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默然了片刻,最後也只能苦笑了一聲,說道:“你能夠活下來,我就已經很開心了,在聖天軍的劍刃之下,想要逃掉太難太難了。”
她也沒有接著追問安是怎麼倖存的,畢竟她覺得那肯定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就不讓安再回想起來了。
而後,嵐看向了趙夜袂,鄭重其事地問道:“閣下,是您救了安嗎?”
“不是。”趙夜袂平靜地說道:“只是在路過一個廢墟的時候看到她了,就順便將她帶上了。”
的確是實話實說,至於發現安的許願機本質甚麼的,這就沒必要說了。
“這樣,那就多謝您了,如果沒有您的話,安一個人待在疫病荒野中,很有可能會被襲擊的。”嵐猶豫了一下後,向趙夜袂詢問道:“閣下,請問......我可以將安帶回無限之蛇嗎?”
趙夜袂挑了挑眉,想了想後說道:“這取決於她。”
安是玩家,雖然表現上跟這個世界的土著一模一樣,但終究是一名玩家。
只要完成了任務,她是會回到現世的。
不過,在這之前,她想要待在哪裡是她自己的自由,趙夜袂也不會因為自己的想法就強行扭曲她的意志。
得到了趙夜袂的許可後,嵐微微鬆了口氣,而後將希冀的視線投向了安,說道:“安,跟我回無限之蛇吧,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地方,那裡有很多很多像我像你這樣的人,我們會盡力治好你的。”
安看著嵐,又看了看一邊旁觀的趙夜袂,沉默了一瞬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謝謝你,嵐醫生,你是個好人。”安認真地說道:“但我答應了老師,要跟著他。”
老師?
嵐以及嵐小隊的成員在聽到這個詞後都大吃一驚,沒想到趙夜袂居然成為了安的老師。
“那也好。”嵐最後只是欣慰一笑,畢竟有一位瘟疫君王作為老師,比單純的待在無限之蛇顯然要好上許多。
隨後,她看向了趙夜袂,認真地說道:“閣下,這次多謝您的援助了。不過,我們現在得返回總部了,一位陌生的瘟疫君王到達了疫病荒野......這種事情,我們得趕緊彙報給南醫生。”
說到這裡時,嵐想起了甚麼,鼓起勇氣向趙夜袂發出了邀請:“之前我們就跟南醫生聯絡過了,南醫生說,如果再見到您的話,可以邀請您去無限之蛇看看......”
“您現在有空嗎?”
這就向我發出邀請了?
趙夜袂沒想到這一次計劃這麼順利,他本來只是想再刷次好感,清理一下廚餘垃圾,然後徐徐圖之的。
“向南醫生聯絡過了......也就是說,她們在跟我分開的這段時間裡已經跟那位無限之蛇的建立者聯絡過了麼?”
“所以,讓我去無限之蛇一趟,也是那位南醫生的意思......”
趙夜袂很快就理清楚了干係。
不是好感一下子蹭蹭蹭刷滿了,嵐一看就是那種有原則的人,不會因為個人感情而做出危害無限之蛇的事情。
也就是說,是那位南醫生點頭同意了讓趙夜袂去無限之蛇,嵐現在才會發出邀請。
計劃進行得這麼順利,趙夜袂反而擔心是不是陷阱了。
但最後,趙夜袂還是決定去一趟。
本來就準備了這麼久,如果畏畏縮縮地不去的話,只會平白浪費機會。
瘟疫原株的事情,終究是要有個解決辦法的,那位一手建立起無限之蛇的南醫生感覺上就是神秘莫測的人,同時還是一位瘟疫君王,有的問題去問她顯然比趙夜袂自己到處找人友好交流要快得多。
所以,他點了點頭,簡短地說道:“可以。”
嵐鬆了口氣,隨後便轉身向隊員們招呼了一聲:“好,大家準備一下,準備回去了。”
琳達,也就是那位雙眼蒙著白布的少女怯生生地舉起了手:“醫生,我的馬好像受傷了......”
嵐看了過去,發現琳達騎的那匹六腳馬此刻正側躺在地上,六足中有兩足明顯扭曲變形,眼看著是不能走了。
“醫生,我這裡也是。”
“我也是......”
嵐一一看了過去,發現由於剛剛灰袍人的截停,所有人的坐騎或多或少都有了點問題。
“那我來處理吧。”嵐很快說道。
她所感染的瘟疫本就是與醫療相關的瘟疫,用來救人能救,用來救馬當然也行。
趙夜袂見她們這麼一出,估摸著要是等嵐一個個治好又要花不少時間,乾脆說道:“我來吧。”
話畢,沒有等她們再說甚麼,趙夜袂便了當直接地開啟了[兩儀蝕冕],並將自己轉換到了日冕模式。
純白的日冕自趙夜袂額頭處浮現,與此同時,有純白的光環以趙夜袂為中心向周圍擴散,被光環所籠罩的人只覺得渾身彷彿有熱流湧動,本來存在的暗傷等都在緩緩復原。
很快,六腳馬們便一一翻起了身,一副活蹦亂跳的模樣。
“這又是甚麼瘟疫......”嵐看著趙夜袂剛剛所施展的能力,心中十分驚訝。
想要對抗瘟疫,自然更要了解瘟疫。
她對於世界上目前已知的大部分瘟疫都有所瞭解,但是沒有一種瘟疫的體現是像趙夜袂剛剛施展的能力那樣的。
再加上剛剛那柄漆黑的飛劍......
不過,嵐本來就沒有見過幾位瘟疫君王,倒也不覺得這是甚麼奇怪的事情。
沒有去回應嵐小隊的道謝聲,趙夜袂只是登上了死亡夢魘,靜靜地等待著出發。
嵐也很快就集結好了隊伍,一聲令下,便在前方引路。
趙夜袂像之前引導她們避開聖天軍的追擊一樣,在旁邊不緊不慢地跟著。
路上,他看著坐在自己身前的安,輕聲問道:“剛剛為甚麼要那麼說?”
“你剛剛對嵐醫生說謊了,對吧?”
趙夜袂很確認,他沒有對安說過要讓安一直跟著他,只是讓安先跟他走,不要待在那個廢墟里。
但是,安剛剛為了拒絕嵐的邀請,選擇了說出這個善意的謊言。
“恩。”安表現得很平靜,她點了點頭,小聲地說道:“因為我很危險。”
“嵐醫生是個好人,她對待每一位病人都認真負責,都想要盡全力將大家治好......當然,這是做不到的,但嵐醫生也會盡力做到最後。”
“但是我很危險。”
“去無限之蛇,只會給其他人帶來麻煩,而且,正如老師你之前所說的那樣,我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所以,我覺得還是拒絕嵐醫生比較好。”
趙夜袂輕笑了一聲後說道:“你覺得自己很危險,所以就呆在我身邊是吧?怎麼,覺得我不會被影響嗎?”
安默默地搖了搖頭,小聲地說道:“因為我覺得老師會保護我。”
“嵐醫生對每一位病人都很好,正因如此,我只是她所要拯救的眾多病人中的一位,但老師的話,不知道為甚麼,我覺得老師會一直保護我。”
說到這裡時,安轉過了頭,用那雙略顯無神的眼睛看著趙夜袂,認真地說道:
“如果老師也覺得我很危險的話,那我可以自己離開的,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就不會牽連到其他人,而且,我的能力很特殊,在疫病荒野上不會有危險的......”
安還打算繼續說下去,但趙夜袂已經豎起食指,放在了她的嘴唇上。
“不要說這種話。”
趙夜袂看著安,這個與自己太過於相似的少女,在讓安不要接著說下去後,他沉默了許久。
因為他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他。
在黑霧帶來的症狀越發明顯之後,趙夜袂選擇搬出了福利院,自己一個人住。
因為那時候的趙夜袂也覺得自己很“危險”。
並不是客套話,而是真的很危險,如果他真的在黑霧一次次的沖刷中失去了人性的話,那麼首當其衝的就是他身邊的這些人。
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當趙夜袂確認了自己將要以奈爾斯亞特作為祭品,復活達雅的時候,他便選擇了與顧一燭分手,讓自己一個人來解決一切。
那時候的他同樣很“危險”。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輕嘆了口氣後,趙夜袂看著有些茫然的安,認真地說道:“你不需要因為覺得自己危險,所以就避開一切,想著不要傷害到任何人,自己一個人躲起來。”
“這是中二病才做的事情,自以為是的覺得‘揹負一切’這種事情聽起來很帥,其實一點也不。”
說著說著,趙夜袂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但現在是教育孩子的時刻,所以他還是接著說道:“你猜,我之前為甚麼會想要將你從那個廢墟帶走呢?”
安想了想後,試探著說道:“因為我的能力?”
“不。”趙夜袂看著她,認真地說道:“因為你跟以前的我很像,或者說,簡直一模一樣。不只是性格,態度,就連處境都有些類似。”
“當然,現在我已經解決了那些問題了,所以在看到你的時候,我總會想起很久以前的我。”
“在那個時候,有人幫了我,讓我不再像之前那般古板,可以說,如果沒有她的話,現在的我比你好不到哪裡去。”
“這就是我現在想要幫你的原因。”
“因為有人幫過我,所以我現在也想幫你,至少讓你好受一點。”
趙夜袂凝視著安,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相信我,依靠我一下吧,不用覺得自己危險,更不用覺得自己會給人帶來災難,至少我完全可以替你承擔住這一切。”
如果不是達雅的話,趙夜袂跟現在的安比起來大概也好不到哪裡去,只會更糟不會更好。
所以現在,當看到了與自己相似的安後,趙夜袂覺得自己應該做點甚麼。
黑霧那是沒辦法的事情,趙夜袂放眼整個世界都找不到人替他承擔,但是安身上的問題不可能到那種地步。
“......”
安靜靜地看了趙夜袂很久,而後,露出了趙夜袂見到她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好的,老師。”
前往無限之蛇總部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因為嵐小隊所騎的六腳馬是血肉之軀,並沒有死亡夢魘這麼離譜,只要有能量就能無限跑下去,所以趙夜袂得照顧一下它們的速度。
他倒是想一直開著鼓勵光環給六腳馬打點雞血,但想了想還是算了,不符合他目前為止塑造的高冷人設。
七繞八繞的拐了很多圈,途經很多複雜的地形,當穿過一片叢林後,趙夜袂看到了一座小山。
一座正在移動的小山。
一隻體積龐大如同山嶽的巨獸正在緩慢地前行著,每邁出一步都要花上許久的時間。
奇怪的是,以它的體型,移動時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就像甚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而在巨獸的背上,有著一座座建築物,它們聚集在一起,便構成了趙夜袂最開始時看到的“小山”。
“這個世界的建築風格還真是奇妙啊......”
趙夜袂嘖了一聲,他之前也見過聖天城的建築物,那如同山脈般的建築實在是令他印象深刻。
以至於現在見到無限之蛇建在巨獸背上的建築時,他都覺得灑灑水了。
“那就是我們的總部了。”嵐見趙夜袂看著巨獸,便主動說道:“因為很多原因,我們的總部必須一直處於移動狀態之中,不能夠一直停留在一個地方,不然的話很容易招致危機。”
“但是,要進行醫治以及相關的研究的話,需要一個穩定的場所,一直住在臨時建築物裡也不行。”
“直到諾多醫生加入了無限之蛇,我們才解決了這個問題。”
“這隻巨獸,正是諾多醫生權能的體現。我們在巨獸的背上慢慢建起了現在的總部,並沿用至今。”
“權能啊......”趙夜袂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巨獸,他嗅到了同行的味道。
是血肉的感覺。
雖然血肉祭者這個職業已經和亡靈法師一起升格為了[兩儀無常],但是趙夜袂對於血肉法術的掌握並沒有消失,反而由於概念的提高而更加精深了。
所以趙夜袂能夠感知到,眼前的這隻巨獸,便是血肉的具現。
它的每一次移動,全身的血肉都在進行微調,由此才將聲音消弭至最小,達成幾乎無聲的效果。
“也就是說,這位諾多醫生,掌握的是有關血肉的權能麼......不,用這個世界的話來說,應該是感染了有關血肉的瘟疫。”
趙夜袂打量了巨獸一會兒,便移開了視線。
血肉權能並不少見,不過將其用在這方面確實不多見。
畢竟,權能雖然是永固的奇蹟,但是維持權能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想要維持這麼一隻龐然大物的存在,還要支撐起其上的小城市,那位君王大概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這上面。
不過,趙夜袂毫不懷疑,如果將身上的那座城市甩掉後,這隻現在看起來運動遲緩,小心翼翼的巨獸,便能在轉瞬間變成攻城略地的戰爭兵器。
如果沒有同樣身為君王的超凡者阻擋的話,毀滅一座城市對這隻巨獸來說只是幾分鐘的問題。
這還是在那位血肉君王不額外出手的前提下。
“也算是另類的訓練了......”
一直維持權能的運轉,並要令權能運作妙至巔峰,不然的話就會對背上的城市造成影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跟負重訓練有異曲同工之妙。
就在趙夜袂思考的時候,聚集在巨獸附近負責安保的人員也前來確認他們的身份了。
“嵐醫生好。”
警衛們先是向嵐問好了一聲,然後才開始確認每位隊員的身份。
期間,他們的眼神忍不住偷偷往趙夜袂身上撇。
準確的說,是趙夜袂所騎的死亡夢魘。
沒辦法,死亡夢魘放在這個世界實在是太拉風了,比起又笨重又矮小的六腳馬,死亡夢魘這流淌著岩漿的軀體簡直顏值拉滿了。
“嵐醫生,他是......?”
有警衛向嵐詢問道。
“這位閣下是南醫生邀請的客人。”雖然趙夜袂一直表現得很平靜,不過嵐還是不想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讓這位君王感到冒犯,於是立刻說道:“等下我會帶他去見南醫生的。”
“哦,南醫生的客人。”警衛們頓時對趙夜袂肅然起敬,看得出,這位南醫生在他們的心中有著很高的地位。
在驗證完身份後,警衛便放行了。
嵐輕車熟路地在前方帶路,引著趙夜袂來到了巨獸的後方。
“因為巨獸經常處於移動狀態的原因,所以想要登上去的話,得從專門的通道走。”
嵐說著,巨獸身上的人便已經準備好了,將一條類似於緩衝帶的帶子丟了下來。
趙夜袂看著嵐她們駕著六腳馬站到了帶子上,而後帶子上就有血肉蠕動著,將她們連人帶馬一起送了上去。
這個高度趙夜袂其實完全可以飛上去,不過想了想,趙夜袂還是令死亡夢魘站了上去,慢慢傳送到城市上。
接著,趙夜袂便跟著嵐她們到了類似馬廄的地方,看著她們將六腳馬交給了專門的人。
嵐在將身後的六腳馬交付完畢後,便立刻看向了趙夜袂,說道:“您如果放心的話,可以暫時將您的坐騎也寄放在這裡,我們的人會好好照顧它......的吧?”
話說到最後,嵐看著死亡夢魘那骨頭架子,不由得遲疑了起來。
照顧骨頭架子......這屬實是沒甚麼經驗。
“不必了。”趙夜袂翻身下馬,將安也抱了下來後,便取消了召喚。
死亡夢魘伸出頭,蹭了蹭趙夜袂的手掌後,身下便有法陣浮現,於一陣光芒中消失了。
“!?”
嵐看著這一幕,不由得懷疑自己過去學了這麼久的瘟疫學是不是全學到馬肚子裡去了。
這又是甚麼瘟疫?
“接下來呢?”趙夜袂看著嵐,平靜地說道:“我剛剛聽你說,你要帶我去見無限之蛇的創始人?”
“恩,南醫生之前說了,如果你來了的話,就請你去與她見上一面。”
嵐先是讓隊友們先離開,而後看著趙夜袂說道:“當然,如果您不願意的話,也可以不去的。”
“無妨,去見上一面也好。”趙夜袂微微頷首,說道:“初來乍到,總得拜訪一下這裡的主人。”
見那位南醫生,才是趙夜袂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好,那我馬上去為您安排一下,您先在這裡稍等片刻,我馬上就回來。”嵐引趙夜袂先坐下稍等片刻,而後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安則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握著趙夜袂的手,有些好奇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趁著還有時間,趙夜袂順便再為安上有關許願機破殼的相關課程:“安,我剛剛說你說謊了,其實並不是想指責你,而是想說,你做的並非是絕對錯誤的事情。”
“謊言是構成人類社會的重要要素之一,如果沒有謊言,那麼這個世界將會無法運作。”
“當然,我並不是鼓勵你說謊,只是說,你有時候可以不用那麼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感受,適當的隱瞞一些,說出一些,對自己更好。”
許願機是不會說謊的,它只會回應許願者的願望。
所以,趙夜袂將剛剛那次善意的謊言視作了好的開始,為了讓他人不捲入自己導致的危險中,安首次做出了不符合許願機身份的性格來。
不過,這並不代表趙夜袂要教她說謊。
這之中的度,趙夜袂會把握好的。
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而後看著趙夜袂,詢問道:“那麼,老師你有說過謊嗎?”
“有吧。”趙夜袂坦然地說道:“不過我所說的基本都是‘真實的謊言’,也就是隱瞞一部分,說出一部分,但是我所說的全部都是真的,卻讓對方產生了錯誤的判斷。”
“那麼......老師你說謊,一般是為了甚麼呢?”安接著問道。
趙夜袂回憶了一下,覺得那恐怕不是甚麼可以跟孩子說的事情,眨了眨眼後說道:“自然是為了逃避責任,以及為自己獲取利益。謊言就是這樣的東西。”
“哦......”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就在趙夜袂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安聊天的時候,嵐又匆匆走了回來,向趙夜袂說道:“閣下,南醫生正好剛剛結束了一場手術,您現在就可以去見她了。”
趙夜袂微微頷首,沒有多說甚麼,牽著安便跟著嵐走。
這座獸背上的城市比趙夜袂想象得要大得多,各種設施一應俱全,趙夜袂甚至還看到了農田與牧場,看來這裡已經基本實現了自給自足。
作為避難所而言,它是合格的,又是不合格的。
合格是因為它具有一切令人維生的條件,不合格則是因為它無法遮蔽瘟疫,所以這注定是隻有疫者能夠在此生活的避難所。
但既然都成為了疫者,還有必要避難麼?
趙夜袂看著身前的嵐,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答案。
聚集在這裡的疫者,恐怕不是為了避難而來的,而是有著更加崇高的目的,由此才聚集在了一起,組成了無限之蛇。
那麼,建立起這個組織的南醫生,又會是一個怎樣的人?
抱著些許好奇心,趙夜袂跟著嵐走進了一座醫院中,穿過病房,登上升降梯,最後來到了一間辦公室前。
“南醫生現在就在這裡休息。”嵐回過身,看著趙夜袂,放低聲音說道:“您可以直接進去見她,安的話,我會暫時替您照顧她的,就在這外面等著您。”
趙夜袂想了想,將縮小後的薪火劍放到了安的手中,而後才鬆開了安的手,對她說道:“在外面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會出來的。”
安的手在空中不適應地活動了兩下,不過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趙夜袂見狀,這才轉過身,來到了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出了一聲柔和的女聲。
趙夜袂推門而入,並順手關上門,目光第一刻就鎖定了此刻正坐在辦公桌後的女人。
她的身前堆滿了檔案,只能夠從左右兩側的檔案堆中的縫隙看見她。
黑髮黑眸,是趙夜袂在這個世界這麼久第一次見到的髮色與瞳色。
她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抬起頭,看著趙夜袂,微笑著說道:“請隨便坐吧,我這裡沒有那麼多規矩。”
趙夜袂依言坐在了她的對面,與她對視著。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片刻,直到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伸出手,大方地向趙夜袂說道:“南素瑾,目前在無限之蛇擔任疫醫一職。”
趙夜袂也伸出手,與南素瑾的手握了握,而後說道:“趙夜袂,社會閒散人士。”
“一位瘟疫君王的閒散人士呀......”南素瑾笑了笑,也沒有多說,只是好奇地打量著趙夜袂,而後鄭重其事地說道:“小嵐說你救了她們兩次,在這裡,我先以無限之蛇首席疫醫的身份感謝你幫助了她們。”
“之後,則是以小嵐朋友與長輩的身份,感謝你幫助小嵐,讓這些孩子能夠順利回到這裡。”
“舉手之勞罷了。”趙夜袂沒有多說甚麼,畢竟多說多錯,還是高冷一點好。
“你可是擊殺了一位瘟疫君王,這可算不上是舉手之勞了。”南素瑾顯然已經知道了嵐小隊遭遇的事情,若有所指地說道:“而且,據小嵐所說,那位瘟疫教派的瘟疫君王,於你的一劍之下便死去了,連本源瘟疫都沒能夠留下,看來,你的實力十分不俗。”
趙夜袂挑了挑眉,甚麼也沒說。
這時候開口謙虛不合適,開口吹捧也不合適,還是不說話為好。
不過......
“瘟疫教派?”趙夜袂詢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那是來自瘟疫教派的瘟疫君王?我記得,他應該沒有上報過身份才對。”
南素瑾搖了搖頭,說道:“在這個時候,有著瘟疫君王的實力,還直衝著無限之蛇而來的,除了瘟疫教派,還能是誰?”
而後,她主動說道:“看起來,你對瘟疫教派也有所瞭解,那我也就直接跟你說了。”
“瘟疫教派,是信奉瘟疫,崇尚瘟疫之主的教派,或者說,恐怖組織。他們希望將瘟疫灑向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以此來獲得瘟疫之主的眷顧......這種事情,在如今的倖存者高層中,應該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在過去破滅的五十九座花園城市中,每次都有著他們的身影。”
“現在看來,他們應該是盯上無限之蛇了。”
趙夜袂不能夠暴露自己翻閱過灰袍人記憶,知曉灰袍人目的的事情,所以只是佯裝無知地說道:“他們想要毀滅無限之蛇?那位瘟疫君王,是他們的前鋒?”
“如果真的想要毀滅無限之蛇的話,那應該來的就不會是一個人了。”南素瑾輕聲嘆息,說道:“雖然這不是甚麼好訊息,但是瘟疫教派中的確有著不少的瘟疫君王......當然,其中的絕大部分應該都碰不上君王的邊。”
“正常的瘟疫君王,應該是有一種本源瘟疫,並由九種及以上的瘟疫作為輔助,從而組成瘟疫權能的。”
“然而,瘟疫教派的那群草菅人命的瘋子,以強行為人注入君王級別的瘟疫的方式,來製造別樣的瘟疫君王。”
“這樣製造出來的瘟疫君王,權能單一,某種意義上甚至比不上奇蹟,但是權能畢竟是權能,得以永固便是最大的優勢。”
“所以,他們如果真的想要毀滅無限之蛇的話,應該會派出很多這樣的瘟疫君王。”
趙夜袂靜靜聽著南素瑾關於瘟疫君王的描述,終於明白了甚麼。
按照南素瑾所說,正常的瘟疫君王是由一種本源瘟疫加九種及以上瘟疫構成的權能,但瘟疫教派用一堆“志願者”的生命,堆出了一批身上只有單一超凡級別瘟疫的“瘟疫君王”。
這樣的瘟疫君王已經沒有了進步的可能,因為他們並不是自己一步一步修煉,啊不,感染上來的,如果再注射瘟疫,只有死路一條。
但水貨君王那名字裡也有兩個字跟君王掛鉤,雖然打不過像姬宮綾和伊萬諾夫這樣的破格勇者,甚至有可能打不過淺上悠,但畢竟也是有權能的人。
“難怪那個灰袍人那麼菜......不對啊,那傢伙身上明明是有九種以上的瘟疫啊,應該是正常的瘟疫君王,怎麼還是這麼菜?”
趙夜袂想了想,得不到結果,姑且就不管了。
同時,根據南素瑾對瘟疫君王的講述,趙夜袂也終於明白了自己這一次的轉職是要怎麼做了。
按照南素瑾的說法,[“思在”瘟疫]就是趙夜袂的本源瘟疫,為了讓自己成為真正的瘟疫君王,趙夜袂還需要獲得其餘九種瘟疫原株,以此完成進階。
“如果不是為了滅掉無限之蛇的話......”趙夜袂組織了一下思路後,便充當了捧哏這一角色,說道:“那麼,那個灰袍人應該是使者?”
“想來應該是的,畢竟無限之蛇這些年的名聲也有點大了,樹大招風,不外如是。”南素瑾看著趙夜袂,似乎是想到了甚麼,說道:“不過,趙先生可以放心,無限之蛇是不可能跟瘟疫教派這種組織同流合汙的。”
“你不必擔心因為殺了那位瘟疫君王而給我們帶來麻煩,因為就算他來到無限之蛇,那也是一樣的下場。”
“既然敢對我們的成員下手,那麼就沒有第二種可能了。”
趙夜袂聞言,心中微微一笑。
他之所以乾脆利落地將灰袍人一劍秒掉,一方面是為了防止後患,另一方面則是想借此試探一下無限之蛇的想法。
如果無限之蛇態度曖昧,有著與瘟疫教派合流的想法,那麼趙夜袂當然不會接著跟他們進行接觸。
現在看來,結果還不錯。
南素瑾默然了一會兒後,才接著說道:“無限之蛇從始至終都跟瘟疫教派沒有任何可能,甚至天生就站在對立面上。”
“他們想要將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變成病人,但這正是無限之蛇所要阻止的。”
“所以,無限之蛇與瘟疫教派之間的矛盾是天然的,沒有這一出,我們也註定與瘟疫教派為敵。”
“不過,僅憑我們無限之蛇目前的力量,就算瘟疫教派不會出動所有力量來對付我們,我們依舊捉襟見肘......”
南素瑾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趙夜袂還不明白她是甚麼意思的話,那就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南醫生是想要我留下來,幫助無限之蛇?”趙夜袂了當直接地說道。
“對。”南素瑾也不藏著掖著了,乾脆利落地說道:“我希望趙先生這段時間能夠暫時加入無限之蛇,幫助我們抵抗來自瘟疫教派的襲擊。”
“以瘟疫教派睚眥必報的性格,報復是必然的,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與此同時,趙夜袂聽到了來自命運遊戲的提示聲:
[玩家夜凜已觸發支線任務瘟疫圍蛇]
[任務描述:由於某些原因,這個世界最大的幕後勢力——瘟疫教派已盯上了無政府醫療組織無限之蛇,而你正好身處事件的漩渦中心,該如何選擇,只由你決定。]
[任務要求:加入無限之蛇,參與到對瘟疫教派的戰役之中]
[提示:若選擇執行此任務,玩家的陣營將發生變更]
南素瑾看著沒有說話的趙夜袂,認真地說道:“那些身上只有一種瘟疫的‘瘟疫君王’,根本不是真正的瘟疫君王的對手,如果有趙先生你加入的話,我們齊心協力,瘟疫教派不會有勝算。”
說起來,我好像也屬於“身上只有一種瘟疫的瘟疫君王”啊......
趙夜袂在心中吐槽了一句,而後迅速權衡起利弊。
加入無限之蛇,對抗瘟疫教派,這是他原本就有預期到的事情。
唯一的問題就是......
“那麼,無限之蛇打算用甚麼來僱傭我?”趙夜袂如此問道。
做支線任務可以,反正瘟疫教派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但是,趙夜袂終究還是要完成主線任務的,就算不是為了主線任務,至少不能打白工吧?大家也不是很熟。
“您想要甚麼,我們就給甚麼。”南素瑾斷然回答道。
“哦?”趙夜袂挑了挑眉,說道:“那,瘟疫原株呢?”
“瘟疫原株......”南素瑾凝神了片刻,而後微微一笑,說道:“原來您需要它啊。”
“如果您需要的話,那麼,無限之蛇當然可以給您。”
“或者說,我個人可以給您。”
個人?
趙夜袂看著南素瑾,微微眯起了眼。
他記得,瘟疫原株應該是掌握在瘟疫教派手中的技術,而且是近段時間才剛剛成熟的......
似乎是猜到了趙夜袂正在想甚麼,南素瑾微微頷首,說道:“正如您現在所想的那樣。”
“在建立無限之蛇前,我曾經是瘟疫教派中的一員,同時也是其中的研究者。”
“瘟疫原株這一計劃,當初正是由我親自經手主持的。”
p.s.目前欠更(14/55)
剛剛寫到最後一千字的時候忽然流鼻血了,怎麼止都止不住......
另外,有朋友說時差的問題,其實我跟大家所處的時區是一樣的,只不過我的作息時間可能陰間了一點點,下個月儘量調整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