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平躺著兩個乾瘦的老頭。
他們渾身帶血，衣服破破爛爛，像是被野獸鋒利的爪子撓過。
血液從傷口滲出，臉色慘白，看起來凶多吉少。
“你們......”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們的情況，後背涼風湧來。
我皺眉，快速而本能的避開。
刀鋒閃著寒光，從我身側劃過。
在安全的位置我站穩腳步，手電飛快照過去。
冷白的光線下，是一把鋒利的菜刀。
刀把被一雙乾瘦的手緊握著，這雙手的主人，就是這所破屋的小主人，白子寧。
白子寧氣喘吁吁，在手電的亮光下眯著眼睛，清瘦的臉龐比手電光還要慘白。
“小子，你才多大就敢殺人？”
白子寧的身後站著身形魁梧的大彪，他肌肉發達的手正牢牢抓著白子寧的胳膊，奪走了菜刀。
“不要傷害我爺爺，我跟你拼了！”白子寧驚恐不已，拼命的掙扎。
“是我。”我把手電光向下壓，避開他的臉，他得以睜大眼睛，小心的打量著我。
白子寧在大彪的控制下，終於冷靜了一些，認出來我們倆以後，他眼睛一紅，都快哭了。
“李老闆，真的是你們！”
“求你看看我的兩個爺爺吧，他們受了很重的傷。”
他的衣服也破了，身上有不少血跡，不過不是他的，他並沒有受傷。
我示意大彪放開白子寧，然後和他一起，把床底下的兩個老頭拖出來。
體重很輕，並不費力。
兩老頭渾身是血的，一動不動，乾瘦的身上野獸般爪痕的傷口，看著觸目驚心。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們還沒死，有微弱的呼吸，只是傷勢太重暈死過去。
“到底出了甚麼事？”我皺眉詢問白子寧。
這樣的傷勢，簡單的急救治療已經沒甚麼用處，需要馬上送到醫院。
“我，我不知道......”白子寧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今晚爺爺讓我早點睡覺，他自己好像在等甚麼......”
“先救救他們，求你們了，我把錢退給你們，一分也不要，我不上大學了，只要兩個爺爺好起來。”
他手忙腳亂的從衣兜裡摸出一個小包，哆嗦著要把裡面的銀行卡換給我們。
“先放著，把兩個老人送進醫院再說。”我按住他的手，給大彪使了個眼色。
我們一人背起一個老人，急匆匆的跑出臥房。
車就停在村子外不遠，去鎮上的醫院急救，應該趕得及。
白子寧緊張而焦急的跟著我們。
可是，堂屋的門仍然打不開。
整個屋子都被一股冷冷的空氣籠罩。
門板哐哐作響，白子寧拼命的開門，可無論他是推還是踹，房門就是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這門怎麼了，快開啟啊，開門啊......”
白子寧急出了眼淚。
“小白，這門你打不開，你過來接著你爺爺。”我把他拉過來，把劉老漢交到他的背上。
脊背雖然消瘦，但已經足夠撐起他爺爺的體重。
我站在門口，默唸口訣，陰冷的真氣迅速朝掌心匯聚。
轟——
耀眼的電光閃過。
堅不可摧的木門變回它脆弱的狀態，直接倒地，砸起一片灰塵。
“走！”
我對目瞪口呆的白子寧揮手。
他迅速回過神來，揹著爺爺跑了出去，緊接著是大彪。
我斷後。
掃了一眼陰冷的屋子，我跟著跑了出去。
外面很黑，沒有光亮的天空，沉甸甸的壓在小山村的頭頂。
院門大開著。
火盆裡的灰燼被風吹起，像是蝴蝶一樣在門口打旋。
“停。”見此情景，我快步上前，攔在白子寧和大彪的前面。
兩人疑惑的看著我，白子寧焦急的話沒出口，就怔住了。
院門口，在風中旋轉的灰燼，漸漸的凝結成一個人形。
一個女人。
陣陣陰寒從她身上滌盪開來，頭髮在風中張牙舞爪。
“她，就是她！”白子寧恐懼的顫聲喊道，“就是她打傷我的兩位爺爺！”
“她是誰？”
“我不知道。”白子寧痛苦的搖頭，“我爺爺人很好，他從來沒有仇人，也從沒做過壞事......”
“這只是你以為的。”我看了看他，這句話終究是沒說出口。
“你們退後，我試著處理一下。”
“可以先送我爺爺去醫院嗎？我怕他們等不住......”
“小白，你是個聰明孩子，我相信你也看出來了，她根本不是人。這件事不解決，她是不會放你們離開的。”
我轉頭，對大彪吩咐一聲。
“大彪，你看著他們。”
“放心，大哥。”
白子寧還想說甚麼，被大彪拉著後退了幾步。
我走上前，面對灰燼組成的女鬼。
“不要多管閒事。”女鬼幽幽的聲音傳來，嗓子像是被冷水浸泡過，聽的人打寒顫。
“你們之間的恩怨是你們的事，但能不能放過那孩子？”我平靜而小聲的問道。
“滾開！劉家所有人都得死！”女鬼冷冷道。
“這孩子甚麼都不知道，給他一個機會，不行嗎？”我站著沒動。
“我恨他！”
凌冽的陰風翻滾，女鬼非但不聽勸，反而暴怒不已，頭髮幾乎要衝天而起。
“我們恨他們所有人！”
“滾開！我要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全部，一個不留！”
戾氣和怨氣很大，不曉得生前受了多大的折磨。
“幫劉家的人也得死！”
灰燼之中，伸出一雙白骨精一樣的雙手，灰白色的指甲尖銳的如同小刀，兇猛的朝我抓來。
我早有準備。
背在身後的手掌，已經再次凝結了掌心雷。
待女鬼襲來，我便立刻出手。
轟然一聲，電光閃爍。
“啊——”
女鬼淒厲的慘叫回蕩在破敗的院子裡，灰燼被擊散，如同死去的蝴蝶落在地上，隨風顫抖。
“我恨！我恨......他們毀了我的一生，我要報仇，報仇......”
我留了手，女鬼並沒有被我打死。
灰燼散落過後，一個模糊的半透明的女人身影，受傷的匍匐在地上，幽怨痛苦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
白子寧呆呆的望著女鬼的身影，清秀的臉上，有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複雜和糾結。
我看了他兩眼，收回目光，對女鬼說道。
“我和你沒仇，所以我沒理由殺你，也不知道你經歷了甚麼，所以也沒理由勸你善良。”
“我只多管閒事這一晚，讓那孩子和他的兩位爺爺最後說幾句話，之後你們之間會怎樣，不關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