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長空找我?
當林依說出是裴長空讓她來的時候,趙夜袂微微一愣,完全沒明白裴長空這時候還找他是要做甚麼。
按照目前得到的訊息,裴長空顯然已經和流雲達成了某種協議,她甚麼也不做,以此達成目的。
所以,才會有之後她委託趙夜袂這位陌生人隨便做點甚麼的事情。
因為裴長空覺得心有不平。
至於現在,一切明明都在平穩進行之中,裴長空只需要繼續維持她甚麼都不做的策略,流雲就會自行兌現承諾,完成之前說好的一切。
所以,這時候裴長空來插一腳是為了甚麼?
而當林依問出這一個問題時,趙夜袂便想到了甚麼,輕嘆了口氣後說道:“當然。這正是我現在站在這裡的理由。”
林依在聽到趙夜袂的回答後,先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後警覺地看了流雲那邊一眼,卻發現流雲已經退到角落去了,這才背過身,向趙夜袂遞出了一副劍匣,神情十分複雜,既有豔羨,又有猶豫,讓趙夜袂感到十分奇怪。
怎麼跟遞婚戒一樣扭扭捏捏的?
很快,趙夜袂就明白了。
因為他開啟了劍匣,看見了其中所呈放著的那柄長劍。
隨著劍匣開啟的瞬間,一團光華綻放而出,宛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劍柄上的雕飾如星宿執行閃出深邃的光芒,劍刃就象壁立千丈的斷崖崇高而巍峨,不沾染分毫汙穢,就像是世上最為尊貴之劍一般。
純鈞。
鎮國神劍·純鈞。
如此異象,令整個院子都被這道清冽的劍光所照亮了一瞬,不要說是與他們同處一院的流雲了,就算是隔著幾道牆,也能夠看到這股異象。
林依緊張地看向了流雲,擔心他發現情況不對便立刻動手,卻發現,流雲雖然的確在看著這裡,但他的眼神中似乎透露著......欣喜?
欣喜??????
林依完全不明白流雲為甚麼會流露出這樣的表情,正常來說,知道自己的敵人即將獲得提升實力的契機時,難道不應該感到威脅,並立刻出手將其扼殺麼?
怎麼還帶開心的?
當然,這是正常來說。
流雲並不是正常人。
趙夜袂看著劍匣中的純鈞,也明白了林依為何會表現得如此古怪了。
這是裴長空的佩劍,大夏的鎮國神劍·純鈞,在過去四十年中,這把鎮國神劍與裴長空的名字緊緊聯絡在了一起,只要是提起它,眼前便會浮現出裴長空的英姿。
然而現在,裴長空卻將這把鎮國神劍交給了他。
也難怪林依的表情會如此複雜了。
“這是裴總督讓我交給你的......”
林依看著純鈞,低聲說道:“我不知道裴總督為何會做出這種決定,甚至還解除了與純鈞的繫結,但,事已至此,已經沒甚麼好說的了。”
“裴總督說,如果你決定接下純鈞,那麼就讓我交給你最後一個委託。”
“——殺死流雲。”
殺死流雲?
趙夜袂微微眯了眯眼,沒有多說甚麼。
看來,裴長空看起來只是旁觀,但已經洞悉了整件事情的全貌。
也明白流雲在甚麼時候“死”,才會是令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感到滿意的結局。
不過,趙夜袂覺得,裴長空也許沒想這麼多。
她大概不是出於國家利益,只是單純的想要送這位皇帝一程罷了。
給他一個體面的死法,讓他不至於到最後落了個眾叛親離的結局。
雖然對於有著自毀傾向的流雲來說,那樣的結局也許才是他所希望的。
“我接下了。”
趙夜袂沒有任何猶豫,毫不猶豫地握住了純鈞的劍柄,並如此說道。
他來此本就是為了做著一件事情的,既然如此,裴長空的委託有與無,並無區別。
而現在,裴長空還將純鈞送了過來,那就更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就在握住了純鈞的同一刻,趙夜袂感知到了自己與手中的長劍以及寄宿於其中的劍傀聯絡在了一起,一股清冷的氣息與他遙相呼應。
上一次他同樣握住了純鈞,但並沒有甚麼反應,現在想來,應該是因為那時候裴長空尚未解除與純鈞的繫結,它依舊是有主之物的原因,所以即使趙夜袂符合它的認主條件,也無法使用。
“趙.......不,劍鬼先生。”
林依看著趙夜袂,以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道:“請您一定要勝,無論是為了哪一方。”
“再不濟......純鈞也是大夏的國有資產,裴總督雖然暫時借給了您,您也得負責將它好好送回來才行。”
“所以,您一定要勝啊。”
“我會的。”
趙夜袂平靜地說道,並示意林依離開這裡。
他既然站在了這裡,那麼就意味著他一定會勝。
唯一的區別就在於,以何種方式取勝。
林依最後看了趙夜袂一眼,便奔跑著離開了小院。
她知道自己留下來只會添亂,怎麼說也是大夏龍雀的精英,不可能在這種時候頭腦發熱。
而在小院的另一側,流雲目睹了全過程,等到林依離開後才驚歎地說道:“居然是純鈞......裴總督居然捨得將它借給您,而且,最關鍵的是,您居然能夠獲得純鈞的認可......”
“在裴總督之前,大夏可有六百年沒人能夠獲得純鈞的認可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趙夜袂挑了挑眉,說道:“怎麼看我都跟那位一根筋的女人沒甚麼相似之處。”
“哈,看來您對裴總督的印象還不錯。”流雲輕笑了一聲,而後便逐漸收斂了神情,平靜地說道:“如此看來,您似乎的確有了戰勝我的可能。”
“但也只是可能。”
“不,是必然。”趙夜袂搖了搖頭,正打算喚出劍傀,身子卻忽然一僵。
他忘了問林依純鈞的劍銘是甚麼了。
難不成要問流雲?他心思慎密,潛伏了這麼久,應該知道這種情報?
但是不是有點太丟人了......
正當趙夜袂如此想著的時候,純鈞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想法,輕鳴了一聲,將劍銘輸入了趙夜袂的腦海之中。
鎮國神劍級別的劍傀,雖然由於是舊式劍傀的緣故,依舊無法保有完整的意識,但已經有了一定的靈智,可以協助劍士對敵。
在此時此刻,則是幫助趙夜袂解圍的好助手。
於是,趙夜袂輕聲說道:“太一以赴,純鈞亦如。”
隨著劍銘的吟誦,銀白色的劍傀於趙夜袂身上浮現,將他籠罩於其中。
精緻華麗的劍傀如夢似幻,不染分毫汙穢,只是靜靜倒映著月光。
比起於戰場上征戰殺伐的殺戮之甲,純鈞更像是應該放在收藏室裡每日擦拭,細心保養的收藏品。
但無論是在裴長空手中,又或者是在趙夜袂手中,它都不可能只是成為一件收藏品。
當純鈞著甲時,趙夜袂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一直以來,在這個世界中的時候,趙夜袂都是頂著Debuff在行動的,不能夠從天地之間汲取能量,只能夠靠著自身的能量進行持久戰。
而現在,也許是因為純鈞作為鎮國神劍,本就是最符合這個世界法則的造物,當著甲後,趙夜袂感覺自己前所未有地契合這個世界。
與此同時,趙夜袂也明白了純鈞的權能是為何物。
“還真是與裴總督那種性格相符的權能啊......”
趙夜袂最後說了一句,便將全身心的氣機鎖定在了流雲的身上。
流雲見趙夜袂武裝完畢,嘴角的笑容越發濃郁,抬手指了指天空。
“上去打?”
趙夜袂沒有拒絕。
如果真的在皇宮之中展開決戰的話,以他和流雲的實力,將整個皇城拆個七七八八不是甚麼難事。
這還是刻意不去破壞其餘造物,只是餘波所導致的結果。
趙夜袂可沒有為了終結戰爭,就將上千萬人的生命當做代價的想法。
於是,他輕輕躍起,便是數十米。
正當他打算以黑日支撐自身的時候,卻發現純鈞居然自帶飛行能力,而且能力還十分優越。
趙夜袂想了想,就明白了是為甚麼了。
這個世界的劍傀本就是因為戰爭所鑄造的,而空戰本就是戰爭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事實上,正是因為劍傀的存在,這個世界的飛行器一直沒甚麼存在感,甚至可以說沒有發展起來。
純鈞看起來沒有特化這方面,但是作為鎮國神劍,樣樣俱到是最基本的能力。
於是,趙夜袂操縱著純鈞,開始拔升高度。
只是數個呼吸之間,就抵達了萬米高空之上,也就是所謂的平流層之中。
流雲也在轉瞬之間抵達了這裡,黏稠如同液體般的黑氣圍繞著他,令他那張本就妖異的臉龐越顯邪氣。
零下二十度的氣溫對於兩人來說都不算甚麼,罡風陣陣,拂過銀白色的劍傀,令鱗甲微張,如同昂首挺爪的銀龍,也拂過流雲身上的白袍,令其翻卷。
沒有再多言,因為該說的話已經都說完了。
下一刻,黑氣凝結,化作千萬柄長劍,如同上萬副巡航導彈,以超音速向趙夜袂攢射而來。
趙夜袂沒有猶豫,將黑日張開至極限,投入薪火,天罡三十六劍,只是一瞬,黑日便燃燒至極限,其中還有一道漆黑的人影著甲,為趙夜袂提供著源源不絕的力量。
他暫時收起了天魔繚亂,舉起了手中的純鈞,在黑日提供的力量下,向前斬出一劍。
無物不斷。
前方的一切都在這一劍下被斬滅。
這便是純鈞的權能。
[純鈞含光]
體現在實際上,便是鋒銳,極致的鋒銳,能夠將一切事物斬斷,將一切事物泯滅的鋒銳。
這個權能與亞瑟的權能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亞瑟的[常勝榮光]是將單純地將力量放大到極致,而[純鈞含光]則是提供最極致的鋒銳。
也難怪亞瑟會視裴長空為死敵了,因為兩人的相性的確太差了。
而若是這兩個權能集於一人之身......
那便是無可置疑的強大。
不需要花裡胡哨的特效,只是一劍斬出,便是最極致的破壞。
可以說,趙夜袂的每一劍,就是其他人的終結技了。
奇蹟?不需要的東西呢。
當然,相對應的,所需要的能量也十分多。
同時動用[黑日之冕]喚醒[常勝榮光]。以及純鈞的[純鈞含光],帶來的是倍數的消耗。
也就是趙夜袂一直以來都往永動機方向走,不然的話,只是這一劍就足夠令尋常勇者抽乾了。
流雲看著輕而易舉接下了自己這一招的趙夜袂,眼神變得灼熱了起來:“有趣,劍鬼先生,你居然能夠斬斷我的‘永恆’......哪怕只是一點,但也足夠嚇人了。”
“要知道,亞瑟將軍可是自始至終都被困在我的領域之中,直至落敗也未能動搖我的‘永恆’。”
趙夜袂搖了搖頭,沒說甚麼。
正如流雲所說,他身上的“永恆”如果論神秘度的話,十分之高。
因為那是來自於弗拉基米爾,星海中的至高者,一位座的理,哪怕只有分毫,在神秘的優先度上也十分高。
在對上這種級別的神秘時,如果不是其自願求死,沒人能夠動搖。
而亞瑟的[常勝榮光]雖然也是權能,但是放在星海中是屬於那種夯大力型別的,在這種要拼腦子的時候就十分吃虧。
可當[常勝榮光]與[純鈞含光]結合在一起後,純粹的破壞就能夠碾壓一切所謂的神秘。
“全力以赴吧,流雲。”趙夜袂平靜地說道:“不然的話,打到天亮都結束不了。”
“好,那就如您所願。”
流雲輕笑著,圍繞在他身邊的黑氣便驟然膨脹了起來。
黑氣自他的胸口中翻湧而出,頃刻間便遮蔽了整片天空,哪怕此刻皇城正處於混亂之中,依舊有許多人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然後便看見了足以令他們此生銘記的一幕。
漫無邊際的黑氣漫卷,遮蔽了皇城的上空,黑氣又逐漸凝結了起來,逐漸化作了一隻有著八首八尾的怪物。
其身軀橫跨數十公里,八隻頭顱如同山嶽般雄偉,八隻尾巴如同神劍般鋒銳,每隻頭顱的眼瞳都如同鮮血般刺眼,散發著無與倫比的邪氣。
黑氣形成了名為八岐大蛇的怪物。
在成形的剎那,八岐大蛇仰天長嘯,發出令人肝膽俱裂的吼聲:“吾即流雲,和洲第九十九任皇帝,亦是最後一任皇帝,因為吾已掌握至高無上之神權,吾之皇權將永恆不朽,吾之疆土將延伸至世界的盡頭,至此,世界將落入我手!”
“凡人的劍士啊,自稱劍傀惡鬼的英雄,你當真以為僅憑你一人之力,便可抵擋本皇的霸業麼?那便來試試!”
無數人抬起頭,看見了那道令人震怖的身影。
同時,如同雪花般的記錄傳向了世界各地,向著世界各國通報著這一異常事態的出現。
毫無疑問,八岐大蛇的出現是違背常識的。
對於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說,劍士,劍傀,就是超凡體系的全部了,斷不可能有人能夠以一己之力做到這個地步。
同時,它身上翻湧著的可怖氣息,比任何一位鎮國劍士都要恐怖,讓人毫不懷疑它之言語的真實性。
正在皇城之中執法,維護秩序的淺上悠抬起頭,看著這位身軀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怪物,就覺得頭皮發麻:“不是吧,這就是閻摩先生的對手嗎......這要怎麼贏啊......”
倒不是他懷疑趙夜袂的實力,單純只是因為八岐大蛇實在是有點太大了,讓人很難懷疑能夠對其造成有效傷害。
坐在輪椅上的伊萬諾夫也看到了這一幕,若有所思地說道:“原來如此,這也在你的算計之中麼......”
“呵,倒是個比想象中有趣的統治者。”
“既然如此,閻摩,便賜予他所希冀的永恆的安寧吧。”
皇城之上的高空中,正在激戰的三位鎮國劍士也注意到了這一變化。
一位身著藏青色劍傀的鎮國劍士親眼目睹了八岐大蛇的顯形,不由得瞳孔微微收縮,喃喃自語道:“那是甚麼怪物......”
隨後,他便聽到了來自同僚的怒吼聲:“該死,傑爾斯,你在看哪裡!”
傑爾斯猛然回過頭,卻發現自己身邊已佈滿了片片櫻花,它們正在緩緩落下,彷彿象徵著他的生命也即將凋零。
“在劍鬥中居然敢分神,看來,是安逸了太久啊,也對,也很少會有人敢挑釁新羅馬的鎮國劍士的威嚴吧......”
三島紀雪幽幽地說道:“可惜,你小瞧了我,或者說,小瞧了紀夫。”
“請試試吧,紀夫傳授給我的這一劍。”
櫻花落下。
三島紀雪將長劍歸鞘。
櫻花消散。
傑爾斯的生命也隨之消散。
無數道劍痕於他的身軀上浮現,斬斷了堅固的劍傀,將他分成了無數塊。
一位鎮國劍士,便於這一劍下死去了。
“鎮國劍士傑爾斯,三十二年前參與了對和洲的鎮壓,毒素蔓延萬里,令數百萬人喪命,數千裡化作生命禁區......”
三島紀雪看向了另一位已經萌生退意的鎮國劍士,平靜地說道:“他死得其所,我想,你也是,對嗎,萊布林先生。”
“......”
萊布林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同時在心裡將情報處的那群傢伙問候了無數遍。
該死,和洲到底是哪裡蹦出來的鎮國劍士,還是如此強大的鎮國劍士?!
萊布林發誓,如果他能夠活著回去的話,第一個就先把情報處的那群尸位素餐的傢伙給突突了,再接著就是把皇城的新羅馬大使給突突了。
放下狠話後,三島紀雪將目光短暫地轉向了遠處。
八岐大蛇的身軀太過於雄偉,以至於在這裡也能夠將目睹其真容。
她很清楚八岐大蛇是誰,正要做甚麼,更清楚正在與八岐大蛇交戰的人是誰。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為誰祈禱,只能徒勞地希望最後大家都能夠活下來。
儘管她清楚這絕對不可能。
皇城的地下排水系統中,嚮導小姐正著急地左右踱步,她的身邊簇擁著一群宮女們,而在這之外則是濃郁的黑氣,將她們封鎖在這裡,不得移動。
早在開戰之時,流雲便將皇宮中無關的人和嚮導小姐都轉移到了這裡,避免受牽連。
此時,嚮導小姐正急得團團轉,她雖然已經做好了決定,但沒想到流雲完全沒有要她做甚麼的想法,直接就將她帶到了這裡。
正當嚮導小姐想著該怎麼出去時,她聽到了這道傳遍整個皇城的聲音。
“劍傀惡鬼......哥哥......”
她頓時呆在了原地。
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可以不知道劍傀惡鬼是誰,唯獨她不可能。
因為這個名號,正是她親眼見證著,一點一點傳遍整個世界的。
嚮導小姐忽然明白流雲為甚麼會將她帶到這裡了。
正出於常暗淨土之中的姬宮綾也注意到了外界的變化。
按理來說,應該是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的,但是她的脊骨正在隱隱作痛,告訴她有宿命之中的敵人出現了,催促著她去將其斬殺。
“八岐大蛇麼......嘖,早該猜到了,在這片大地上還有甚麼更適合當最終BOSS......”
同時,姬宮綾也安撫了一下天叢雲:“別了,再揮一劍我可吃不消,而且,對上這種級別的怪物,哪怕有著特攻,也不是一劍能夠了結的......更何況,他實際也不是八岐大蛇啊......”
隨後,她既有些擔心,又有些期待地看向了幽暗的天空,彷彿能夠透過常暗淨土,看到這之外正在激戰的天空:“那麼,面對這種敵人,夫君你又該如何應對呢......”
“......咦?”
姬宮綾忽然輕咦了一聲。
因為即使隔著常暗淨土,她也感知到了一股冰冷至極的氣息正在緩緩升起。
那是一輪黑日。
“都到了這時候了,還要給我造勢啊......”
趙夜袂看著如同遊戲中說著過場CG的流雲,雖然知道他的目的是甚麼,但還是有些無語。
隨後,神情逐漸認真了起來:“既然你想張揚一點,那我當然也要奉陪到底。”
下一刻。
漆黑冰冷卻又霸道至極的黑日於皇城的上空降臨。
甫一出現,便開始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就像是要將這個世界沒吃過的份都吃回來一樣。
黑日迅速膨脹,在頃刻間便化作了能夠與八岐大蛇分庭抗禮的存在。
“這是.......”
已然身化八岐大蛇的流雲驚訝地看著黑日,因為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其吞噬。
旋即,他便大笑了起來。
“您還真是能一直給我驚喜啊,劍鬼先生!”
八岐大蛇嘶吼著,甩動身後的蛇尾,以能夠拍碎山嶽的力量揮舞而下。
下一刻。
趙夜袂揮動純鈞,在諸多加成下,向著八岐大蛇斬下。
明明雙方的體積看起來極為懸殊,但是,八岐大蛇卻於這一劍下被硬生生偏轉了身軀,同時,有一隻蛇尾被趙夜袂斬下,立刻便被黑日的觸手纏繞著吞噬而下。
“果然,[常勝榮光]也能夠同時加持在黑日上......”
趙夜袂挑了挑眉,對於自己的戰果並不感到奇怪。
亞瑟只用[常勝榮光]加持力量,是因為這個世界的超凡體系本就十分單調,不加持力量,還能加持甚麼?
但趙夜袂不同,他身上的超凡體系能夠湊兩桌麻將的,用處自然要多得多。
此刻,他便將[常勝榮光]同時作用在了黑日上,這才能夠達成這一劍。
當然,與之相對的,消耗也大到難以想象,但趙夜袂的永動機已經啟動了。
流雲已被他認定為“罪者”,黑日時刻不停地吞噬著屬於流雲的力量,以此來維持自身的存在。
而作為啟動這臺永動機的代價,那四十九位勞務派遣臨時工,已經作為耗材被黑日一瞬間燃盡了。
“[常勝榮光],加持[純鈞含光]。”
趙夜袂不再猶豫,身形向前急飛而出,純鈞閃爍,直直沒入了八岐大蛇的身軀之中。
八岐大蛇吃痛,咆哮著令黑氣爆發而出,與此同時,碩大無朋的蛇首向著趙夜袂撕咬而下。
“砰!”
趙夜袂只是揮劍,於高強度凝結的黑氣中破出,硬生生從蛇首的頭部飛出。
而後再開戰局。
黑日與八岐大蛇的戰鬥令整座城市明暗不定,時而被濃重的黑氣所遮蔽,時而被黑日的閃光所替代,而上空中散發的恐怖氣息令皇城之中的絕大部分人都瑟瑟發抖,因為只要有分毫洩露,對他們來說就將是滅頂之災。
這時候,他們想起了流雲刻意提到的那個名字。
“劍傀惡鬼......”
既然是與流雲這個暴君,與八岐大蛇這種怪物搏鬥的,那麼,他肯定就是英雄無疑了吧?
於是,人們開始向劍傀惡鬼祈禱。
趙夜袂看到了自己的狀態列上標著“劍傀惡鬼”的靈感開始燃燒,覺得這真是一種嘲諷。
但戰鬥依舊在繼續。
黑日在為趙夜袂提供加成的同時,本身也是奇蹟之一。
時不時有蘊含著天罡神通的劍光自黑日中爆射而出,如同自太陽中投下的神譴之一般,令八岐大蛇連連顫動。
趙夜袂則身著純鈞,與八岐大蛇近身纏鬥著,時不時斬下一大塊軀體,令黑日奪走。
看起來戰局似乎在往趙夜袂這一邊偏轉,但是,八岐大蛇的力量卻彷彿無邊無際一般,即使被趙夜袂斬下了一個頭,斬下了一隻尾巴,依舊能夠再迅速生出。
“那件天外來物到底是甚麼東西啊,能含有這麼多能量......”
趙夜袂明白打消耗戰是行不通的,儘管他現在看起來像是個永動機,但奈何本身只是個勇者,如果沒有純鈞的話,連打到現在的資格都沒有,只能上黑霧了。
不過,趙夜袂其實有著另一個能夠奠定勝局的奇蹟。
[無想]
[奇蹟]
[說明:當獲得一定數量的‘無念’後,玩家可施展無想一劍,視‘無念’的數量與質量,以及玩家與敵人之間的實力對比,牽動因果,修改命運]
[使用次數1/1]
[冷卻時間:1個自然日]
就在趙夜袂翻閱了三島紀夫留下來的無想劍典最終本,並向亞瑟揮出了那一劍後,無想就已經凝結為奇蹟了。
這倒不是說從今之後趙夜袂就只能夠被奇蹟限制,一天只能夠使用一次無想了。
尋常狀態下的無想,趙夜袂依舊可以隨意使用,但是作為奇蹟的無想,是附帶有特殊效果,比尋常的無想要強上十倍不止的。
而事實上,趙夜袂現在積累的“無念”其實並不少。
因為,在這之前,他就已經迎戰過很多位至暗劍士,甚至還親手解析過一具至暗劍傀,對於至暗劍士的力量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流雲的力量終究還是來自於弗拉基米爾的理,萬變不離其宗,所以趙夜袂對於至暗劍士的“無念”,一樣可以用在流雲身上。
趙夜袂沉默地與流雲搏殺了兩個小時。
在這兩個小時中,趙夜袂時時刻刻都要緊繃神經,因為八岐大蛇的力量從始至終都沒有削弱過,他硬生生捱上一下的話,即使有著純鈞的保護,也一樣要受傷。
而他打八岐大蛇,雖然不能說是刮痧,但是對面瞬間就能夠將血回滿,這比刮痧還讓人絕望。
至少刮痧能夠看到勝利的希望。
最終,趙夜袂於黑日正前方停下。
歷經兩個小時的搏殺,整片天空已經被失去控制的黑氣籠罩,黑日在極力吞噬著它們,但轉化率終究沒辦法比上趙夜袂疊了無數BUFF動用了無數不屬於這個等級的力量後的消耗。
見趙夜袂停了下來,流雲也暫緩攻勢,嘶啞地說道:“我的‘永恆’的確被削減了許多......可惜,劍鬼先生看起來,並不能夠一直維持著這種狀態。”
“當然不能,我又不開掛。”
趙夜袂平靜地說道:“但我有更簡單的方法。”
下一刻,趙夜袂的眼前有青銅鐘表浮現。
[抽取時間]
選擇自身時間。
限度為......兩百年。
趙夜袂神情毫無波動地撥動了時針,抽取了自己兩百年的時間。
鐘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秒,分,時,天,日,月,年.......
當倒數第七圈轉了兩百圈,倒數第六圈轉了二十圈,倒數第五圈轉了兩圈的時候。
證明著趙夜袂已經將自己兩百年的時間抽取了出來。
他將用這兩百年作為代價,結束這一場戰爭。
趙夜袂看向了前方的八岐大蛇,蔓延數十公里的軀體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
但它的核心,終究只是流雲罷了。
下一刻,趙夜袂伸出了手,向著流雲投下了錨定時間的船錨。
[永恆]
早在之前與至暗劍士交戰的時候,趙夜袂就發現了[永恆]這個技能對付至暗劍士時有奇效,併產生了[永恆]的誕生是否就是為了對付弗拉基米爾的猜測。
當然,流雲與那些至暗劍士當然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趙夜袂毫不猶豫地抽取了自己的兩百年時間,只為能夠令流雲的時間凝固一瞬。
“請停滯吧,時間,你較何者更為瑰麗?”
隨著時之錨的投下,流雲永恆的時序被打亂了。
就像是被從無敵狀態中強行退出了一般,剎那間失去了永恆的力量。
而流雲的體量也著實可怕,趙夜袂能夠感知到,他兩百年的時間,只換來了一瞬的時序紊亂罷了。
但這已經夠了。
下一刻。
黑日忽然熄滅,隨後便前所未有地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令整座皇城都為之閃耀。
趙夜袂將一切的力量都投入了黑日之中,一道道無念於他周身凝結,最終又一一消散。
凝結為了最後的無想。
時間,空間,因果。
彷彿無視了一切,令人無法捉摸的一劍,自黑日中斬下。
流雲本就紊亂的時序,在這一刻彷彿沸騰了起來,永恆不復。
看著這般耀眼的一劍,流雲的臉上卻浮現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果然啊,劍鬼先生,您是能給我帶來驚喜的啊——”
劍氣縱橫三百里,一劍光寒十九洲。
天地都於這一劍下化作一掣漆黑。
八岐大蛇龐大的身軀於這一劍下土崩瓦解,八個頭顱一一掉落,八條尾巴一一脫落,黑氣開始消散。
趙夜袂自黑日中脫出,勉力支撐住了軀體,緩緩上前,靠著純鈞的力量飛到了八岐大蛇中間的那顆頭顱前。
流雲就在這之中。
黑氣變得稀薄,趙夜袂已經能夠透過黑氣看到這其中的流雲了。
他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看著趙夜袂,說道:“感謝您,劍鬼先生,我的‘永恆’已經死去了。”
“所以,我能夠死了。”
“......”
趙夜袂看著如此灑脫的流雲,最終只能搖了搖頭。
流雲的確是一心求死。
從他只是身化八岐大蛇這一點就能看出。
趙夜袂可沒忘記,之前三島紀夫說過,流雲是不下於他的劍道宗師。
雖然這其中肯定有三島紀夫習慣性的自謙的說法,但流雲的劍道造詣也一定在趙夜袂之上。
如果他並未身化體積龐大,空有其表的八岐大蛇,而是手持長劍與趙夜袂進行劍斗的話,趙夜袂並不覺得自己還能夠有機會與他纏鬥兩個小時。
憑藉永恆帶來的不死性,他完全可以嘗試十分激進的打法,在趙夜袂得到足以奠定勝局的無念之前,便結束劍鬥。
最終,趙夜袂只能夠看著流雲,說道:“還有甚麼遺言麼?”
“沒有了。”
流雲輕笑著說道:“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在我和劍鬼先生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已經跟您說過了。”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至於現在麼,請您成為劍傀惡鬼,並於眾目睽睽之下斬殺暴君流雲,終結這場戰爭吧。”
趙夜袂沉默了一瞬,伸手喚出血肉,令其一點一點覆蓋在純鈞銀白的甲冑之上。
純鈞當然是十分抗拒的,不過趙夜袂安撫了一下後,也就暫時妥協了。
等到血肉覆蓋全身,那位身著猩紅劍傀的劍傀惡鬼再度重現人間時,正好是太陽昇起之時。
黑氣幾近消失,晨曦的第一縷光芒刺破了天空,將整片天空照亮。
於是,所有正在密切關注著這裡的人都見證到了這一幕。
猩紅惡鬼舉起了手中的長劍,斬下了暴君的頭顱。
宣告著正義的勝利。
同時也宣告著第四次世界大戰的終結。
人群之中,有人喜極而泣,高呼起了劍傀惡鬼的名字。
剛開始只有透過裝置觀測到這一幕的人在呼喊,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結合之前聽到的聲音以及此刻發生的事情,人們逐漸明白了甚麼,呼聲一波高過一波,最終演變為了排山倒海般的歡呼。
“劍傀惡鬼!劍傀惡鬼!”
以一人之身,終結戰爭,是為英雄。
以凡人之軀,斬殺八岐大蛇,是為英雄。
以審判者之名,審判罪孽深重的暴君,是為英雄。
英雄。英雄。英雄。
舍他其誰?
只不過,英雄的臉上並沒有掛著如釋重負的笑容,反倒是被他斬殺的暴君臉上露出了不用再偽裝的,如釋重負的微笑。
趙夜袂於凜冽的風中站著,看著零下的溫度逐漸為流雲的屍體鍍上了一層冰霜。
他離開了。
帶著流雲的屍體,於眾人的高呼英雄的浪潮中離開了。
p.s.目前欠更(34/63)。
該怎麼說呢,沒有洗白的習慣,可能是看了太多洗衣機,有點逆反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