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時間了。”
“下輩子再還。”
阿龍的身體如同氣球般的膨脹起來。
“去尼瑪的下輩子。”
“我這裡概不賒賬！”
我緊緊的咬著牙。
“動手吧。”
阿龍卻露出笑意。
“我很開心......”
“做好事，積功德，我做到了......”
“我可以坦然的去見她了......”
他閉上眼睛。
額頭的傷口逐漸裂開。
我沉默數秒。
指縫閃爍的電光映在我的眼中，彷彿燃燒的火焰。
“李雲風！住手！”
仙公發瘋般的衝上來。
一掌下去。
阿龍帶著笑意跌入深淵。
“......謝謝......”
轟隆隆——
山崩地裂。
從天而降的天雷，狠狠的懲罰著這片罪惡的土地。
“李雲風！”
仙公的白袍被點燃，他如同惡鬼般的咆哮。
“一切沒完！”
“修羅場再見！”
猛的跳入深淵當中。
黑霧消散。
土地在腳後不停塌陷。
我仍是走的不緊不慢。
八苦村被永遠埋葬。
塵埃落定。
裂縫被填補，山中留下一條長長的傷疤。
一群人圍了上來。
“宗主......”
“結束了。”
“至少這個世界的鬥爭，結束了。”
......
雲隱宗後山。
墳墓座座，紙錢飛舞。
一眾人深深鞠躬，七長老老淚縱橫。
天蓮派。
秋韻白和天蓮派弟子們，跪在師太的墳前。
眼淚與哭泣匯成一曲哀歌。
玄清觀。
老王與一眾長老坐在大堂之中，商議著玄清觀今後的安排。
他晃神的望著遠方。
那是天蓮派的方向。
“等我把這裡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就去陪你......”
雲華寺。
慧覺帶著寺裡的和尚，為逝去的人做法超度......
仙公堂覆滅。
彷彿一切都有了新的模樣。
我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天。
聽蟲兒低鳴。
看落葉飛舞。
雲起雲落。
從白天到黑夜。
是的。
夜又深了。
嗡嗡嗡——
直播間的手機如約而至的震動起來。
“恭喜主播！”
“最後一場直播終於到來。”
“當最後的真相浮出水面。”
“你是選擇開始，還是結束？”
“直播地點：冥界修羅場。”
“直播任務：24小時內到修羅場，在天亮前將四象合一。”
接受任務後，我合上手機。
慢慢點了一根菸，坐在黑暗裡。
菸頭明明滅滅。
一直到天亮，我倒頭就睡。
黃昏時分。
我起床，沐浴換衣。
獨自出門大吃了一頓。
然後，在夜色中趕往44路公交站。
夜越來越深。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街道越來越冷清。
漸漸的。
只剩我一人站在路邊。
初冬的夜晚很涼。
我點了一根菸，站在昏暗的路燈下默默等待。
“喵！”
響亮的貓叫聲突然在街道響起。
我一愣。
“你們來幹甚麼？”
“喵！”
兩隻肥貓在我的腳邊蹭了蹭。
“你以為我不想帶上你們？我只是沒有多餘的票而已。”我蹲下來，揉了揉它們毛茸茸的腦袋。
“喵！”
誰知兩隻貓對我叫喚幾句後，就跑了。
彷彿，只是特意來跟我道個別而已。
“好吧......”
我無語的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然後看了看時間。
“差不多了。”
滅掉菸頭，我在這條黑暗的小路上，倒退著走路。
非常順利的到了44路公交站。
幽長黑暗的道路上，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生鏽站牌。
這裡的空氣格外的寒冷。
煙點不燃了。
手揣在兜裡，默默等待。
良久。
兩束黯淡的光芒在黑暗中浮現。
一輛老掉牙的公交車，嘎吱嘎吱的駛來。
車前的44路號牌和路邊的站牌一樣，生鏽，斑駁脫落。
公交車在站臺停下。
前門呲的一聲開啟。
沒有人下車。
我抬腿，跨上了這輛冥車。
司機一動不動坐在駕駛位，手握方向盤，目不斜視。
胖胖的售票員坐在他的後面，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陡然睜大。
“我這次有票。”
我從兜裡拿出車票，微笑著遞過去。
然後在售票員不可思議的目光下，穿過走道，在窗邊坐下。
車上除了我，一個乘客都沒有。
格外的安靜冷清。
售票員把車票拿著反覆看了好幾遍，確認那車票是真的，然後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我衝她微微點頭，她又迅速把眼睛收了回去。
燈光暗下來。
公交車緩緩啟動。
我抱著雙手，把頭靠在椅背上，在黑暗中閉目養神。
嘎吱嘎吱——
公交車行駛了一站又一站。
走走停停。
穿梭陰陽。
這次乘客少的出奇。
偶爾有那麼一兩個上車。
一路上很順利，不像上次那樣有晦氣的乘客上車，製造麻煩。
沒有臭魚爛蝦扒拉車廂。
就是這輛車似乎更破舊了，總給人一種隨時都能散架的感覺。
不知道行駛了多久。
44路公交車再次靠站。
“七爺。”
車門開啟，胖胖的售票員恭敬的迎了上去。
“嗯。”
一股寒霜之氣頓時衝進車廂。
打著白燈籠，身披白袍，就連面板也相當蒼白的男人上了車。
接著，便是黑著臉看起來極為可怕的黑袍人，手裡拿著一條長長的鎖鏈。
身後，跟著幾個用鎖鏈鎖住的人。
他們低著頭，只會渾渾噩噩的朝前走。
售票員安排他們坐下，又回到白袍人和黑袍人身邊，擠出殷勤的笑容。
“七爺，八爺，我們這次按時到站了，沒耽誤您的時間，二位大人這趟公事還順吧？”
“事情有些多，不過還行。”
白袍人淡淡回答。
“那就好，有您們出馬那肯定沒問題，我聽他們說，王爺都誇二位大人辦事可靠呢......”
白袍人抬手，不耐的打斷售票員的馬屁。
黑袍人則是一直冷冷的閉著眼睛。
售票員知趣的退到一邊。
燈光暗下，公交發動。
車廂內非常安靜。
乘客們滿臉呆滯的坐在黑暗之中，去往他們的最終歸宿。
我環顧四周。
剛才白袍人帶上車的人當中，似乎有些見過的人影。
我沒有去打擾。
又往前走了幾站。
售票員起來查票，這次沒有出岔子。
公交車順利的駛入了一條黑暗的隧道。
黑暗。
絕對的黑暗。
也沒有任何聲音。
彷彿四周的乘客，甚至連同這輛公交車都不見了。
這輛車正式進入另一個世界。
當視線恢復的時候。
道路兩邊，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在風中搖晃。
宛若一片血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