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位夜締發出的直死,確實讓趙夜袂有了感覺。
就像是清風拂面,趙夜袂感知到黑芒竄入了自己的軀體之中,冥冥之中似乎有甚麼東西輕輕牽動了他一下。
然後就沒了。
與此同時,趙夜袂也注意到了奧爾芬德蘭發動這一神權攻擊時的模樣,明白了甚麼。
“難怪看起來那隻手臂就像是得了小兒麻痺症一樣......原來是用來支付‘代價’的啊。”
萬事萬物皆有代價。
當初趙夜袂遇到的第一位掌握相關能力的君王,也就是奧爾芬德蘭派來的馬前卒舒爾同樣需要支付代價。
它的權能具現化為一副天秤,只有在天秤的另一端放上與敵人生命對等的代價,才能夠施展權能。
然而,它選中了趙夜袂,因此理所當然的沒有找到任何足以令天秤傾斜哪怕一絲一毫的物品來作為代價。
而現在看來,奧爾芬德蘭的代價就是自己的神軀。
那麼,如果奧爾芬德蘭一直使用神權的話,是不是會把自己整死?
趙夜袂心中微微一動,立刻操縱著萬機之神,令其的氣勢顯得有些衰頹了下來。
奧爾芬德蘭在施展神權後便一直在觀察萬機之神的狀態,在注意到這一幕後,不快地嘖了一聲:“嘖,遇到這種鐵疙瘩,還真是晦氣。”
雖說身為概念化的神權,對於機械體也一樣能夠起效,但是終歸是有所衰減的。
瘟疫也是一樣的道理。
奧爾芬德蘭覺得自己遇到了相性很差的對手,但至少攻擊是有效的。
祂並不覺得自己身為老牌夜締,會輸給這麼一個區區由凡人文明所製造出來的機械神祇。
“你還真的一點事都沒有啊......不過,你能保證接下來一直沒事嗎?”路時汐在意識網路中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或許可以試著騙祂出手。”
“我已經在做了。”
趙夜袂輕呼了口氣,隨後操縱著萬機之神再度運轉神權。
這一次,所展現的是神啟教廷在某個時代所研究的時間方面的科技結晶。
操縱時間,以此來讓文明獲得更多喘息的時間,甚至是利用時間來斬殺奧爾芬德蘭。
然而,趙夜袂覺得,想要讓一位夜締耗盡壽命而死,這個想法有點太天真了,也幸好當初神啟教廷沒有繼續推進這個可笑的計劃。
不過,他們的努力並非白費,而是在此刻都化作了萬機之神神權的基石。
“時間,展開。”
下一刻,趙夜袂的眼前彷彿有一個圓點浮現。
而後是另一個圓點。
它們之間由一條線條連線在一起。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這是一條不容置疑的公理,然而就在下一刻,這條直線開始扭曲翻轉,頃刻間,化作軸線,令趙夜袂看到了無數條時間線上的萬機之神。
神權·萬有科技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超負荷運轉著,下一刻,這些時間線上的萬機之神都被趙夜袂跨越時間的界限召喚於此,重重疊疊地降臨在了這一時間線的萬機之神上。
趙夜袂心如止水,眼前有一道道無念浮現。
當將視角拔高到萬機之神的角度後,再面對奧爾芬德蘭就會有無窮無盡的無念浮現。
下一刻,萬機之神揮動右臂,化臂為劍,向奧爾芬德蘭斬下。
於宙宇之間繁榮昌盛的瘟疫叢林於這一劍下泯滅,奧爾芬德蘭身形暴退,但始終逃不過這宿命般的一劍。
“鏘——”
那雙扭曲盤旋的魔角被斬出了一道整齊的劃痕,一者化作瘟疫,一者化作死亡,滿溢而出的法則將令這片空間在極長的時間內都成為無人區。
奧爾芬德蘭看著萬機之神的神情也終於凝重了起來。
因為剛剛的那一劍令祂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脅。
這讓祂收起了最後的輕視,以同等級甚至是比自己更強等級的對手來對待萬機之神。
而趙夜袂並沒有乘勝追擊,因為萬機之神在一次超負荷運轉後需要停息冷卻才能夠再度啟動。
趁著這一間隙,奧爾芬德蘭毫不猶豫地向著萬機之神伸出了手臂,血氣枯萎的跡象越發明顯,就像是乾裂的樹皮一般令人觸目驚心,令人心悸的黑芒再度向萬機之神降下。
而趙夜袂也十分配合地令萬機之神的外殼脫落一些,反正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配件。
經過了這兩次交手,趙夜袂已經基本掌握萬機之神的神權運作原理了。
神權·萬有科技,就是將神啟教廷的一切科技結晶以神權的方式展現出來的力量,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說是弱化版的全能神權。
而且,趙夜袂同樣可以用自己的權能配合著萬機之神。
於是,趙夜袂不再猶豫,令黑日席捲,於萬機之神的機艙內冉冉升起,化作動力源。
下一刻,戰端再起。
時間,空間,生命,死亡,機械,輪迴,命運,封印......
在無數的歲月中,神啟教廷一次次重啟文明換來了無數科技,在這一刻都成為了傾瀉於奧爾芬德蘭身上的炮彈。
奧爾芬德蘭在萬機之神諸多能力的配合下顯得頗為狼狽,但是祂依舊不慌不忙,因為祂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祂已經連續向萬機之神降下九次直死了,萬機之神比起最開始的時候已經肉眼可見的衰頹了,而像現在這般猛攻又會加速萬機之神的死亡,所以奧爾芬德蘭並不急。
直死並非失效便了無蹤跡,而是會化作跗骨之疽,悄然攀附於生命之上,當積攢到一定程度時,便會猛然爆發而出,奪走某人的生命。
再配合上不斷削弱對方狀態的瘟疫神權,這才是奧爾芬德蘭在深淵之中無往不利的真正原因。
打不過祂的人,在直死神權的威懾下瑟瑟發抖。
硬實力比祂強的人,又忌憚於祂的這一套無賴打法,畢竟直死甚麼的,誰說的好呢?
真遇到實在打不過的神祇,比如當初一人踏平了整層深淵的路時汐,奧爾芬德蘭見勢不妙早就跑了,壓根不會留下來硬打。
保持常勝的秘訣便是如此。
然而,這一次的情況稍稍有點不對。
在宇宙之中,時間的尺度會被拉得很長很長,因為還有甚麼比宇宙本身更為古老之物呢?
奧爾芬德蘭已經不記得自己向萬機之神降下過多少次直死了,然而萬機之神的狀態雖然肉眼可見地節節敗退,但是卻愣了一直挺到了現在。
這究竟是祂耐死,還是運氣真就這麼好,一直累積即死都死不了?
奧爾芬德蘭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由於一直支付代價使用神權,現在的祂狀態越來越差,兩隻手臂兩條腿都像是得了小兒麻痺一樣萎縮了起來,原本還算得上硬朗邪魅的臉龐現在也跟縮了水的苦瓜一樣。
搖搖欲墜。
趙夜袂這裡當然也不是沒有受到影響。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清醒了。
“你還真的一點事都沒有啊?”
路時汐對此嘖嘖稱奇:“看來你的本質要比奧爾芬德蘭高得多,難不成,你是奈非天那個級別的?”
奈非天?別來沾邊好吧。
趙夜袂沒有餘力跟路時汐說話,因為他感知到現在的萬機之神已經即將抵達臨界線了。
即使趙夜袂將奧爾芬德蘭全部的直死神權都擋了下來,但哪怕只是瘟疫神權的攻擊,對於萬機之神來說依舊是難以承受的。
究其本質,只是一堆凡鐵與凡人組成的神祇,能夠支撐到現在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奧爾芬德蘭的確在節節敗退,但若是再這麼下去的話,萬機之神是肯定會死在祂之前的。
想到這裡,趙夜袂便不再猶豫。
“路小姐,請助我一臂之力。”
趙夜袂平靜地說道:“將你的一切都託付給我,我需要你的技巧,經驗,意識,一切的一切。”
“我要讓萬機之神爆發出最後的絢爛,讓這個世界的人們看到他們的守護神最後的偉跡。”
趙夜袂終究沒有真正駕馭過這個級別的戰鬥,動用黑霧可沒這麼麻煩。
所以,他需要路時汐的經驗。
也正是因為有路時汐配合著他,趙夜袂才能夠在第一次駕駛萬機之神進行神戰的時候便拿出瞭如此之好的成績。
現在,他打算做最後一搏了。
“好。”路時汐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隨後便將意識沉入了趙夜袂的靈魂之中。
二人的意識水乳交融,再不分彼此。
停頓了一瞬後,趙夜袂操縱著萬機之神抬起頭,看向了對面的奧爾芬德蘭,忽然說道:“你知道嗎,這個世界的人類為了擊敗你,研究過很多種莫名其妙的東西。”
“其中有一種東西,叫做無限。他們認為,能夠以有限的資源,創造出無限的可能,希望在這無限之中尋求擊敗你的可能。”
“可惜,他們最終沒有成功,只能夠帶著自己的智慧登上了衛星,來到了渺茫太控制中陷入沉睡,等待著這最後的決戰。”
萬機之神開口了。
這是萬機之神交戰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與奧爾芬德蘭進行交流,奧爾芬德蘭不由得大吃一驚。
祂幾乎就以為萬機之神是那種沒有智慧的機械神祇了,沒想到對方居然是存在智慧的。
這讓奧爾芬德蘭的心中燃起了希望。
對方身上古怪之處實在是太多了,讓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祂現在只想要趕緊離開這個世界回到自家深淵裡,甚麼損失,甚麼地盤祂都無所謂了。
“閣下是說這個世界的人類付出了很大的犧牲嗎?”奧爾芬德蘭審慎地說道,“是的,我承認,我為他們帶來了許多犧牲,這是我的錯,我願意盡我的一切努力來賠償,所以......”
然而,趙夜袂並沒有和祂談判的想法。
只是在宣告罷了。
萬機之神舉起了手。
一個燦金色的光點從手掌上浮現。
點動成線,線動成面,面動成體......
難以言喻的力量自萬機之神的手中誕生,並在須臾之間展開,將區域封鎖。
這是名為“無限”的力量,然而,趙夜袂使用它,並不是為了對奧爾芬德蘭造成傷害。
只是想要讓祂無處可逃罷了。
燦金色的屏障將星空封鎖,並以極快的速度縮小。
在奧爾芬德蘭動作之前,萬機之神便已摺疊空間,來到了祂的面前。
此刻,空間依舊在縮小,將萬機之神與奧爾芬德蘭的存在囊括於其中,甚至還在縮小。
二分之一,四分之一,八分之一......
無限迴圈的重疊,將神祇的本質拘束於狹小的無限之中。
“你瘋了嗎!”
奧爾芬德蘭意識到了甚麼,眼前的這位新生神祇想要拉祂去死!
“我當然沒瘋,因為死的只會是你。”
在編織完所有術式後,趙夜袂與路時汐的意識退出了萬機之神中,重新回到了軀殼裡。
他們睜開雙眼,便聽到了駕駛艙中傳來的機械聲。
“感謝兩位相助,這已經是我們能想到的最好的戰果了。”
萬機之神平靜的聲音於駕駛艙中響起:“剩下的,就請交給我們吧。既然被人們作為神祇崇奉了這麼久,那麼,在這最後的時刻,也該履行一下神祇的職責了。”
下一刻,趙夜袂與路時汐的存在便被萬機之神脫出了這無限之中。
與此同時,閃耀著的燦金色的多維體毫不猶豫地向著宇宙的盡頭馳騁而去,在奔湧的路途之中,無限本身也開始燃燒。
宛若流星。
地面之上,赫拉若有所感地抬起頭來,看向了天際燦金色的流星,眼中有諸多色彩一閃而過,最終歸於深沉的平靜。
“為吾主祈禱吧。”
赫拉輕聲說道:“但並非為萬機之神而祈禱,而是為同為凡人的先賢們祈禱。”
“從來就沒有甚麼神祇,唯有凡人,與你我一般的凡人。”
“祂是凡人之神,從此,將是凡人的時代。”
p.s.醫生不在,小碼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