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邪符只剩最後一道。
不能退縮!
昏黃的火光下,怪物巨大的嘴巴越來越近。
在它的嘴巴里,無數個餓死鬼也同時貪婪的張開了嘴。
我持著長刀,迎難而上。
刀光閃過。
凌厲的陰風滌盪。
無數悽慘的哀嚎聲,迴盪在這個黑暗的空間裡。
黃符燃盡。
怪物的身體四分五裂。
但。
並未被徹底消滅。
差了那麼一點!
四周恢復黑暗,我皺起眉頭。
沒有光線,這怪物更加不好對付。
陰寒緩緩逼近,怪物悄悄咪咪的過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沉下心來。
這種時候,越是慌亂越是容易失敗。
反正甚麼也看不見。
我索性閉上眼睛。
靜心。
聽覺,嗅覺,觸覺,慢慢放大。
左邊的空氣,有冷冷的空氣在湧動。
由慢到快。
來了!
陰冷的勁風撲面,夾雜著口水的腥臭。
身體緊繃,我奮力揮動長刀,對著那股勁風狠狠劈下。
“嗷——”
無數哀嚎聲響起。
不知道又有多少餓死鬼化作灰燼。
怪物跳動到了另外的位置。
後面!
後背冰涼。
我轉身的同時,長刀砍了過去。
“嗷——”
哀嚎聲在黑暗中迴盪。
頭頂!
我雙手舉刀,跳躍而起。
“嗷——”
連番攻擊之下,餓死鬼死傷無數,哀嚎遍地。
怪物終於暫時停了下來。
頭頂某處。
撕扯食物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咔嚓咔嚓的咀嚼聲。
怪物似乎從自己的身體上,撕下一塊來進食。
但好一會,都沒有聽到吞嚥聲。
它那筷子般的脖頸,吃再多都咽不下去。
“嗷嗷嗷——”
無數餓死鬼的哀嚎混合的嚎叫,悽慘的響起。
頭頂勁風湧動。
怪物再次衝來!
我不慌不忙,揮刀應戰。
刀光閃閃。
灰燼飄零。
我手不停歇,對著四周瘋狂劈砍。
說不清過了多久。
震耳欲聾的哀嚎聲慢慢弱了下來,直至消失。
黑灰飄零中,四周恢復了安靜。
我氣喘吁吁,並未放鬆警惕。
過了一會。
突然,一束小小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根小小的火柴。
被一隻蠟黃乾瘦的手捏著,在黑暗裡慢慢移動,點燃一盞昏黃的油燈。
黯淡的光芒裡,是一張老舊的床。
床上破爛發黑的被褥當中,躺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
“媽,對不住了......”
床前,站著一個個頭很高,卻同樣很瘦的人。
脊背佝僂,腦袋深深的垂下,就像一棵乾枯的豆芽菜。
床的另一邊,是躺著的一大一小,很安靜,似乎睡的很熟。
老人沒有睜眼,但身體卻抖了一下。
“媽,家裡的這點糧食,實在養不活咱們全部......”
“孩子還小......”
“媽,我沒辦法......”
男人聲音顫抖,把老人用破爛的被褥裹起來背在背上,推開門,腳步沉重的走了出去。
床上的一大一小動了動。
大人捂住了小孩的嘴巴,然後吹滅了油燈......
黑暗,像怪物的嘴巴吞掉了所有人。
......
又一團火光亮起。
一個頭發稀疏的女人,將一把乾柴塞進灶膛裡。
閃爍的火光下,她的臉愈發的蠟黃。
吱呀一聲。
灶房漏風的門被推開。
一個很瘦的男人,提著打著補丁的布袋走了進來。
“借到了?”
“嗯。”
男人淡淡應了一聲,把布袋放到一邊,揭開水缸的蓋子,洗去手上的血跡。
“這種時候還肯借糧食給咱們,這個恩情以後一定要還......”
女人彷彿沒看到,喃喃的說道。
水開了。
男人揭開鍋蓋,從袋子裡抓出一把米灑進沸騰的水裡。
“當家的,咱們真的要這麼做嗎?”
女人的表情沒有半點喜悅,卻無比煎熬。
彷彿鍋裡煮著的不是米,而是她的心。
“那你說怎麼辦?咱們現在自己都吃不飽,還能養活幾個孩子......”
男人的臉淹沒在水汽中。
“要送走哪個隨便你,反正從你肚子裡出來的......”
女人深深的低下頭。
......
另一個屋子裡。
“爹,媽,好香啊!”
“咱們今天吃頓飽的!”
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
桌上擺了些紅薯和菜乾。
“這不是咱們家剩下的全部吃的嗎?都煮了下一頓吃啥?”
“放心吃吧,孩子。”
“多吃點,吃飽了好上路。”
女人溫柔的撫摸孩子的腦袋。
男人眼神麻木。
“媽,我們去哪?”
“一個永遠不餓肚子的好地方。”
“太好咯!再也不餓肚子了......”
油燈熄滅。
一家三口倒在桌下,再也沒有起來過。
黑暗中。
無數個大大小小的火苗亮起,又永遠的熄滅。
這些都是餓死鬼生前最後的畫面吧。
好些老人和小孩,被送進了大山。
老人絕望的閉上眼睛,已經流不出眼淚。
孩子愣愣的望著父母遠去的背影,充滿茫然。
他們孤零零的倒在大山裡。
屍骨腐朽。
怨念叢生。
無數的怨念糾纏在一起,不停的發酵,不停的膨脹......
我深深的嘆了口氣。
或許這才是易家村不允許村民進山的真相。
這是一個永遠不能被揭開的殘忍傷疤。
在那樣一個環境和時代,我無法去批判甚麼。
只希望相同的慘劇,永遠不要再發生。
無數的畫面和聲音像投影一樣,在我眼前閃過,又消失於黑暗中。
陰寒散去。
死亡對它們是一種解脫。
一扇虛掩的房門,在黑暗裡浮現。
淡淡的亮光從門縫透了進來。
過關了?
我頓了頓,走到那扇門前,小心打量。
門縫裡只看的到白光一片。
我伸手拉開房門。
卻不料,又是腳下一空,整個人不受控制的下墜。
不到兩秒。
腳便踩到了實地上。
穩了穩神,我眯眼打量四周。
還好這裡不是黑暗一片。
相反。
陽光燦爛,晃的人幾乎睜不開眼。
這是一個古色古香的院子,種滿花草樹木。
大樹下,坐著一個白頭髮老人。
老人眉頭深鎖,盯著桌上的棋盤深思,顯得十分苦惱。
我打量了一會後,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這是白骨塔的第三樓。
白骨塔內的空間,是顛倒的。
向下就是上樓。
每層樓都是不同的世界。
解開機關,或是消滅相應的鬼怪,才能進入更高樓層。
那麼。
院中這位老人,是我這層樓需要消滅的目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