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震驚的目光裡，時文斌久久的沉默，用力把煙吸進肺裡，菸灰堆了好長一截。
馬護士淚痕滿面的看著他。
劉強沒有催促，很耐心的等待著。
時文斌的眼神變得迷茫而痛苦，彷彿陷入噩夢般的回憶當中。
再開口，聲音裡是止不住的顫抖。
“結婚的第二年，她的身體出了問題。”
“腫瘤，惡性的。”
“作為醫生的我，很清楚的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再不願意相信也得接受這個事實。”
“不停的手術，放化療。”
“我眼睜睜的看著她，一點一點變瘦，頭髮一點一點的掉落。到最後，幾乎不成人形。”
“我用盡所有的力氣，仍然看不到希望，身心疲憊，不想再繼續了。”
“我是醫生，我很清楚，怎麼讓一個垂危的病人快速死亡，只需多加一顆小小的藥丸即可。”
“在結婚前，我為她買了一份保險。”
“她死後，我拿到一大筆錢。”
一根香菸燃盡，菸頭掉落在地上，菸灰在炙熱的空氣中飄零。
時文斌的故事結束了。
啪啪啪！
“看來我們的時醫生，也不是傳說中的那樣深情啊。”劉強雙手鼓掌，很滿足的笑起來。
“小馬護士，你的內心現在是甚麼感受？”
馬護士好像傻了，木木的看著時文斌，臉上的淚痕都沒幹。
時文斌恢復了平靜，雙眼如同一潭深水。
“我的秘密說完了，現在，輪到最後一個人了。”他淡淡說道。
“你覺得你還有機會，聽到她的故事嗎？”劉強的眼神變得厭惡起來。
“親手結果了自己的愛人，你這樣的人，就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你只說過，秘密是假的才會受到懲罰，但我說的，可都是真的。”
時文斌非但沒有流露出害怕的表情，反而再一次強調。
“是我，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妻子。”
看著他的表情，我慢慢皺起眉頭。
“你不會害怕的嗎？你不怕她有朝一日，回來找你嗎？”劉強狠狠揪住他的衣領。
“有甚麼可怕的，她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見的。”
“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死人的可怕！”
劉強扔開時文斌的衣領，站起來，打了一個響指。
“死亡不是終結，而是另一種開始！”
啪嗒，啪嗒。
腳步聲響起。
黑暗中，有甚麼東西要出來了。
時文斌緊緊的盯著門洞。
啪嗒，啪嗒。
一個枯瘦如柴的身影，慢慢的走了出來。
沒有頭髮，那張臉深深的凹陷，蠟黃的面板如同樹皮一般附在骨頭上。
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
一搖一晃，彷彿是曬乾的木偶，堅硬而笨拙的走向時文斌。
眼淚從時文斌臉上滑落，他顫抖的看著那張蠟黃的臉。
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腳腕，這具形容枯槁的屍體，慢慢的把他拖進了黑暗當中。
但我卻從他臉上看到了欣慰的笑容。
時文斌消失在黑暗中。
沒有慘叫，一切都很安靜。
馬護士呆呆的望著那個方向，久久回不過神來。
劉強皺了皺眉，似乎準備過去看看。
“喂，還有最後一個人，是不是輪到她講出自己的秘密了？”我大聲說道。
劉強邁出的腿收回，看了一眼瘦弱的葉落，又冷冷的看著我。
“這裡，我說了算！我想讓誰說話，就讓誰說！”
“既然是遊戲，那就必須尊重遊戲規則，我們都說了自己的秘密，憑甚麼她不用說。”
“找死！”劉強怒了，抓起彎刀朝我走來。
“求你，別傷害他，我說，我說！”葉落慌忙喊了起來。
“你確定？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你願意冒險？你的秘密不夠精彩，可是要接受懲罰！”
劉強咬了咬牙，深吸兩口氣，才止住腳步，目光很不善的盯著葉落。
“他救過我，對我來說不是無關緊要的人。”葉落可憐巴巴的央求，“求你了，給我一次機會吧。”
劉強的眉頭狂跳，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怒意，嗓子乾澀的說道：“但願你的秘密，能讓人滿意！”
葉落點了點頭，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後開口了。
“其實，我也是一個孤兒。”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因為我是從垃圾堆裡被人發現的，一個男人把我撿了回去，成了我的養父。”
“他是個未婚的男人，根本不懂得如何照顧嬰兒，也許就是因為這樣落下的病根，我的身體一直不太好。”
“養父把我當丫鬟一樣使用，逼我做家務，做重活。每天只給我很少的食物，我從來沒有吃飽過，能活到現在真是運氣。”
說到這裡，葉落淚從中來。
“後來，我慢慢的長大了，養父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直到有一天，他把我鎖在屋子裡，推到了床上。”
“我拼死不從，慌亂中摸到了一把剪刀，扎進了他的肚子裡，他滿身是血。”
“我真的害怕極了，拉開門就跑了出去。外面很黑，但我不敢回家，只有拼命的跑，離開那個魔鬼一樣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太累了，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張很柔軟的床上。原來，我被一個大嬸救了，她對我很好，一直照顧我到康復。”
“我以為，苦難就要過去了，可沒想到，真正的噩夢才開始。”
“大嬸把我賣給了一個殺豬匠。”
“我被關在房子裡，看著那個醜陋的男人一步步朝我靠近，那一刻，我想起了養父。”
“慌亂中，我不知道從哪裡摸到一把刀，捅進了他的肚子。”
“這一次，我帶走了所有的錢才離開。”
“我想到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於是我來到了這個小鎮，隱姓埋名。”
葉落抬手擦了擦眼淚。
“我曾經殺過兩個人，我不是個好人。”
“我的秘密講完了。”
地下室一片沉默。
劉強沒有說話，儘管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但我還是從他的眼中，捕捉到了同情和憐惜。
“你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確定，你在撒謊，你的秘密不是真的！”
我輕輕一笑，打破了沉默。
“我說的都是真的啊，這是我埋在內心最痛苦的秘密。”葉落無辜的睜大眼睛。
“你的故事，處處破綻，一個營養不良的弱女子，怎麼打的過身強力壯的男人？”我戲謔的看著她。
“一個也許是巧合，兩個，呵呵？而且，你每次被欺負的時候，剛好都能找到一把兇器。”
“還每次一擊致命，請注意你的人設，你是一個病嬌的弱女子，不是心狠手辣的黑寡婦！”
我盯著葉落錯愕的臉龐。
“你才是今夜的主謀，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