成為了弒父、滅師、殺妻的惡魔。
“我啊…真的很羨慕你們,因為無論如何努力去追尋,我都未曾感受過幸福。”
言峰綺禮笑著對自己的人生感慨道,隨即按下了背手握著的遙控器,懸崖突然發生了劇烈的爆炸,這是他提前就設定好的炸藥,像他這樣如同對方所說的那樣…天生就是被設定為反派、只能一條路走到死的人,怎麼可能到這最後的關頭選擇放棄。
轟——
懸崖瞬間崩塌斷裂開來,失足的言峰綺禮和羅森落向大空洞底部,緊接著被完全由黑泥形成的浪頭迎面重重拍下,將他們捲入這凝聚著這世界上所有惡念的汙穢之中。
曾經經歷過此世全部之惡洗禮的言峰綺禮很清楚,除非是吉爾伽美什那樣絕對自我的存在或者是自己這種視絕望和痛苦為愉悅的缺陷品,哪怕是意志再堅定的英靈都會被黑泥燒卻理性,這就是他用以對付Caster最後的手段,理論上應該如此,但……
淅淅瀝瀝——
“雨?這裡是…固有結界?”
言峰綺禮疑惑地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在另一條時間線的他曾經操縱著Assassin被征服王捲入王之軍勢,所以對眼前能夠影響現實的大魔術並不覺得陌生,只是…對方是怎麼在被精神汙染的狀態下強行維持住心靈景像開出固有結界的?
“還怪燙的。”
任由雨水沖刷著自己身體的羅森淡淡地吐槽道,他看起來只是在此世全部之惡的黑泥中泡了個澡而已,既沒有黑化也沒有雙眼失去高光…不對,他視線本來就是渙散的。
“呵呵…呵呵呵,搞甚麼?搞了半天我們居然是同類?可是你又是怎麼做到的,做到和我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看著完全不受影響的敵人,言峰綺禮愣住片刻後不由得失聲笑了起來,既然他沒有機會向安哥拉曼紐提出疑問,那麼向眼前這個男人尋求答案也是一樣的。
“你可能是誤會了,我只是個普通人而已,此世全部之惡對你而言是一場饕餮盛宴,但對我來說就場司空見慣的紀錄片,無論其中的苦痛和絕望再如何沸騰,終究是沒有親歷者那麼感同身受吧。”
羅森用一副“你少tm跟我套近乎”的語氣回應道,他可沒有甚麼情感缺陷,平時面無表情只是習慣而已並非真的毫無情緒波動,剛才在進入黑泥之後,人類從古至今犯下的種種罪孽被毫無保留地灌進他的腦海中,但…也就那樣了,畢竟自己這邊可是有第一人稱視角被害者視角的記憶。
“親歷者?你究竟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言峰綺禮聞言瞳孔因為過於愕然緊縮成一點,他雖然無法感知到此世全部之惡帶來的痛苦,但很清楚正常人遭遇到那些情況後會是甚麼反應,這個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全部硬抗下來,這已經不是甚麼鋼鐵意志能夠形容的了,耶穌受難都只能算是小兒科。
“唔…第一次你會精神崩潰難以接受,第一百次你會自尋短見試圖解脫,第一千次你會渾渾噩噩麻木得形同走屍,第一萬次你只會想著儘快結束早點睡覺,第百萬次時你應該理解並接受了人類必是惡之極致的事實,然後你會發覺作惡的其實是很小一部分人,這個世界依舊美好,只是時不時需要修剪下爛掉的枝葉而已。”
羅森理所當然地解釋道,他可沒有甚麼日漫反派那種苦大仇深的思想,正常的反派邏輯是:因為人類惡貫滿盈或者自己遭受過甚麼童年創傷→所以必須消滅人類毀滅全世界重建社會→要建立新世界犧牲是在所難免的→陷入舊迴圈然後被狠狠打倒。
但實際上這只是在以偏概全,給自己作惡尋找藉口而已,正確的做法就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如果死人做不到,那麼接受了被害者死前最幸福和最絕望記憶的他可以代勞,如此過了十數年之後,直到某一天他突然發覺自己已經能夠從某種程度上操控枉死者們的怨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