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敵人驟然暴退的時候,趙夜袂就已經有所預感了。
拉開距離當然是為了更好地攻擊,雖然敵人已經失控淪為了怪物,但趙夜袂並不覺得一位君王會連最基本的戰鬥本能都不具備。
所以,趙夜袂立刻便跟了上去,打算打斷對方的前搖。
可誰知道,敵人的這一次攻擊居然不需要蓄力,直接就釋放了出來。
然後,趙夜袂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一道充滿不詳與死寂的射線衝入了自己的身體之中。
本來趙夜袂都做好靠軀體強抗的準備了,但是,當他運轉黑日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自己似乎......沒甚麼反應?
難道是甚麼延遲生效的技能?
可當黑日席捲周身,將上上下下都焚燒了一遍,趙夜袂都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這讓趙夜袂有點舉棋不定。
畢竟對方看起來那麼莊重的樣子,不像是在唱空城計嚇唬人。
難不成,是它隱藏的太好了?
於是,趙夜袂又檢查了一遍。
而另一側,亡者君王看著毫髮無損的趙夜袂,本就不太靈光的腦子更混亂了幾分。
死亡一指,這是死靈法術中非常經典的一個技能。
畢竟即死特效的確是大爹中的大爹,如果運氣好的話,即死之下眾生平等。
根據超凡守恆定律,想要使用這種大殺招,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往往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因此一般而言,沒往對方身上堆滿Debuff,亡靈法師是不會輕易使出這一招的。
僅從亡者君王身上萎靡了幾分的氣勢就可見一斑了。
一時之間,本應如火如荼的戰場居然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之中。
一方奇怪自己為甚麼沒事,另一方奇怪對方為甚麼沒事。
很快,趙夜袂就隱隱猜到對方放出了甚麼招數,暫時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後,黑日席捲,再度向亡者君王攻去。
十一柄天劍盤旋著飛出,護衛在薪火劍周身,一時之間,狂風雷霆遍佈。
與此同時,一道又一道的“無念”於趙夜袂身側生成。
眼前的亡者君王並不能算是完整的君王。
雖然經常有“黑化強三倍洗白弱五分”的說法,但是對於君王級別的超凡者來說,失控只會讓自己的戰力大幅度下降,而不會出現戰力提升的情況。
因為到了君王這個等級,對於自身力量的控制早已妙至巔峰,所以失控之後所謂“能夠毫無顧忌地施展力量”對於君王來說並無意義。
相反,在失去意志後,行使原本的權能都會顯得力不從心,因為權能就是君王心象的具現,奇蹟的昇華,如果連意志都無法堅定,權能也會隨之衰減。
再加上身為亡靈法師,對方身邊卻沒有任何眷屬,對上這樣的弱化君王,趙夜袂並不覺得自己會翻車。
但他依舊穩步推進戰局,不驕不躁。
在多個奇蹟的加持下,天罡三十六劍終於能夠發揮出自己身為神通的效果了。
狂風,雷霆,大小如意,一道道神通對著亡者君王狂轟濫炸,就像是有十一位同等級的對手在向她發起攻擊一樣。
趙夜袂表現得就像是身體孱弱的法爺一樣,只是遠遠地發動攻擊,消耗著亡者君王的體力。
儘管已經穩操勝券,但趙夜袂還是不會急於冒進。
亡者君王於神通夾擊下顯得左支右絀,只見她忽的仰起了頭,隨即臉龐裂開,自其中有猩紅的口器暴射而出,隨之而來的是充滿囈語的灰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能夠穿透靈魂的尖嘯聲響徹了整個斷罪空間,華美的角鬥場也隨之動搖,搖搖欲墜。
趙夜袂的靈魂倒是沒甚麼感覺,但是由黑日構成的軀體卻忽然開始錯亂,原本穩定的執行變得紊亂,令天罡三十六劍的操縱也出現了紕漏。
趁此機會,亡者君王身形忽然化作一陣灰霧消失,等到她再度顯形時,已經來到了趙夜袂的身後。
手中蒼白骨鐮高高舉起,淬著劇毒,向趙夜袂斬下!
看來,她的戰鬥本能讓她覺得自己應該與這種使用“法術”的敵人拉近距離。
只要拉進距離,就能取勝。
“砰!”
襲擊並沒有奏效。
趙夜袂只是回身,以天魔繚亂迎敵。
雖然表現得像個法爺,但是趙夜袂可一直都不是法爺。
漆黑的劍芒暴漲,與骨鐮交錯,在短短的一個呼吸之間便交手了上百次。
戰鬥的餘波於角鬥場中留下了無數道刻痕,將角鬥場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危房。
這裡是專供劍傀惡鬼與有罪者戰鬥的斷罪空間,如果按現世的建築物強度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有一個區的房屋毀於一旦。
“鐺!”
最後一擊。
趙夜袂食指上的[黑日之冕]悄然燃起,其中名為[常勝榮光]的權能被趙夜袂徵召,令趙夜袂這一劍的威能頓時暴漲十倍。
亡者君王的身形向後倒飛,但裙下的數百根觸手卻隨之探出。
數十根觸手扎進了地底,穩住了她的身形,其他的觸手則向著趙夜袂探來,帶著死亡的不詳氣息。
趙夜袂對於觸手Play並無愛好,所以只是一揮手,天劍們便呼嘯而出,像十一具浮游炮般向著對手狂轟濫炸。
“還挺耐揍的......”
趙夜袂嘖了一聲。
君王已經可以視作另一種生命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要害,權能不滅,生命不滅。
而死亡方面的超凡者又是這方面的翹楚,畢竟她都已經死了,你還能拿她怎麼樣呢?
趙夜袂的答案是將其徹底泯滅。
與眼神空洞的亡者君王對視了一眼,趙夜袂收回了視線,黑日沉靜地燃燒著,十一柄天劍與薪火劍落入其中,令黑日之中越顯深沉。
勇者與君王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僅從趙夜袂與亡者君王的這一戰就可以看出來了。
權能是永固的奇蹟,也就是說,如果沒有能夠應付不間斷的權能打擊的奇蹟,那麼就永遠不可能是君王的對手。
而趙夜袂恰好能夠做到這一點,甚至還能夠勝之。
但只是耐揍是沒有意義的,如果沒有能夠一錘定音,戰勝權能的奇蹟的話,以勇者之身逆伐君王的功績依舊無法實現。
而趙夜袂恰好也能夠做到這一點,因為他有著堪稱公交車的劍道神權。
雖然還未真正完成,但其與趙夜袂身上的任何一個奇蹟搭配在一起,都將成為能夠斬斷一切的劍。
輕呼了口氣,趙夜袂沒有猶豫,使用了新獲得的奇蹟。
[奇蹟·永世之嘆詠調]
時間於此刻轉動,永恆令時序錨定,將不需要的時間抽離,於無數時間線中,找到了趙夜袂想要的那一條。
無念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命運俯首的無想。
就像快進掉了某一段時間般,當趙夜袂落下時,亡者君王的軀體已被薪火劍釘死在了角鬥場的高牆上。
趙夜袂上前,凝視著她。
充作雙腳的觸手已經被趙夜袂盡數斬斷,眼眶之中的靈魂之火也黯淡無光,此刻支撐著她活動的已經不再是她的意志,甚至不是她的本能,而是至高者的理。
按照坊間慣例,如果是玩家殺死了魔藥序列的超凡者的話,可以拿走他身上的一切,但唯獨不能夠私自扣留他身上的魔藥特性。
因為那是至高者的所有物。
而現在,至高者要保護自己的財產了。
看著如同蛆蟲般在牆上扭動的亡者君王,趙夜袂輕嘆了口氣,伸出了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怎麼說也是位君王,如果死的這麼難看也太有失尊嚴了。”
“雖說打狗也得看主人,但是這種主人,還是早死早超生的好。”
下一刻,屬於至高者的意志被殺死了。
軀體停止了顫動。
而在趙夜袂將至高者蘊藏在理中的意志殺死後,身前的軀體卻反而開始復原。
骨骼,肌肉,鮮血,肌膚,就在趙夜袂眼前上演了一場大變活人。
趙夜袂眨了眨眼,看著眼前精緻但卻毫無生氣的屍體,與剛剛他交戰的那位非人君王簡直判若兩人。
“所以說,反而是她的權能阻礙了她的復原麼......”
趙夜袂搖了搖頭,對於魔藥序列的超凡者又多了幾分認識。
他們想要獲得力量,擁有尊嚴,因此飲下魔藥,但是最後,力量與尊嚴都只會成為至高者的貨幣,而他們一切的努力,只會成為至高者的食糧。
不得不說,魔藥序列確實是十分高效的體系,透過賜予力量,能夠吸引無數人來成為自己的眷屬,出賣靈魂與生命,為自己打白工。
但是這種體系的理念本身就與趙夜袂所持的觀念相悖,所以即使自己也許能夠成為放牧者,趙夜袂也不會去做這種事情。
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後,趙夜袂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理念。
雖然有些模糊,但總算是有了個輪廓。
命途無桀,不應為人所束縛。
“轟隆隆——”
隨著亡者君王的死去,斷罪空間也隨之消散。
趙夜袂想起了眼前的屍體身上還有著自己需要的“亡者”序列的理,先是為她合攏了雙眼,而後便將其收了起來。
等到取出魔藥特性後,還是將這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安葬了吧。
陳霜捧著鑲嵌滿寶石的金盃,忐忑不安地坐著。
說實話,對於趙夜袂能夠擊敗那位君王,陳霜還是沒有多少信心的。
畢竟,趙夜袂上一次與她分別的時候,雖說實力不錯,但甚至連勇者都不是。
可是,不知為何,當回憶起趙夜袂的面容時,陳霜就忽然鎮定了下來。
這種信心來的十分奇怪,陳霜自己都搞不明白她為甚麼對於趙夜袂會有這麼大的信心。
也許是因為他當初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陳霜怔怔地回憶起了當初趙夜袂對自己說的話,許久沒有動。
直到片刻後,面前的空間忽然出現了波動,陳霜才刷的一聲站了起來。
她在思考自己該做甚麼。
是拿出武器,準備迎敵?
還是如趙夜袂所說的那樣,斟上一杯美酒,慶祝他的凱旋?
按理來說,準備迎敵才是最理智的舉動,不論走出來的人是誰,這麼做總是沒有錯的。
但是,陳霜卻下意識地不想這麼做。
因為如果走出來的人不是趙夜袂的話,那就意味著......
想到這裡時,陳霜便恢復了平靜,拿出了一隻琉璃杯,揭開了金盃上的魔法密封,將其中琥珀狀的酒液倒在了琉璃杯中。
“嗡——”
短暫的一聲低鳴後,空間波動平息,趙夜袂重新出現在了原來的位置上。
擊殺一位不完整君王並沒有花他多少時間,畢竟對方擅長的技能對他都不起效,未免有點欺負人了。
陳霜看到趙夜袂安然無恙地出現後,心中繃緊的弦終於鬆開了。
她向趙夜袂遞上了琉璃杯。
“給。”
趙夜袂下意識地接了過來,然後後知後覺地說道:“這是甚麼?”
“一個場景裡的最高產物,那裡的國家為了這一杯酒可是每一百年都要打一場戰呢。”
陳霜揚了揚手中的金盃,說道:“你不是說讓我幫你斟酒麼?那我當然得拿出最好的酒來了。”
“......”
趙夜袂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之中。
直到陳霜提醒,趙夜袂才想起來自己進斷罪空間前是有這麼一句話。
可是,他只是說著玩的啊。
誰知道陳霜居然真的拿出來了......
思考了一下後,趙夜袂詢問道:“這是甚麼酒?”
“果酒吧?”陳霜回憶了一下後說道:“反正是甚麼樹的果子釀的酒,應該是果酒。”
“那還好。”
趙夜袂聽了,輕呼了口氣,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畢竟未成年人禁止飲酒來著。”
“......恩??????”
在聽到趙夜袂的這句話後,陳霜的眼神凝固了。
p.s.發燒還沒好,買藥要提供健康碼......然而,我提供不了,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