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將大家召集過來，是打算說一下最近帝都發生的事情，現在那裡已經實行嚴格的進出管控，所以這也是情報部門的同僚最後能帶出來的訊息了。”
娜潔希坦一臉疲憊地看著眼前的NightRaid眾人，她最近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實在沒有怎麼休息過，這幾天各種流言滿天飛，別說是革命軍底下計程車兵們人心惴動，哪怕是自己隊伍的成員也在不停向她打聽，所以乾脆在這裡統一回復一下。
“我聽大傢俬底下都在說大臣死了，這是真的假的？”
瑪茵最先按捺不住出聲詢問道，畢竟NightRaid成立最核心的目標就是為了能刺殺奧內斯特，現在他們都還沒來得及動手對方就死在帝國內部的政治鬥爭中，總有種被人搶了工作的感覺。
“真的，被那個人聯合朝中的良識派用非常強硬的手段解決掉，雖然中途掀起了一些波瀾，但最終還是被暴力鎮壓了下去，現如今的帝國大臣已經是那個人了。”
娜潔希坦點了點頭嘆息著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她原本以為大臣隻手遮天，帝國已經是無藥可救，沒想到對方敗得如此迅速，當然其中也有艾斯德斯出征西部的原因，但至少證明了從內部拯救帝國並非人力不可為。
“他是怎麼說服小皇帝的？”
瑪茵眨巴著眼睛疑惑地問道，她知道奧內斯特作為權臣最大的依仗便是皇帝無條件的信任，按道理來說小皇帝不可能在衣食起居都被控制和監視的情況下，突然冒出一個更加信任的人才對。
“不清楚，但小皇帝聽信近臣的壞毛病還是沒改，現在整個帝都完全是那個人的說了算，包括針對革命軍的策略還有處理北邊的難民等等，可以說他將是我們遇到的前所未有的勁敵。”
娜潔希坦十分頭疼地捂著前額，現任帝國大臣的羅森被稱為鐵血宰執，用極為強硬的手腕幾乎殺遍了那些犯下重罪的貪官汙吏和千年權貴，那幾日的帝都用“天街踏盡公卿骨”來形容都不為過，據說插在廣場上的頭顱最不新鮮都不會超過半個小時。
整個帝國高層為之肅清，以舉薦制迅速替換上能做實事的官員，現在搞得號稱推翻腐朽帝國的革命軍很是尷尬，而且軍隊也人心浮動，畢竟他們當初很多是聽了自己慫恿拋妻棄子參加革命的，現在奧內斯特一倒就開始失去戰鬥的信念了。
“北邊難民？”
塔茲米微微皺起眉頭注意到這個敏感的詞彙，他聽說最近有好幾艘大船沿著大運河送了不少人去革命軍大本營，這件事鬧得是沸沸揚揚，但因為訊息需要從大後方傳回來，所以他現在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
“嗯，這就是我今天特地召集所有人開會要討論的事情，帝國北部已經…完全淪陷了。”
娜潔希坦強自鎮定住心神緩緩說道，這是她的疏漏也是革命軍決策上的錯誤，如果處理不好恐怕整個隊伍就會分崩離析，可以說是自NightRaid成立以來所面臨的最大危機，連安寧道大聖堂那次都得排在下面。
“是那些被複活的北方異族？”
塔茲米第一時間就想到前段時間自己去聯絡的芙蘭小姐，對方當時說能群體復活被艾斯德斯坑殺的四十萬異族還嚇了他一大跳。
“不是…我們被那個斑木芙蘭欺騙了，她的藥劑作用根本不是復活人類，而是將屍體轉變為某種心臟被鋼鐵包裹且力大無比的怪物，不僅以人血為食，而且還可以不斷感染人類產生新的怪物，現在帝都以北已經成了千里赤地，連一個活人也見不到了，都是浩浩蕩蕩往帝都南下壓來的屍潮。”
娜潔希坦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地解釋道，她搞不清楚斑木芙蘭這麼做的動機是甚麼？是受到了帝國方面的指使？還是單純就是個瘋狂科學家？但無論如何對方將這把槍交給了她和革命軍，是他們自己扣動了扳機，唯獨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甚麼！？怎麼會這樣？芙蘭小姐她……”
如遭電殛的塔茲米滿臉愕然地瞪大了雙眼，正當他還想追問些甚麼時，突然想起來莎悠臨終前對自己反覆囑託的事情…絕對不要相信伊耶亞斯的話，她難道是預見到了這一切的發生嗎？
可為甚麼那天芙蘭來談判的時候她不稍微提醒一下？不對，莎悠和伊耶亞斯那時候的狀態不太對勁，難道說他們也和北方異族一樣並沒有被真正復活？就像是…被『死者行軍·八房』控制的屍傀那樣？
“這是我的錯誤，我當時就得先將藥劑進行實驗過後再上交總部的，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娜潔希坦覺得自己當時最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找到一具新鮮完整的屍體先試用下藥效，哪怕多花費著功夫和時間，可她以為上面會做出足夠明智的決策，所以便直接給報了上去…不過即便提前知道了藥劑的真實效果，她恐怕還是會把決定權交給總部，事情並不會發生甚麼改變。
“革命軍高層那邊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發生這種事情他們有著無法推卸的責任。”
一直沒有出聲的赤瞳突然說道，導致現如今的局面，將所有問題都歸結於斑木芙蘭顯然是在逃避責任，革命軍只能儘量接收難民，停止對汜水關的圍攻，甚至為帝國方面提供糧食乃至抵擋屍潮的兵源，這才是正確的做法。
“高層那邊恐怕也是疏忽了，只當是將屍體轉化為怪物，沒有料到它們還可以透過血液和唾沫感染活人。”
娜潔希坦喉嚨有些乾澀，她也想有個說法…但現在自己只能儘量安撫隊員的情緒，再一邊和上面溝通。
“那也不能把北方的平民開玩笑啊！它們會攻擊活人這點怎麼可能沒有料到！？”
脾氣火爆的瑪茵把桌子拍得震響，她是NightRaid的成員，平時跟革命軍那邊並沒甚麼聯絡，自然也不在乎所謂的上下級，直接有甚麼就說甚麼。
“不，就算是活著的北方異族，他們每次南下劫掠也都是殺光搶光，當時巴魯特斯族就是被全族殺了個乾淨，只留下外出打獵的艾斯德斯一人，這是她親口告訴我的，所以從一開始利用異族牽制帝國軍隊就是個錯誤的做法，異族終究就是異族，他們從來就沒把我們當人。”
異族擾邊也是帝國千年的頑疾了，拉伯克很清楚這些強盜的習性，他當年還是帝國副將的時候就在東南邊境與異族廝殺，在他看來異族可比同為敵人實則同胞的近衛軍該死多了。
“拉伯克，現在不是討論上面的策略、互相指責的時候。”
娜潔希坦發覺自己這位老部下自從被救回來之後就一直明裡暗裡對革命軍表示不滿，也不知道在地牢裡的時候被灌輸了甚麼陰謀論。
“如果不好好想想錯在哪裡，我們還會再錯一次，娜潔希坦。無論斑木芙蘭復活的是異族還是怪物，革命軍都只能照做，這就是她有恃無恐的原因，否則等艾斯德斯和她的邊境軍收拾完西方聯軍，接下來就輪到革命軍了，無論找甚麼藉口…北方的人民終究都是為我們而死的。”
這一次拉伯克並沒有退讓，反而直接扯開最後的遮羞布說出了事情的真相，相比起帝國北方人民的性命，革命軍顯然更在乎自己的起義成功與否，所以才會在明知後果的情況下做出這種決策，只是沒想到直接被羅森釜底抽薪把老弱病殘的難民給送了過來。
“……”
娜潔希坦一時間也是啞口無言，不知作何回答，實際上革命軍那邊已經開始發動宣傳機器將這一系列事件栽贓給帝國，等謠言傳出來後對於自己隊伍計程車氣恐怕又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老大…我所在的村子，有活下來的人嗎？”
已經沉默許久的塔茲米突然抬頭看向娜潔希坦詢問道，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希冀、僥倖還有…恐懼，迫切想知道被送回的難民是否有自己熟悉的人。
“根據情報人員從難民營裡打聽到的訊息，當他們所在的村莊收到警告時，東北邊境已經…全部被屍潮淹沒了，沒有更北邊的人南逃下來，抱歉。”
“村長…還有村子裡的大家…怎會發生這種事情？我究竟做了些甚麼啊……”
此時的塔茲米已經是淚流滿面，明明莎悠提醒過他，但他還是去見了斑木芙蘭，親手把導致村子毀滅的東西交給了革命軍，是自己導致了村子的大家死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悔恨幾乎快要吞噬他的心智。
“我很遺憾…塔茲米，大家都很難受，許多士兵都有親人在北方，但現在革命軍的處境也十分艱難，如果連我們都一蹶不振的話革命恐怕就要徹底失敗了。”
娜潔希坦完全不敢去看塔茲米的眼睛，只是大口大口地抽著煙，說著深明大義卻冠冕堂皇的話，她已經記不得自己今天抽的第幾支菸說的第幾句謊了。
“可是娜潔希坦…現在我們還有革命的必要嗎？導致民不聊生的大臣派系已經倒臺，再繼續內戰下去也只是勞民傷財磨損帝國的實力，讓西方異族有可乘之機而已。”
拉伯克的罷戰意願很強烈，這其實也是現如今很多革命軍士兵的想法，新任大臣雖然有不少令人詬病的地方，但總的來說為人十分清廉公正，據說他一日三餐都吃得非常寡淡只有菜不見肉類。
“你這混蛋是甚麼意思？難道希兒、布蘭德、雷歐奈、須佐先生的仇就不報了嗎！？”
聽到這話瑪茵當場就不樂意了，畢竟昔日的同伴不少都死在羅森手上，就這樣一笑泯恩仇怎麼可能？
“不…我的意思是這算我們NightRaid的私仇，不應該裹挾著革命軍還有南方的民眾一起，如果可以和談的話……”
“上面其實已經在準備和平談判的事情了。”
娜潔希坦打斷了兩人的對話，突然說起這一次上面向NightRaid佈置的任務。
“真的結束了？”
聽到這話的赤瞳有些恍惚，如果靠帝國內部就能自行解決腐敗問題的話，那自己殺死同伴後叛逃的意義是甚麼？
“不完全是，新任大臣羅森必須死，他的存在對於革命軍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之後…如果還能和談的話，我們就可以好好坐下來商量。”
在眾人的目光下娜潔希坦搖了搖頭，以那位鐵血宰執的手段，革命軍要是真的和談，那些底下的普通士兵或許能活，但失去兵權的將領和革命軍高層絕對會被挫骨揚灰，所以和談是不可能和談的，至少對方還活著的時候不行。
“老大你的意思是…把他騙出帝都之後刺殺？那傢伙會這麼輕易中招嗎？”
“這是和談的前提條件，革命軍只跟帝國大臣面對面談判，而地點就定在汜水關。之所以將談判地方設立在這裡，也是為了擊敗佈德和狩人之後順勢開啟城門繼續北伐，所以你們當成是正常的軍事行動即可，兵不厭詐…議和也只是戰術手段而已。”
藉著眾人的提問，娜潔希坦順勢將作戰計劃一五一十地講解清楚，末了還不忘做一下心理建設，免得隊員們關鍵時候會掉鏈子。
“可他要是不打算和談怎麼辦？”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他會來的，即便明知是陷阱也會直接一腳踩進來，我們想殺他，他又何嘗不想殺我們？那個人所用的都是堂堂正正的陽謀，或者乾脆暴力踏出一條大路，沒甚麼上不了檯面的詭計。”
關於這點拉伯克倒是可以打包票，因為在他的印象中羅森向來都是言出必行，對方和自己在地牢說過的，要從內部改變帝國的事情現在也都已經實現，其中的危險恐怕超乎常人想象，這種陷阱只是小兒科罷了。
“汜水關有佈德大將軍在，不好動手，而且那個人實力還在我們之上。”
赤瞳預估著雙方的戰力，發現NightRaid完全沒有勝算，哪怕全部人拼著有死無生的信念去執行任務，勝算依舊不到一成。
“上面準備了特殊的強化藥劑，隨行的一百名精英戰士將會是我們強大的後援，不過刺殺帝國大臣一事只有我們知道，除了革命軍高層，其餘士兵將領都認為這次真的是要和談了，所以不要將任務洩露出去，事後我們會對外宣稱是與帝國談判破裂發生火拼。”
“……好。”
頓時像是明白甚麼的赤瞳沉默地點了點頭，特殊強化藥劑她可太熟悉了，自己的妹妹黑瞳就是被那種東西耗盡了壽命，現如今革命軍也出現了和暗殺部隊相同的東西，只能說是造化弄人。
這多半又是那位芙蘭小姐搞出來的，但革命軍的準則就是不計前嫌任用人才，像她這樣殺害了他們諸多將領的劊子手也能加入，科研實力強大的科學家自然也不成問題，害死北方上千萬人民的事情以後多注意一下不要再犯就好了。
“那代表革命軍去談判的人是誰？和帝國大臣對等的至少也得是一名高層吧？”
“自然是我啊，我也是革命軍高層好嗎？”
“……”
見娜潔希坦這麼理所當然的回答，拉伯克頓時也不知道該說甚麼，但他已經暗自下定決心要將她拽出革命軍這個泥塘，說到底哪有甚麼事情都不需要徵求其意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高層，不過只是炮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