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飛快上車,看到粘在座位上的貓毛,心裡又是一陣酸楚。
旺財,富貴兒,你們在哪?
還好嗎?還記得我嗎?
啟動車子,我向著市區出發。
一路疾馳,熟悉的城市越來越近。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但這一切彷彿離我很遙遠。
昔日普通的畫面,突然變得珍貴起來。
回到城中村,拉開卷簾門,在這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裡坐下,靜下來,我才感覺到巨大的茫然。
點了一根菸,坐在書桌前。
看著那棵在風中微微搖晃的彼岸花,一種莫名的孤苦和淒涼包裹著我。
因為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我的朋友少的可憐。
我不知道重新開始的機會到底是甚麼,心裡一點底都沒有,萬一失敗......
這世上,還有誰記得我?
我那混賬老爹是不指望了。
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張面孔。
王瘸子,戰藍,秋韻白,大彪,小和尚,雲澤與雲雅兄妹倆......
生活了幾十年的城中村街坊鄰居。
甚至林雨純與韓家這些我不想見到的人,也都想起來了。
我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通訊錄,卻不知該打個誰。
莫名的,我有些害怕。
我怕電話接通了,他們卻聽不到我的聲音。
倒計時在繼續。
腦海裡的面孔慢慢模糊起來,有那麼一會,我甚至記不起自己的名字。
就這樣默默的坐著,直到菸頭燙到手指,我才回過神來。
指尖的疼痛是真實的。
它提醒著我,我還沒有從這個世界消失。
桌上的黑傘不停的在抖動,我愣了一下,扔掉菸頭,輕輕開啟黑傘。
傘頁張開。
一張黑乎乎的小臉急切的冒了出來,曾經呆滯怨毒的眼睛裡,此刻裝滿了關心。
黑黑短短的小手伸出,似乎想要撫平我眉頭的皺紋,但因黑傘的限制,小手無法伸出傘外。
我的心猛然一震。
包裹在我身上的冰霜,瞬間掉落。
我並非一無所有。
也並沒有被一切遺忘。
至少,此時此刻,我還有李小黑!
我把手伸到黑傘下,輕輕握住它冰涼的小手,一股暖流衝破寒冷,從我的眼中流出。
如果沒有我,它該怎麼辦?會不會被壞人抓去,強迫它做那些害人的事情?
如果沒有我,誰去尋找老爹?
誰來給王瘸子養老?
還有旺財和富貴兒......
原來我還有這麼多事情要做。
我不能就這樣放棄!
緊了緊拳頭,我收起頹喪的情緒。
既然決定自救,就不能一直陷在消極的泥潭中。
白虎的寶藏,我已經拿到了。
我一定不會重複宋雅蘭的結局!
恐慌和無力感退去了一半,我喝了兩口水,讓自己從低沉的情緒中抽出身來。
收起黑傘,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黑匣子。
這就是白虎寶藏。
富貴兒本是守護寶藏的白虎,旺財打敗它以後,成為新的白虎。
它們的消失是不是與黑匣子有關?
我已經拿到白虎寶藏了,如何重新開始?
想要解開這些的秘密,必須拿到開啟黑匣子的鑰匙。
紛亂的思緒,終於理清。
我去洗了把冷水臉,又強迫自己吃了些東西,簡單的整理一下,再次拎起揹包。
捲簾門就在眼前,城中城的喧鬧透過縫隙傳進來。
逃避無用,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不管還有多少人記得我,不管結果怎樣。
我都接受。
深吸一口氣,我拉開卷簾門。
腳還沒邁出去,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門外,剛好站著一個人。
高挑苗條的白色身影,不施粉黛卻眉目如畫的美麗面孔,一併映入我眼簾。
“李雲風。”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李雲風。”
“李雲風,你怎麼了?”
對方伸出白皙纖細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我才回過神來。
眼前是一個白衣女子,身上有股出塵脫俗的氣質,美麗的面容同樣熟悉又陌生。
“你,你在叫我嗎?”我有些不敢相信的問道。
真的還有人記得我!
“除了你,還有第二個李雲風?”白衣女子清冷的雙眸睜大了些。
語氣很肯定。
“你......記得我?”心裡湧起一陣酸楚的喜悅,我動了動嘴,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想不起她的名字。
“李雲風,你是不是生病了,在說甚麼胡話?”白衣女子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好像......”我苦澀的笑起來,“失憶了......”
“失憶?”白衣女子驚訝的看了我好一會,“你受傷了?”
“大概是吧。”我沒法解釋。
白衣女子看我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想了想,問道:“我是秋韻白,你有印象嗎?”
“有一點熟悉,這是個很好聽的名字。”我笑了笑,“找我有事嗎?我正要出門。”
倒計時一直在繼續,我只剩19個小時的時間了。
“還是關於仙公堂的事,我將上次在的工廠的經過彙報給師父,她命我下山繼續盯著,她去與其他門派商議。”
秋韻白一邊說,一邊觀察我的臉色。
“人面瘡,張建明......你還有印象嗎?”
“有一點。”我黯然的點了點頭,零碎的回憶在潮水裡翻滾,時隱時現。
“這些事我恐怕幫不上忙了,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希望回來的時候,我能記起所有。”
我對秋韻白笑了笑,關上門朝車子走去。
“等等。”秋韻白跟了上來,雙眸中泛著一絲擔憂,“李雲風,你看起來不太好,需要我的幫助嗎?”
周圍的路人,有些異樣的看了看秋韻白。
彷彿,她在對著空氣說話一樣。
“謝謝,不用了。”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想要把她的樣子記得再深刻一些,迅速坐進車裡,不想給她帶來麻煩。
“再見。”
希望還能再見。
我沒有再管秋韻白說些甚麼,發動車子,腳踩油門,飛快的離開城中村。
沒錯,她記得我。
我完全可以把手機交給她,讓她代替我成為下一任主播,再爭取三天的時間。
但我不能拉她下水。
萬一我失敗,她將被直播間繫結,像我一樣遊走在黑暗與危險的邊緣。
也許會重複我的悲劇。
秋韻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後視鏡。
車子漸漸的駛離市區,距離東郊八龍山越來越近。
景區的人很多,無論男女老少,臉上都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人類的悲歡喜樂並不相同。
一路向東,駛向八龍山的深處。
兩邊景色逐漸淒涼,車子在蜿蜒的山村公路上盤旋,孤獨卻不曾退卻。
時間剩餘17小時44分20秒。
八龍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