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房子的側面，加裝了一臺小電梯。
不過，房子雖然總共有三層，電梯卻只到二樓。
專供老人們上下樓用。
老人們排隊過去，還能自己走動的在護工的照料下先下樓。
行動困難的由護工用輪椅統一推下去。
別看老人們不胖，但身體居然死沉死沉的，把他們從床上搬到輪椅上，還得有把子好力氣才行。
今天有我幫忙，沒花多少時間就把老人們送到了活動室。
活動室有臺電視，播放著上個世紀的老電視劇。
也有棋牌，不過沒甚麼人玩。
老人們都呆呆的看著電視螢幕裡的角色，不知道是不是在追憶自己的青春。
雖然開著燈，但屋子裡總給人一種昏暗的感覺。
而且老人們聚在一起，那股老人味更濃了。
“小李，今天真的多虧了你，不然我們哪有這麼輕鬆。”護工方桂萍遞過來兩張紙巾給我擦汗。
“方嬸你太客氣了，我來這可不就是給你們幫忙的。”我一邊擦汗一邊笑道。
“你們也坐著歇會，有甚麼要做的儘管喊我就是。”
“真是個好孩子，你是嬸見過的這些年輕人裡邊，最好的孩子了。”方桂萍使勁的看著我，像母親一樣慈愛。
“以前來的志願者不好嗎？”我順勢坐下來和她聊天。
“也不是不好，只是沒你這麼實誠。有些是來做做樣子，拿份證明走。有些也是想幫忙的，但吃不了那個苦，中途就跑了。”
方桂萍突然嘆了口氣：“其實跑了也好。”
我奇怪道：“為甚麼？半途而廢怎麼還好了？”
方桂萍看了看周圍暮氣沉沉的老人，小聲道：“你看看他們這些人，留在這多遭罪啊。”
“要是我自己的孩子，我可捨不得讓他們到這種地方來，幹這種伺候人的下賤活路。”
“嬸，你這麼說我就不愛聽了！怎麼能說自己乾的是下賤活呢，你們的工作和醫生一樣的，明明就是一個偉大的職業啊！”我非常嚴肅的說道。
“你這孩子，不受氣就是好的了，還偉大......”方桂萍被我惹笑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些。
“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在這幹活是為了報答郝老闆。”
“報答？”
“我愛人是個藥罐子，一年下來吃藥得花不少錢，把家裡都拖垮了，後來是郝老闆給我們報銷的醫療費。”
我驚訝道：“郝老闆連你們家屬都管？”
“是啊，在這幹活的，哪個不是看在郝老闆的份上？”
“他們兩家裡和我差不多。”方桂萍朝另外兩個護工偏了偏頭。
“一個是孩子有白血病，郝老闆託人把孩子送到大醫院，報銷醫療費。”
“一個是家裡人賭博欠了好多債，郝老闆幫他壓住債主，借錢給他還了債。”
“桃姐他們兩口子原來在郝老闆工地賣盒飯的，後來就給安排到這裡。”
“說只要他們乾的好，就給他們倆兒子各分一套房子，錢可以慢慢給。那價格，跟白送也差不多了。”
我睜大眼睛：“那清潔工和醫生護士呢？”
“清潔工雙姐無兒無女，愛人又是個殘疾，她自己身體也不好，幹不了太重的活，在外面工作根本沒人要。要不是郝老闆把她安排到這，她早不行了。”
“醫生護士也差不多，反正都受了郝老闆的恩惠。”
“那郝老闆是個真真正正的大善人啊！這麼好的老闆上哪找，我也想在這工作，嬸你能幫我介紹下不？”我激動道。
“別別別，千萬別！”方桂萍卻連忙擺手，“你一個人年輕人做甚麼不好，別把時間耗在這。”
這態度和桃嬸一樣一樣的。
“為啥呀嬸？這麼好的待遇，就算吃點苦也值得啊。”
“你又不欠郝老闆人情，沒必要。聽嬸的沒錯！”方桂萍有點著急的勸道。
“嬸不會害你，留在這......對你不好！”
我看了看方桂萍，從她的話裡聽出點意思。
來養老院工作似乎並非出自自願，而是為了還人情。
“嬸，我知道你肯定是為我好。但到底為甚麼，你總得把話說清楚點嘛。”我道。
“小李，你看看這......這就不是年輕人該呆的地方。”方桂萍偏了偏頭。
活動室裡坐滿了人，但卻一點都不熱鬧。
電視的聲音空曠的迴盪在屋子裡。
每個老人的身上，都籠罩著即將死亡的陰影。
那是一種壓抑的讓人絕望的氣息。
但凡沾上的人，都會被慢慢的拖進墳墓裡。
“你要真心想幫忙，以後還可以再來做志願者，反正能在天黑前走就成，長期工作你就別想了。”
“為甚麼要在天黑前走？”
“晚上老人麻煩事兒多，你幹不來的。”方桂萍含糊的說道。
“反正你聽嬸的沒錯，我是真不忍心，看你這樣好的年輕人遭罪。”
“想賺錢哪有不遭罪的？要不我先試試看......”
“你這孩子，怎麼那麼不聽勸呢！”方桂萍有點生氣了，轉口道：“先不說別的，那楊主任就是不好相處的！”
“嗯，她的確有點兇。”
“哪裡是有點兇？只要我們稍稍疏忽了一點，不是罵就是扣錢，真把自己當根菜了。”
方桂萍提起對方恨的牙癢癢。
“誰不知道她當年，因為醫療事故害死人被開除了！”
“還好意思天天把治病救人掛在嘴邊，說甚麼必須照顧好老人，出一點事情就要拿甚麼是問。”
“也就是郝老闆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讓她管著養老院，不然，誰搭理她呀？”
“出了這麼大的事，郝老闆還敢用她？”我感覺這郝老闆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他是老闆，他安排甚麼我們就聽甚麼，誰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方桂萍似乎話裡有話。
“反正，能給你說的我都說了，聽不聽還得看你自己。”
她的話很有意思，能說的都說了，那不能說的是甚麼呢？
“謝謝嬸。”
我衝她笑了笑。
養老院裡藏著秘密毋庸置疑，但現在人多，我再追問她也不會多說。
還不如先緩一緩，等到沒人的時候再套。
當務之急，是繼續調查火災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