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黑蹭了蹭我的腿，聽話的順著柱子爬上房梁，把自己隱匿進了黑暗中。
房門被完全推開，一個人抬腿走了進來。
我靠著椅子眯起眼睛，假裝自己仍處於昏迷之中。
這人帶著一身腥味。
不是血腥味，而是油腥味。
我在老闆一家的廚房裡，聞到過這種味道。
不會是剛吃過吧？
對方的目光在被綁的三人身上，掃了一圈。
吱——
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來。
“別裝了。”
是老闆的聲音。
身旁沒有人動，房間裡很安靜。
“裝也沒用，你們一個也跑不了。”老闆似乎不屑的笑了一下。
聽這話的意思，是要亮底牌了？
“為甚麼要抓我！”
喬姍第一個睜開眼睛，恨恨的喊道。
我也相繼睜了眼。
老闆就坐在我們對面，那張大工作臺的旁邊。
他殘破的身體被修補的差不多了，渾身上下的面板，到處都是細密的縫合針腳。
被我砸壞的雙腿和腦子，都重新充盈起來。
斷掉的手臂也接上了，只是接起來的那塊與原本面板明顯不同。
有色差。
顏色要白一些，手也不是他原來的手。
指骨勻稱，面板細膩，看起來更像是養尊處優的少爺手。
“為甚麼？”老闆看著喬姍，冷笑了一下，“只能算你倒黴，是你自己跑到這裡來的。”
“你們為甚麼要做這些事？”喬姍憤怒的大聲吼道。
“為了活下去。”
老闆的語氣很淡，彷彿在說一件極為平常的事。
“活下去？”喬姍怒極反笑，“你們這樣還算是活著嗎？你們這樣活著，還有甚麼意義？”
“活著，就是意義。”老闆非常的理所當然。
喬姍愣住。
隨後，她痛苦的笑起來。
“我有病啊！”
“我為甚麼要來？千辛萬苦，得到這樣一個可笑的結果！”
“就當這是你的命。”
老闆的眼神非常淡漠，站起來走到喬姍身前，伸出兩隻膚色不一樣的手，拔開她的頭髮，看了看頭頂的傷口。
“還好破口在這裡，還能用頭髮擋一擋，只是不完美了，不符合老爺子的要求......”
他輕聲嘀咕。
喬姍渾身發抖。
“不過，正好可以用你的皮來修復孩他媽，還有老二......”
“修修補補，應該夠了，先活過來再說......”
喬姍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闆檢查完她，又轉頭看著我。
眼神頓時變得仇恨。
目光落在了我的脖頸上。
“很好，你的皮也破了，老爺子不會要的，正好用你來修補我的大兒子！”
他陰測測的笑了。
“我們一家人很快就能團聚。”
“而你，呵呵......”
“骨頭挺硬，用來起新房子不錯。”
他的目光不帶任何溫度，仇恨慢慢的在退卻，剩下對生命的冷漠。
我沉默著，沒有回應他。
他輕蔑的笑笑，大概以為我放棄了抵抗，不再看我。
最後。
老闆轉頭看著芳芳，表情裡帶著嘲諷和幸災樂禍。
“我最不明白的是你。”
“好好活著不行嗎？”
“為甚麼要搞事情？”
芳芳低垂著頭，不吭聲，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到了現在，我仍然沒搞清楚她的真實身份。
但她和我一樣被綁起來，表明她還是一個活人。
一個和人皮人混在一起的活人。
“只有你的皮是完好的，這次不管你用甚麼花言巧語，老爺子都不會留你了。”
“過了今晚，你就能真正的成為我們中的一員了。”
聞言芳芳的頭埋的更低了。
我感受到了她的恐懼。
老闆很滿意的收斂了表情，轉身回到工作臺，小心而仔細的羅列那些工具。
我看著他的背影。
現在我不關心芳芳是人還是別的甚麼。
他口中的老爺子是誰？
難道那所謂的老爺子，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嗎？
工具碰撞在一起，發出叮叮咚咚的輕響。
聲音不大，卻讓人心驚肉跳。
“你們這些怪物！”喬姍嗓子顫抖著罵道。
“不要著急，第一個就從你開始。”老闆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不能這樣對我！你不知道我是誰嗎？”眼淚從喬姍的眼中流了下來。
“一副皮囊，你們在我眼裡，沒有任何區別。”
老闆手也不停，甚至語氣都是淡淡的。
“你不能這樣對我啊，你好好看看我，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
喬姍痛苦而急切的喊道。
“安靜點，老爺子不喜歡太吵。”老闆有點不耐了。
“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喬姍用力咬著牙齒，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你們已經完全變成怪物了，全都是怪物！”
“為甚麼我苦苦尋找的身世，得來的卻是一個這樣的真相？”
喬姍低頭痛哭。
身世？
我轉頭看她。
難道她真是當年剝皮慘案中，那個倖存的孩子？
“不管你出於甚麼樣的原因到了這裡，既然你來了，那現在這一切，就是你的命！懂嗎？”
老闆擺好工具，轉頭冷冷的瞪了喬姍一眼。
“我也在看在你能提供一些用處的份上，跟你多說幾句。”
“老爺子沒有這麼好的脾氣。”
喬姍仍然痛哭不止。
“為甚麼是這樣......為甚麼......”
“看來我得在老爺子來之前，讓你閉嘴。”老闆皺起眉頭，從工具裡面挑了一把鋒利的裁皮刀，走向喬姍。
喬姍忽然抬起頭，定定的看著老闆。
眼淚後面是憤怒和怨恨。
老闆面無表情，裁皮刀對著喬姍那張臉比劃一番，把刀子對準頭頂的傷口。
喬姍無比痛苦的搖頭。
老闆就用手卡住喬姍的臉，讓她無法動彈。
“我是你的女兒啊......”喬姍痛苦的閉上眼睛，啞著嗓子哭道。
裁皮刀停在頭頂。
老闆愣了一下，盯著喬姍的臉看了又看，露出狐疑而複雜的神色。
“你甚麼都想不起來了對嗎？”
“那為甚麼要讓我想起這一切？”
“甚麼狗屁命運！”
“我寧願甚麼都不知道，起碼那樣死了，不會像現在這麼痛苦......”
老闆鬆開喬姍的臉，皺著眉頭嘀咕：“我的女兒？”
喬姍睜開眼睛。
“我的真名，叫做皮秀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