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合作伙伴?
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詞,趙夜袂不由得眨了眨眼。
聖天城與無限之蛇會是戰略合作伙伴關係,這可真是反常識的事情。
無論是在聖天軍的成員,又或者是無限之蛇的成員的認知中,雙方不能說是不死不休,但也算得上是勢如水火了。
他撬開過一位聖天軍成員的腦子,也跟嵐等人溝透過,所以他很清楚這一點。
而現在,南素瑾說他們其實是盟軍?
“南醫生和伊文斯城主互相認識嗎?”趙夜袂做出了合理的猜測。
理論上來說,都是從前紀元活到現在的人,會有一點交情也很正常吧?
南素瑾微微搖了搖頭後說道:“認識,又不認識。”
“伊文斯知道身為無限之蛇領袖的我,而我也認識此刻身為聖天城城主的他,但是,我們之間並沒有見過面,只是知道有這個人存在罷了。”
“我們達成的,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合作伙伴,只是一種更類似於預設的關係。”
“伊文斯必須保證聖天城內沒有任何可能傳染的瘟疫源,所以每一位感染者都會被他驅逐出城,流放於疫病荒野之中,這是他自己立下的鐵則,是為了聖天城能夠延續下去所必要的保障,就算是他也不能夠違背。”
“但同時,這個傢伙又是個古板至極的人,即使是感染者一樣被他視為市民,但由於身份所限,他無法對感染者施以救助,正因如此,他才會與無限之蛇達成這種默契。”
南素瑾平靜地說道:“聖天城會定期將感染者們流放到疫病荒野之上,由無限之蛇接收,於疫病荒野之上建立疫村,讓有機會成為疫者的感染者加入無限之蛇,沒有機會成為疫者的感染者,則將在疫村裡度過最後的歲月。”
“作為交換,聖天軍會對無限之蛇附近的疫體進行掃蕩,同時,聖天軍不會對無限之蛇發起襲擊。”
“救助感染者,本就是無限之蛇的宗旨,即使沒有這一回事我們也會做,所以,這種預設便一直延續了下來,直到如今。”
“當然,無論是伊文斯還是我,都不會承認這一份預設的存在。”
“承認自己將感染者送出聖天城,是為了由城外瘟疫武裝組織接收,這種無異於資敵的行為會讓伊文斯在聖天城內聲望受損,而承認無限之蛇與聖天城實際上有互助的行為,同樣會讓無限之蛇的成員士氣大損——畢竟,聖天城所做的,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就是屠殺。”
趙夜袂靜靜聽完了南素瑾所說的話,大致明白了甚麼。
也就是說,疫村的存在,是在伊文斯與南素瑾的預設下才會出現的。
伊文斯想要最大限度保障感染者們的生命,南素瑾則以救助感染者為宗旨活動,因此,這份並不存在的盟約就此簽訂。
哪怕雙方根本沒有互相見過面,更沒有對這一份盟約的內容進行過確認。
這也就難怪了,趙夜袂之前一直在想,為甚麼要將感染者們驅逐到疫病荒野上呢?
雖然這麼說有點不人道,但是立刻處死並進行消殺才是效率最高的行為。
不然的話,將感染者們驅逐到疫病荒野上,不僅得耗費人力物力去組織定期清掃,還有因此令瘟疫勢力壯大的可能。
“原來如此......”
趙夜袂回想起了自己剛剛離開飛艇,來到疫病荒野上時的所見。
聖天軍踏破了疫村,其中的感染者皆為戮沒。
換句話說......
趙夜袂忽然意識到了甚麼。
這也是伊文斯與南素瑾的“預設”。
將沒有希望成為疫者的感染者殺死,同樣是這份盟約的內容之一。
似乎是猜到了趙夜袂此刻心中在想甚麼,南素瑾平靜地開口說道:“對,聖天軍定期對疫村的掃蕩,是我和伊文斯共同默許的事件。”
“將有可能成為疫者的感染者帶到無限之蛇,為沒有可能成為疫者的感染者提供臨終關懷,這已經是我們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放任感染者們成為疫體......無論從何種角度看,都不是明智之舉。在他們還未成為疫體之前,在這個威脅最小的時候將他們清除,才是最優解。”
“聽嵐說,你去過387號村落?那裡的感染者離成為疫體都只有一步之遙。”
說到這裡時,南素瑾看向了趙夜袂身邊的安。
安一直靜靜地坐著,在聽到這裡的時候,已經明白了甚麼。
但她沒有膽怯,只是用毫無情感波動的眼神與南素瑾對視著。
“你是安,對吧?嵐跟我提起過你,你應該是387號疫村唯一的倖存者。”南素瑾看著安的眼睛,依舊保持平靜地說道:“抱歉,看來我們的檢查出了問題......你沒有任何要轉化為疫體的徵兆,這是我們工作的失誤。”
“這麼多年以來,還是第一次出現誤判的情況......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再為你做一次檢查,看看是哪裡出了問題。”
南素瑾的建議毫無問題——如果忽略掉前面她陳述的話語的話。
趙夜袂也能夠看出來,她的確是真心關心安的身體情況,而不是看到了珍惜的實驗體。
安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向了趙夜袂。
趙夜袂卻對她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你得自己回答。”趙夜袂緩慢卻又嚴肅地說道:“安,說出你心中的答案就好。”
安罕見地流露出失措的情緒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向南素瑾搖了搖頭。
“好。”南素瑾也不強求,只是說道:“如果之後有需要的話,隨時來找我就好。”
趙夜袂看著神情平靜的南素瑾,心中對於這位無限之蛇的領袖又有了新的認識。
他本就不覺得南素瑾會是一朵小白花。
能夠白手起家,在疫病荒野上建立起無限之蛇這種組織的人,不可能是一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
僅從她的瘟疫教派出身就能夠看出來了。
不管之後如何,她當初畢竟是瘟疫教派的人,而且還爬到了核心的位置,要說她手上一點鮮血也不沾,那是不可能的。
而她的處理的確也是理性下的最優解。
那些沒有機會成為疫者的感染者們,唯一的下場就是成為疫體。
在瘟疫無法根治的情況下,為他們提供臨終關懷,在最後時刻將他們除去,已經是很好的做法了。
如果一定要說哪裡不對的話,那就是南素瑾身為無限之蛇的領袖,這個立志於救助感染者,消除感染者與常人之間隔閡的組織的領袖,應該更“理想”一點。
畢竟,這個組織本身就充滿著理想色彩。
但南素瑾選擇了現實,那也無可厚非。
趙夜袂不是聖母,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挑剔。
換他來做,除了用機械降神的手段外,也沒有更好的處理方式了。
如果一定要說整件事情與趙夜袂相關的地方的話,那就是安了。
安並不是所謂的倖存者,她是真真切切死過一次了,只不過由於亡者瘟疫的特殊性才能夠倖免於難。
換句話說,由於南素瑾的預設,安因此而死。
但最現實的地方就在這裡。
整件事情中,沒有人做錯了。
根據趙夜袂的猜測,誤判應該是由於亡者瘟疫太過於特殊,從而導致判斷出錯。
而聖天城與無限之蛇,在這件事情上都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
聖天城為了延續文明,在伊文斯的想法下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無限之蛇則同樣為了救助感染者,付出了無數努力。
那麼,究竟是誰錯了呢?
趙夜袂摸了摸安的小腦袋,安撫了一下她後,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當然是將這個世界變成這副模樣的人錯了。
不去責怪投放瘟疫,令人們於世上扭曲苟活的幕後黑手,反過來責怪盡力而為的人們,不是趙夜袂的作風。
安是不會覺得這件事情有甚麼,但是作為她的老師,趙夜袂當然不會讓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趙夜袂抬起頭,看向了南素瑾,挑了挑眉後說道:“南醫生就這麼將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我,不怕我去告訴其他人嗎?”
“如果嵐她們知道了一直以來所害怕與仇視的聖天軍,居然算是自己的盟軍,會很崩潰吧?”
“我相信趙先生你不會這麼做,這對你沒有好處。”南素瑾淡淡地說道:“一來你初來乍到,說的話沒有分量,大家只會覺得你在汙衊我,二來我並不覺得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會是趙先生你能夠做出來的。”
“那你可就錯了。”趙夜袂輕笑了一聲後說道:“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我可是經常做啊。”
只要他樂意,就算是會對自己造成再大損失的事情,趙夜袂都會一樣毫不猶豫地去做。
不過,這件事情確實比較特殊就是了。
“是麼?那看來我對趙先生的瞭解還不夠深入。”南素瑾起身說道:“好了,下一場手術的時間快到了,趙先生如果還有甚麼事情的話,可以在辦公室裡等我回來。如果沒有的話,就請回吧。”
說完,南素瑾便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趙夜袂目送著她離去,而後搖了搖頭,說道:“還真是不拘一格的人啊......”
知曉了南素瑾與伊文斯的“交易”,並沒有讓趙夜袂覺得南素瑾原本白衣天使的形象破碎了。
這世上大部分事情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經過這麼一件事情,只讓趙夜袂覺得南素瑾的形象更立體了起來。
一個組織的領袖,除非有能夠壓倒一切,戰勝一切敵人的絕對力量,不然的話,就不可能是個單純的人。
趙夜袂看向了安,見她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輕嘆了口氣,說道:“你怎麼這樣都沒反應呀?她可是差點害死你......不,是已經害死了。”
“恩?”安迷茫地抬起了頭,看向了趙夜袂:“老師覺得我現在應該有反應嗎?”
“......”
趙夜袂一時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
這時候,他有點明白當初達雅在面對他的時候那種無從下手的感覺了。
許願機破殼計劃,看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離開莫比烏斯醫院後,趙夜袂便徑直帶著安回到了自己的小樓裡。
時間已經很晚了,他所要的資料都得明天早上才能送過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麼閒,也不是每個人都不用睡覺的。
趙夜袂先是安頓好了安,看著她沉沉入睡後,才自己來到了地下室中,遠端檢視了一下自己的主基地的發展情況。
“礦物加工站已經建好了啊......那看起來,明天就能夠開始投產軍械了。”
趙夜袂觀察了一會兒:“亡靈基地也開始了,要說炮灰,的確還是亡靈來得實用,畢竟‘疫醫’想要運轉起來是得花法術力的......”
“讓亡靈列裝蒸汽軍械是個好主意,不過,這些亡靈都只是炮灰,不是蒸汽亡靈那種高階造物,不怎麼智慧我怕它們先把自己給炸死了......誒,不對,那也可以當神風敢死隊啊。”
就在趙夜袂檢視了一番,並遙控了一下進度的時候,心中忽然微微一動。
他感覺到[天魔繚亂]正在發出輕鳴聲。
“這種時候......難道是?!”
趙夜袂顧不上種田了,立刻將建造面板關掉,轉而拿出了[天魔繚亂]。
與他想象的一樣。
[天魔繚亂]的劍靈誕生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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