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手機震動。
直播畫面消失,一排猙獰的血字在螢幕上浮現出來。
“直播失敗!”
這瞬間,我彷彿跌入萬丈深淵!
緊緊盯著螢幕,抓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大腦嗡嗡直響,所有的神經彷彿混亂交叉的糾纏在一起,讓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些怪物的臉龐看不到了,周邊的聲音也聽不到了,黑暗鋪天蓋地朝我擠壓而來。
伴隨我意識消失的最後那一刻,是兩道淒涼的貓叫......
說不清過了多久。
黑暗好像慢慢的散去了,有溫熱的陽光灑在我的臉上。
眼皮抖了抖,我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明晃晃的陽光刺痛眼球,我偏了偏頭,眯起眼睛。
好一會,才看清周圍的情況。
我躺在地上,旁邊是一棵歪脖子老槐樹。
風吹過,樹影在地上搖晃。
樹幹上一道道圓形的疤痕,像極了蒼老的眼睛,在冷漠的注視著我。
魂來客棧呢?
我一個激靈爬了起來。
四周空無一人,只有我和這棵歪脖子老槐樹。
更遠處,是清冷的小鎮。
微微的人聲,遙遠的傳了過來。
昨晚的一切到底是夢境還是真實?
手機。
直播間的手機!
我手忙腳亂,在揹包裡翻了好一陣,最後才發現,手機就掛在我的脖子上。
黑色的螢幕上,明明白白顯示著任務失敗四個血字。
雙手顫抖渾身冰涼。
難道我已經死了?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我神情恍然,呆立半天。
但我明明能正常呼吸,身體是有溫度的,最重要的是胸腔裡還有心跳。
“我沒死!”
良久,我才敢確認這個事實。
沒想到宋雅蘭說的是真的,任務失敗,不代表死亡。
身體有些虛脫,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冷汗被風吹乾,後背一片冰涼。
憤怒,無奈。
我想象過很多次直播失敗的場景,可從沒想過會被觀眾坑害。
到現在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我想不通為甚麼,為甚麼乾坤道人要害我!
因為陰德嗎?
但在昨夜之前,他從未打賞過我,甚至,在學校直播那一次,還給我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對了,也就是在那一次,他提醒我直播間不乾淨。
我眼睛猛然睜大。
當時,我以為他指的是,直播間的觀眾不全是活人。
誰特麼能想到,他指的是他自己有問題?!
現在看來,一切早有預謀。
他先以高人的形象出現,透過提供幫助獲取我的信任,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給我致命一擊。
甚麼大災難、甚麼因果、甚麼送我一場大功德,通通都是陰謀。
先給我兩百萬,再找藉口吊著我,阻止我與黑柳爺交易。
若不是等著他,我已經把龍鱗賣出,以最高價拍下最後一件寶物,完成任務。
每次直播我都小心翼翼,對遇到的任何人與事都保留一分戒心,但唯獨沒有懷疑過觀眾。
他到底是誰,為甚麼要害我?
不惜用兩百萬陰德給我下套,多大仇多大怨?
我只覺全身無力。
陽光燦爛的灑向大地,可我卻感覺不到一點溫度。
任務已經失敗了,就算弄清楚原因又有甚麼用呢?
雙眼無神的望著遠方,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突然震動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揹包就在我手邊,裡面的東西也在。
可是,旺財呢?富貴呢?
我的心猛然一顫。
太陽高照,早已過了天亮時分。
可從我醒來到現在,一直沒有見到它們兩個。
我出了事,它們是不可能不管的。
“旺財!”
“富貴兒!”
“你們在哪?”
連聲呼喚,回答我的只有自己的迴音。
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拽住,我慌忙從揹包裡翻出召喚銅鈴。
叮鈴鈴——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被風送出去好遠。
等了很久。
依然只有我孤零零的站在陽光下。
那一黑一白,兩個胖乎乎的小身影,彷彿永遠的消失了。
樹葉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歪脖子老槐樹似乎在無情的嘲笑我。
直播失敗的是我,為甚麼消失不見的是它們?
揹包還在,裡面的東西還在,甚至李小黑也在。
彷彿一切還保留在直播失敗前的樣子,唯獨兩隻貓消失了。
為甚麼?
我滿心的淒涼和苦澀。
臉龐上有冰涼的液體滑過。
難道,我已經被這個世界遺忘了?
這麼快嗎?
身體在微微的顫抖,我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不,不對。
宋雅蘭說過,還有機會!
我努力的回憶,宋雅蘭在任意存公司給我留下的線索。
“直播失敗不代表死亡,活過下一次怪談,在被所有人永遠遺忘之前,你還有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若能找到星宿寶藏,請選擇白虎。”
這是最關鍵的兩句話。
我的任務都失敗了,還有下一次怪談嗎?
重新開始的機會是甚麼?
這時,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黑色的螢幕上,畫面切換。
一個紅色的按鈕,和兩排猙獰的血字浮現出來。
“按下此鍵,你將成為下一個怪談的受害人。”
“若能存活至天亮,則能免去死亡懲罰。但系統抹殺不可逆轉,活下來之後,你將被這個世界遺忘。”
我終於理解宋雅蘭當初的痛苦。
是帶著親人的思念死去。
還是像透明人一樣活著?
有些人活著,還不如死去。
但我,不甘心!
既然還有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我不會就這樣放棄。
至少,要把旺財和富貴兒找回來!
苦笑三聲,我手指一點,按了黑色按鈕。
螢幕閃爍,新的血字浮現出來。
“24小時內,為怪談直播間找到新主播。”
“新的直播任務釋出後,在直播開始前趕到任務地點,成為怪談受害者。”
“注意:不得向新主播洩露直播間的資訊,否則,生存機會將被收回。”
“倒計時:22小時51分23秒。”
“祝你好運!”
時間是從天亮時,開始計算的。
放下手機,我心情複雜。
原來,這就是宋雅蘭把手機交給我的原因。
她是上一任主播,任務失敗。
而我,是她找到的下一任主播。
成為新主播的條件是甚麼?
我皺起眉頭。
宋雅蘭當時說,我是唯一能看見她的人。
當我拿到手機以後,主播的身份就自動繫結了。
也就是說,成為我的下一任主播的條件,是能夠看到我。
現在距離直播失敗過去2個小時,還有多少人記得我?
世界之大,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但倒計時在不停變動,沒有時間傷春悲秋。
我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拎著揹包,奔向小鎮。
車子還停在原處。
小鎮上的人彷彿看不見我一樣,目光從我身上游離,不做半點停留。
遺忘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