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院安潔接住了趙夜袂射出的硬幣，只是看了一眼，瞳孔便劇烈收縮了起來。
趙夜袂靜靜地審視著她的反應。
他剛剛丟出的，正是屬於他的[調查員之證]。
調查員之證是十分特殊的東西，雖然外表上看起來就像是一枚普通的硬幣，但是調查員協會對其做了特殊的處理，讓其變得無法仿製且具有獨特性，基本上就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就是調查員之證”的水平。
所以在知道調查員存在的人面前，輕輕一彈硬幣，就能夠收穫無數驚訝與震撼的目光，逼格不可謂不高。
之前在審訊室中的時候，安心院安潔就跟他提過這方面的事情，說調查員對於廢品回收站來說有特別的意義。
而就在趙夜袂將[調查員之證]丟出去，並且讓安心院安潔看到了之後，他就聽到了主線任務更新的提示。
[主線任務：尋找廢品回收站派出的清道夫，並取得其信任已完成]
[任務進度已更新]
但這一次，趙夜袂卻沒有接著收到進一步的“主線任務”。
這再次印證了趙夜袂之前的猜測。
那就是這個“主線任務”出現的時機並不是根據所謂的任務進度來分配的，而是在抵達某個節點自動觸發的。
這兩者看起來很相似，但實際上有著天與地的差別。
至少現在趙夜袂已經可以肯定，這個主線任務絕對不是命運遊戲頒佈的了。
命運遊戲還沒有low到這種地步，頒佈任務還會有延遲的。
路時汐顯然也沒想到趙夜袂會忽然做出這種舉動來。
她雖然說了要給安心院安潔一點小小的炎國震撼，但是沒想到趙夜袂居然直接就丟出去了一個王炸。
對於路時汐來說，趙夜袂擲出調查員之證的時間雖然只有一瞬，但也足夠令她看清那是甚麼東西了。
也正因此，才讓路時汐感到無比驚訝。
她之前的確不清楚趙夜袂的調查員身份，不過路時汐現在已經下意識地認為發生在趙夜袂身上的事情，再離奇也不奇怪了。
所以，她現在驚訝的是趙夜袂居然這麼直接就掏出王炸來了。
趙夜袂的編號是陸肆捌，也就是說，在他之前總共只有六百四十七位調查員，以浩瀚星海的人口基數也只有六百多位調查員，調查員的含金量可想而知了。
雖然比不上創造主和旅法師那樣離譜，不過也已經是十分厲害的身份了。
結果，你居然在交涉剛剛開始的時候就拿出來了？
誰教你這麼打牌的？
不過看起來，效果顯著。
安心院安潔的眼神變得鄭重了起來，將調查員之證還給了趙夜袂後，認真地說道：“原來是一位調查員閣下......我已經充分感受到你方的誠意了。”
啥？
趙夜袂隱藏在面甲下的眼睛眨了眨，微妙地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雖然說調查員身份的確十分有用，但是也沒有到這種地步吧？
只看了一眼，就覺得我們可以信任了？
安心院安潔卻沒有解釋太多，只是說道：“那麼，請兩位跟我來吧，我會將我知道的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告訴你們，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得到你方的協助。”
“畢竟......這個世界的確已經積重難返了。”
安心院安潔前後的態度差的實在是有點多，路時汐頓了一下後才說道：“好，那就麻煩院安潔小姐了。”
隨後，路時汐也從安心院安潔的話語中意識到了甚麼，明白自己的小心思已經被對方看穿了。
畢竟，她跟趙夜袂的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要趙夜袂假裝成NPC也太難為他了點。
不過，路時汐本來就不是為了隱藏趙夜袂的身份才這麼說的。
而是出於某些私人的想法。
所以，就算安心院安潔已經知道了，只要趙夜袂不跟她交流就行。
十分鐘後，三人在周圍的一棟無人的樓房中找到了一處能夠用來暫時會談的地方。
這裡之前應該是類似於西餐廳一類的地方，不過現在早已人去樓空，灰塵，蛛網與綠植在這裡構建了一個全新的生態系統。
不過，隨著路時汐纖手一揮，一切就蕩然無存。
趙夜袂看了眼煥然一新的西餐廳，在心中嘖了一聲：“這麼一看，路小姐的能力用來做家務還挺合適的啊......”
將毀滅權能用在這種地方，的確十分不拘一格。
安心院安潔率先坐了下來，在桌子上放了個遮蔽裝置後，為了緩和氣氛，主動開口道：“二位似乎很奇怪這附近為甚麼都沒有人？”
路時汐坐在了她的對面，趙夜袂則繼續坐在灰馬上，差一點就要頂到天花板。
“差不多吧。”由路時汐開口回答道：“我們從剛剛出現的地方已經轉移了很長的一段距離，但一直都沒有發現人跡......是由於天啟騎士的緣故麼？”
“恩，可以這麼說。”安心院安潔微微頷首後說道：“這裡是劃定的緩衝區。”
“自從統一體建立了陰影死域對策部後，我們經過了艱難的探討，最終決定放棄大部分的領土，將其劃為緩衝區。”
“雖然說更大的領土意味著更多的資源，更多的資源意味著更多的人口，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得不採取這種權宜之策。”
路時汐沉吟了一會兒後說道：“因為天啟騎士的降臨？”
“對。”安心院安潔認真地說道：“在經過漫長的探索後，我們已經掌握了天啟騎士降臨的條件，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分配他們降臨的時間，劃定他們降臨的地點。”
“但是，對於一位君王來說，一個世界的範圍太小了，而天啟騎士的坐騎又速度極快，尋常意義上的戰略縱深在對上君王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說到這裡時，安心院安潔不由得看了眼身邊的趙夜袂，趙夜袂胯下的骸骨戰馬也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而後，安心院安潔才繼續說道：“因此，自連年的災難後，我們只能夠將倖存者聚集在資源最富饒的區域，而後將其他地區全部劃為緩衝區。”
“所謂緩衝區，也就是將要正面迎戰天啟騎士的區域。我們會在緩衝區召喚天啟騎士，並與其作戰，直到其返回陰影死域為止。”
“這也是無奈之舉，因為有天啟騎士在的地方，壓根就發展不起來任何東西，或者說就算勉強發展起來了，也會在一次戰役中被摧毀殆盡。”
“最終，就形成了這麼多無人的區域，這裡應該是還沒有被波及到，所以還保留著部分完好的舊世界的建築物。”
安心院安潔所說的話並不難理解。
目前的人類方竭盡全力也只能夠保證一塊區域的穩定，如果將兵力分散至全世界的話，只會帶來更嚴重的後果，在多方考慮下，最終就變成了現在這副苟延殘喘的模樣。
畢竟，一位君王的機動性可不是蓋的，如果真的跟君王打游擊戰，那死的會是誰根本不用考慮。
但......
這跟路時汐之前跟趙夜袂講的不太一樣。
趙夜袂沒有去看路時汐，依舊在忠實地扮演著她的契約者這一身份。
不過，心裡依舊在思考著。
之前路時汐告訴趙夜袂的情報是，陰影死域還處於開發期，但是現在，已經直接快進到陰影死域反攻現世了。
這中間的時間跨度未免太大了點。
安心院安潔似乎是猜到了他們在想甚麼，拿出了一份檔案，推到了路時汐面前後說道：“這份檔案應該可以解開兩位心中的疑惑。”
“路小姐，你，或者說，你現在的這個身份，並非這個時代之人。”
路時汐接過了檔案，快速閱讀了一遍後，便將自己的情報透過枷鎖傳給了趙夜袂。
路凜夜，這是路時汐現在的名字。
舊世界的殘黨，五十四年前最早的一批陰影使者，在一次對陰影死域的探索中失蹤，而後再無訊息。
但是在五十四年後的今天，她又再度出現，並且契約了一位天啟騎士。
趙夜袂覺得路小姐這次拿的很有可能是主角模板，只不過很可惜，最終還是主僕逆轉，淪為了他的奴僕。
他的想法此刻也傳到了路時汐這邊，路時汐不著痕跡地瞪了他一眼，而後才接著對安心院安潔說道：“所以說，我的訊息是過時的？”
“可以這麼說。”安心院安潔坦然地說道：“五十四年前的情報......那時候陰影死域才剛剛開始探索，所以有很多結論都是不確定的，到現在都被推翻了。”
“我稍後會為二位出示一份全新的情報，是對策部最新整理修訂的，至少能夠保證大部分都是正確的。”
路小姐現在居然是五十四歲起步的BBA，這一點讓趙夜袂頗為意外。
不過想到現實中的路小姐似乎也是......
趙夜袂就釋然了。
“......”
路時汐微微眯了眯眼，但又不好在這種時候對趙夜袂做些甚麼，只能夠接著對安心院安潔說道：“那就先謝過了。至於現在麼......可以跟我們講講你的‘本職工作’麼？”
安心院安潔的本職工作，當然不是陰影死域對策部的部長，而是廢品回收站的清道夫。
安心院安潔點了點頭，說道：“當然。”
“正如之前和你們所說的那樣，我是廢品回收站的清道夫，這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回收一件十分危險的廢品。”
“但是當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這個世界已經積重難返，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何下手，最終只能夠協助當時殘存的人類建立起統一體，並建立起陰影死域對策部，讓人類文明先存活下去，再另尋他法。”
安心院安潔想了想後，補充道：“你們可以先將統一體視作這個世界唯一的人類政權，陰影死域對策部則是專門應對陰影死域與天啟騎士的機構。”
“積重難返？”路時汐捕捉到了這個詞，追問道：“從何說起？”
“因為這件廢品已經在這個世界落地生根，融入了世界潛意識之中，成為了這個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安心院安潔無奈地說道：“我暫時不能夠告訴你們這件廢品的真面目，但是陰影死域就是它的體現之一。”
“那件廢品存在最為薄弱的時候，就是這個世界剛剛意識到陰影死域的存在的時候。”
“如果在那個時候能夠及時處理的話，那麼回收這件廢品應該不會是甚麼難事。”
“但是隨著人們對陰影死域的認知越發深入，知曉陰影死域存在的人越來越多，陰影死域的面積也不斷擴大，直到如今已經囊括了整個世界。”
“但是，它並不是類似於世界的病灶一類的存在，而是真真正正地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也就是說，想要毀滅陰影死域，就相當於毀滅這個世界。”
陰影死域就是廢品的體現之一？
趙夜袂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這倒是和他之前的某個猜測不謀而合。
畢竟，天上不會掉下來餡餅，莫名其妙出現的饋贈，往往都會是致命的毒藥。
“那天啟騎士呢？還有那棟樓房呢？”
路時汐很快就想到了甚麼，接著問道：“它們也是那件廢品的體現之一？”
既然陰影死域是廢品的延伸，那麼存在於陰影死域之中的天啟騎士更應如此。
“不，恰恰相反。”
安心院安潔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那棟回收設施，正是關押那件廢品的牢房。或者說，整棟回收設施其實都是為它而設計的。”
“而天啟騎士，也不是那件廢品的體現，一定要說的話，他們是......”
“——獄卒。”
獄卒。
當聽到這個回答時，趙夜袂微微一愣，隨後便明白自己之前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
他自己親身經歷過，所以才會有直觀的感覺。
他從那棟回收設施的最後一個房間中走出，而他在現世之中的投影也如同怪異一般，因此，趙夜袂認為，他，天啟之灰騎士，應該也是回收設施所關押的廢品之一。
但現在仔細想起來，似乎正好相反。
雖然種種跡象都暗示著他就是廢品，不過，就算是廢品，恐怕也不是普通的廢品。
安心院安潔也在悄悄審視著趙夜袂的反應，直到片刻後才接著說道：“之前我就說過了，整棟回收設施都是為了收容那一件廢品而建造的，可以說，那棟回收設施內，除了它之外的廢品，其作用都是特地稽核過的。”
“它們互相搭配，作為基石，成為了一個堅不可摧的牢籠，將那件廢品封鎖於其中。”
“但是眾所周知，永不可破的堡壘往往都會被攻破，所以，當初負責建造這一棟回收設施的工作人員也設計了諸多保險措施。”
“其中，天啟七印便是最後的手段了，也稱作終焉保險機制。”
安心院安潔回憶著說道：“當一切手段都失效後，天啟七印便會自動啟動，天啟騎士將會自最終的房間中走出，為了將廢品重新回收而不惜採取一切手段。”
“當一位天啟騎士沒有達成目的，一段時間後，就會有新的天啟騎士出現，如此往復，直到重新消除了那件廢品的威脅後，天啟七印才會停下。”
安心院安潔的說法推翻了趙夜袂之前的設想。
也就是說，天啟騎士反而是屬於廢品回收站這一方的，按照命運遊戲現在表現出來的立場，也就是他們的友軍了？
趙夜袂沉吟了一瞬，便理清楚了情況。
是的，天啟騎士的確是友軍，不過是“廢品回收站”一方的友軍。
廢品回收站的目的是重新回收那一件廢品，而不是保護這個世界的人類。
為了回收廢品，他們會“不惜採取一切手段”。
其中當然也包括滅亡這個世界的人類。
趙夜袂將自己想問的問題傳給了路時汐，路時汐則微微頷首，詢問道：“你之前說，陰影死域的擴大，以及那件廢品的紮根，正是因為這個世界的人類對其的認知......”
“所以，從反方向來思考，如果減少人類對陰影死域的認知，陰影死域也會隨之削減，那件廢品的力量也會減弱，對嗎？”
安心院安潔無奈地點了點頭：“的確如此。”
“所以，在得出了這一判斷後，天啟騎士們便開始了對人類的殺戮。”
不愧是終焉保險機制，這種命名方式的玩意，一般都是以滅絕文明為己任的......
路時汐並沒有對天啟騎士的這一行為做出甚麼評價，畢竟她是玩家。
所以她只是問了更加現實的問題：“這麼做有效果嗎？”
“......有。”安心院安潔嘆息著回答道。
當做出這個回答的時候，安心院安潔其實猶豫了一下。
畢竟，她還不知道坐在對面的玩家究竟是甚麼人。
玩家的型別有很多，安心院安潔認識為了完成任務能夠不擇手段的混沌惡玩家，如果他們知道了這個訊息後，大概就興高采烈地跟天啟騎士們一起加入對人類的屠殺中了。
所幸，路小姐和趙夜袂都不是這麼喪心病狂的人。
或者說，他們考慮得更多。
“那麼，院安潔小姐為甚麼要阻止他們呢？”
路時汐馬上就問出了這個問題：“你既然是廢品回收站的清道夫，那麼應該也是為了回收廢品而來到這裡的......可你卻站在了你們自己人的對立面上，與友軍作對。”
“我覺得，廢品回收站的清道夫，應該不會被所謂的感情所束縛吧？所以，有甚麼特殊的原因麼？”
正如路時汐所說，安心院安潔一直以來所做的反而是在跟自己人作對。
她又不像奧特曼一樣愛著這個世界的人類，沒道理為了保護人類而違反廢品回收站的條例。
“當然。”
安心院安潔神情肅穆地說道：“之前我就已經說過了，陰影死域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如果將其依託的人類全部殺掉的話，那麼陰影死域就會崩潰，相對應的，這個世界也會隨之崩潰。”
“當然，這個世界崩潰與否並不是那麼重要，但如果發生這種事情的話，那麼，那件廢品就會離開這個牢籠，徹底逃逸出我們的監控之中了。”
安心院安潔表現出了清道夫應有的淡漠之情，說道：
“陰影死域，實際上是另一層牢籠，利用了它本身的特質，將它束縛於其中。”
另一層牢籠？
這個說法倒是頗有意思。
也就是說，陰影死域本身，也是束縛這間廢品的牢籠之一？
畢竟，陰影死域的擴大，本身就是這件廢品不斷紮根的過程。
根扎得越深，就越難拔出來。
而如果將其連根拔起的話，那麼這件廢品就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路時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沉思道：“這麼一想的確有道理......”
隨後，她看向了安心院安潔，說道：“但，你如何證明你所說的是真的？”
“現在，需要你向我們展示誠意了，安心院安潔小姐。”
“畢竟，你的說法雖然的確有可取之處，但依舊有著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如果在設計之初就考慮到了將陰影死域作為另一層牢籠，那麼，作為終焉保險機制的天啟騎士，為甚麼會以破壞陰影死域為己任？”
路時汐的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凝視著安心院安潔。
保險機制，自然是為了預防可能出現的危險的。
哪裡有設計好的保險機制，準備好的獄卒，以主動將囚犯放跑為目的的？
面對路時汐直白的提問，安心院安潔只能輕嘆了口氣，平靜地說道：“因為這個世界的人類......太菜了。”
“菜到甚至撐不到七位天啟騎士齊聚。”
p.s.目前欠更（1/17）。
關於為甚麼貓娘百科沒有顧小姐，主要是出於更加深層的考慮，因為不知道畫哪個（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