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皇城警衛隊總部。
淺上悠癱坐在老闆椅上,放空身心,看著身邊的至暗劍傀,陷入了沉思之中。
主線任務進度已經是[使皇城警衛隊持有的八具至暗劍傀無效化,毀滅,奪取,化為己用,皆在此列中(7/8)],這就意味著除了他手中的這一具至暗劍傀,其他的至暗劍傀都已經落入了他們的手中。
在過去的幾天時間裡,淺上悠已經以警視總監的身份將其他的至暗劍士都忽悠住了,以這種別樣的方式完成了主線任務,只剩下最後一具至暗劍傀,也正是由他掌握的這一具。
但就是這看起來最簡單的最後一步,反而卡住了。
因為淺上悠並沒有能夠將至暗劍傀真正據為己有的辦法。
雖然他其實也壓根就不想將至暗劍傀據為己有。
正經人誰會想要這玩意啊?
於是,淺上悠當然是想著本著為團隊做貢獻的想法,打算將至暗劍傀銷燬以填充任務進度。
不過,這怎麼說也是弗拉基米爾的理的延伸,淺上悠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甚麼好的辦法來解決它。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想到了趙夜袂。
“還是等夜凜先生回來解決吧......”
姬宮綾已經將趙夜袂打探到的情報告訴了淺上悠他們,所以淺上悠和伊萬諾夫已經知道了趙夜袂現在人在西和洲,暫時趕不回來。
正當淺上悠放空身心之時,忽然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十分急促。
淺上悠立刻端正了坐姿,隨便拿了份檔案擺在桌子上,威嚴地說道:“請進。”
立刻有一位警員走了進來,向著淺上悠鞠了一躬後說道:“總監大人,三本財團,村上財團,富士財團等六家財團都對我們發起了投訴,要求我們立刻逮捕那位正在皇城之中發動罷工運動的北聯人。”
“據他們所說,罷工運動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企業的正常運作,當然,這還是小事,主要是新羅馬和大夏那邊的企業也提出了意見......他們說這有可能會升級成外交事件,希望我們能夠儘快處理。”
淺上悠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外交事件?不是,這怎麼跟外交事件扯上關係的?不就是罷個工嗎?少賺錢了就成外交事件了是吧?”
警員只能夠苦笑著說道:“是不是外交事件,當然不是我們說了算的......總監大人,還是希望您能夠早做定奪,雖然您囑咐過我們,不要去針對您的朋友,但是,您的那位朋友現在鬧得有點太大了......”
淺上悠聞言,撇了撇嘴,但也知道這件事情的棘手性。
警員所說的北聯人,自然就是伊萬諾夫。
在趙夜袂告訴伊萬諾夫淺上悠現在的職位後,伊萬諾夫就來拜託了淺上悠,淺上悠本來想著不就是不去抓你嘛,多大點事,於是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結果,伊萬諾夫整的活比淺上悠想象得要大得多。
淺上悠之前還在想著伊萬諾夫這段時間究竟都在幹些甚麼,畢竟伊萬諾夫也不用像姬宮綾和他這樣,被勢力的身份束縛著,但看起來他也沒去做甚麼支線。
現在淺上悠知道了。
整個皇城此刻已經爆發了罷工浪潮,打出的口號是爭取勞工權利,以及某些由於審查不太能說的事情。
淺上悠沒想到,就在進入副本這麼短的時間內,伊萬諾夫居然就能夠把皇城的工人們組織起來,並開展了一次行之有效的活動。
這也讓淺上悠有點兜不住了。
畢竟,他理論上是皇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警視總監,但皇城的天上可還有天,不是淺上悠一個人就能夠解決的事情。
不過,淺上悠其實也不是很在乎就是了。
倒不如說,他還巴不得自己馬上被革職,這樣就能夠名正言順地跑路去投奔趙夜袂了。
但是,既然伊萬諾夫已經拜託他了,那麼淺上悠自然要在兜不住之前盡己所能。
他想了想後,說道:“你們一般怎麼處理?我的意思是,在我之前,那位石上總監在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一般會怎麼做?”
“事先宣告,我並不覺得你們能夠打得過那位北聯人。”
警員回憶了一下後說道:“沒事,我們也不需要打敗那位北聯人,那位領頭者是北聯的軍官,不好動他,不過我們可以從參與活動的和洲人下手,他們也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人脈,只要從這方面下手,就能夠一一擊破了。”
淺上悠看著警員,神情卻逐漸變得肅穆了起來。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他看著警員,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真的知道你剛剛在說甚麼嗎?”
“你的職責是保護他們,而不是傷害他們,說出這樣話的你,真的還配穿著這身衣服麼?”
警員沉默了一會兒後苦笑道:“總監大人,這也不是卑職能夠決定的事情......”
這位有些禿頂的中年人看著年輕的淺上悠,猶豫了一下後,咬牙說道:“不過,請聽我一句勸,總監大人,如果您繼續放任他們的行動的話,那麼恐怕會引發更加嚴重的後果的......”
“您也許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這種想法只會給您,以及他們帶來滅頂之災的。”
淺上悠不爽地嘖了一聲,但也知道警員所說的是真的。
他只是個玩家,當然可以肆無忌憚地行事,換句話說,就算是整個皇城的人都死光了,又跟他有甚麼關係呢?
但是,如果要處理更加現實的問題的話,那麼這就不是他能夠解決的事情了。
“你先下去吧,我會酌情處理的。”
淺上悠揮了揮手,讓警員離開了。
他其實沒想那麼多,淺上悠只是個典型的玩家,唯一的目的就是完成任務,現在只不過是因為處境跟隊友起衝突了,所以才會感到為難。
“如果是夜凜先生的話,會不會有更好的解決方案呢......”
淺上悠不由得思考起了這件事情。
正當此時,他的左眼忽然微微一跳,下一刻,有劇烈的爆炸在樓下迸發開來,轟鳴聲直破雲霄,震盪令整座大樓都微微搖晃,好一會兒才平息了下來。
在大樓還在搖晃之時,淺上悠就已然站起了身。
他本來想直接跑路的,畢竟皇城警衛隊遭遇襲擊了,關他這位警視總監甚麼事?
不過,最後他還是抑制住了這種想法,摺疊距離,向前跨出一步,跳躍到了爆發發生的地點。
這是一間寬敞的會議室,一般用來供高層開會使用,原本是一間採光良好,佈置典雅,足以容納上百人的房間,然而現在,爆炸摧毀了一切。
倒塌的牆壁,焦黑的地面,以及正面承受了爆炸的威力,四分五裂且正散發著焦臭味的屍骸。
這種刺鼻的異味以及慘狀足以讓任何見面這一幕的正常人將胃吐個乾淨,不過淺上悠畢竟是玩家,比這慘得多的情況都見識過,所以只是面不改色地審視著眼前的情況。
“嘖,還真是慘啊......”
淺上悠掃了一眼,就知道了大致的情況:“爆炸物應該是放在會議桌中間,然後忽然爆炸,將整整齊齊坐在周圍的人都送上了天......”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設定爆炸物的人可能還在附近......”
想到這裡,淺上悠離開了案發現場,走到了外面。
已經有劍士著甲了劍傀,正在向著這裡趕來,當看到淺上悠從案發現場走出來後,一下子都驚到了,然後下意識地向他鞠躬。
“總監大人!”
“總監大人!”
淺上悠看了眼身後的慘狀,再看了眼身前向自己鞠躬的劍士們,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別鞠躬了,都甚麼時候了,還擱這鞠躬呢......”
淺上悠問道:“裡面的情況你們清楚嗎?他們在開會?都是誰?”
很快就有人向淺上悠報上了死者們的名字。
淺上悠聞言挑了挑眉,這些都是他在進入皇城警衛隊後不久就討厭上的人,在成為警視總監,明白了其中某些人的真面目後就更加厭惡,所以現在他只能說一聲好死。
“嘖嘖,想必要湊齊這麼一房間的人也不是甚麼簡單的事情吧......”
淺上悠如此幸災樂禍地想道。
但是很快,他的身體便陡然僵住了。
“等等,湊齊......?”
淺上悠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妙,立刻向眼前的劍士們問道:“他們在開甚麼會?誰讓他們開會的?”
劍士們面面相覷,似乎並不清楚這一點。
過了一會兒,後續趕來的人中,才有人戰戰兢兢地說道:“總監大人,剛剛村上先生他們忽然就說要到這裡來開會,並且將這一層的其他人都叫走了,所以,我們並不是很清楚發生了甚麼......”
淺上悠心中不妙的徵兆越發明顯。
正當此時,他忽然感覺到有人在看他,快步走到了窗邊,凝神看向了某個位置。
在那裡,有一位身穿警服的警員正向他鞠了一躬,並快步離開。
淺上悠感覺自己嗅到了支線任務的氣息,下意識地就想要摺疊距離追上去,可就在這時,趙夜袂發的資訊姍姍來遲。
“流雲已經動手了。”
“各位,這個場景即將迎來終章,還請小心行事,我正在趕回去的路上,在此之前,各位見機行事就好。”
流雲動手了?
也就是說,剛剛那些敗類都是流雲炸死的?
淺上悠當然知道流雲是誰,姬宮綾在這之前就已經將趙夜袂打探到的情報都告訴他們了。
所以,現在,在聽到這個訊息後,淺上悠頓時有了神清氣爽,海闊天空的感覺。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一場遊戲進行到了最後階段,馬上就要結局了,但還有很多道具沒用,還有很多之前因為任務沒辦法做的事情沒做。
現在,就是隨心所欲的時候了。
雖然淺上悠一直以來表現得十分低調,不過他也是參與過諸多次場景並且成功走到現在這一步的玩家,當然不會缺乏果決性。
而現在,身為玩家,最該做的就是攥緊自己手中擁有的力量,以為之後的任務做準備。
然而,拋去這個現實的問題後,淺上悠之所以會這麼做,還有更現實的原因。
皇城警衛隊在皇城的地位,就是給各種各樣的大人物當狗。
而淺上悠這些天來也給很多人當了狗,目睹了很多令他不快的事情。
之前為了任務也就忍了,至於現在,任務都要結束了,你還跟我講顧全大局?
現在不掀桌子,還當甚麼玩家啊?
淺上悠立刻看向了身後的劍士們,義正辭嚴地說道:“看來,皇帝已經動手了。”
“在場的各位都是皇城警衛隊的精英,想必也應該清楚剛剛被炸死的人都是些甚麼人,而現在,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訴大家,這都是皇帝的手筆。”
反正是實話實說,淺上悠說起來毫無心理壓力,對著一片譁然的劍士們忽悠道:“事實上,我就是皇帝派來掌管皇城警衛隊的親信。”
“現在和洲的情況,想必大家也清楚,國民苦不堪言,民生凋敝,大家聽我說,皇帝絕不希望看到大家這樣受苦,是那些叛徒與壓迫者們,威脅他不讓他參與行政。”
“現在,正是尊皇討奸的時刻!”
“......”
淺上悠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語,其實並沒有說服很多人。
現在第一時間趕來的,都是有資格佩帶執法劍傀的皇城警衛隊成員,在和洲這種職場環境下,也就是經驗豐富的老人。
對於這種老油條來說,想要靠三言兩語說服他們,實在不太可能。
但是,對於淺上悠所說的這番話,他們還是有幾分相信的。
因為淺上悠可是在一個月裡官升十幾級,破格升遷到警視總監的都市傳說啊。
這沒點背景,能說得通?
之前大家還在私底下議論淺上悠的背景是誰,現在看來,一切似乎都能夠解釋得通了。
而淺上悠本來也沒想要他們心悅誠服,要的就是他們這份半信半疑。
因為現在至少在表面上,流雲還是和洲的最高領袖。
所以,既然他都扯出這張虎皮了,那麼底下的這些人,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至少表面上都得跟著他幹。
這也是和洲的文化之一,與周圍人保持一致是很重要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淺上悠並不擔心自己沒辦法指揮他們。
畢竟,在之前的場景中,他也不是沒有做過這種借力打力的事情,難道這些皇城警衛隊的成員還能比哥布林還要難管理不成?
更何況,現在隊伍中的刺頭和反賊都被流雲一次性炸死了,剩下的人即使心裡有小九九,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推出來一個能夠服眾的人,跟淺上悠對抗。
所以,淺上悠大手一揮,說道:“走,集結隊伍,隨我出征!”
儘管劍士們心中還有諸般不解,但看著好像還挺像那麼回事的,最後也只能咬了咬牙,大喊道:“是!”
在接到了趙夜袂的訊息後,姬宮綾和伊萬諾夫也有所動作。
大孝女姬宮綾本來想將那位不配擁有姓名的這個場景中名義上的父親拘禁起來,結果等到帶著人到了居所,才發現姬宮家主已經遇刺了。
死不瞑目,就那麼躺在血泊之中,眼瞳中還殘留著憤怒與不可置信,想來也許是被親密之人所殺,不然身為位高權重的姬宮家家主,沒道理死得這麼簡單。
姬宮綾對此倒是沒甚麼感覺,只是覺得理所當然。
作為姬宮家二號人物,姬宮綾對於姬宮家家主的所作所為當然是一清二楚,這種已經稱不上牆頭草,而可以直接成為賣國賊的人物,又有著顯赫的身份,當真正要清算的時候,當然是絕佳的靶子。
心中感慨了一聲流雲的佈局還真是深遠後,姬宮綾果斷轉變了行動宗旨,以為“父親”報仇,尋找兇手的名義,以雷霆手段將姬宮家一應大權握在了手中。
並靜觀其變。
所謂的變,當然是等趙夜袂回來。
伊萬諾夫倒沒有淺上悠和姬宮綾那樣的魄力,或者說,他本就不是為此而行動的。
在接到趙夜袂的資訊後,他只是搖了搖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後,就開始指揮人們進行避難以及接下來的一系列活動。
好不容易空閒下來的時候,伊萬諾夫看向了手中深紅色的光芒,喟嘆道:“超凡啊......為何卻總是要讓凡人來承受這份代價?”
山雨欲來風滿樓。
本就被刻意變得魚龍混雜的皇城,在此刻被點燃。
一場又一場的殺戮無聲地於皇城乃至和洲的各處展開。
殺人,被殺。
成功,失敗。
即使有著萬全的準備,但當真正行動的時候,並不可能像計劃中那般簡單。
然而殺人者不曾停下,前仆後繼。
這也許是最後的瘋狂,因為他們就像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一樣,得不到任何補充,只能夠讓自己如同飛蛾撲火般,爆發出微不足道的光芒。
於黎明時分,趙夜袂回到了皇城。
當他踏上皇城的同一刻,一路上依舊在為他指引方向的嚮導小姐的語氣忽然變得低沉了下來。
“先生......”
她低聲說道:“您等下,能再去那裡一趟嗎?我想再見您一面,也許是最後一面。”
“我會去的。”
趙夜袂能夠感受到,在歸途之中,嚮導小姐的情緒就已經低落了下來,只是一直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看起來,此刻正在和洲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事情,並逃不過嚮導小姐的眼睛。
但,他還是認真地說道:“不過,不會是最後一面。”
“先生......”
嚮導小姐沉默了許久,隨後輕聲說道:“我得先結束通話通訊了,皇帝......哥哥他要去講話,我想去看看。”
“講話?”趙夜袂微微眯了眯眼,沒說甚麼,只是說道:“好,那等你有空了跟我說一聲,我們老地方見。”
通訊結束通話。
趙夜袂輕呼了口氣,收斂了情緒,並沒有立刻前往姬宮家。
而是第一時間去了三島家。
局面即將變得不可控制起來。
一旦到了真正爆發的時候,會持續多久誰都不好說,在那之後,趙夜袂打算先解決三島紀夫的問題,再不濟也要先將他們送到姬宮家再說。
為了節省時間,同時也是為了避免惹上麻煩,趙夜袂並沒有用劍傀移動,而是動用了潛淵縮地,如同過去那麼多天裡一樣,瞬移到了三島家。
然而當他落地時,卻只感受到了一個人的氣息。
不,準確地來說,是兩道氣息。
一道是人,一道非人。
趙夜袂一步踏出,靜靜地落在了院子之中。
他看向了位於院子一角的櫻花樹,現在早就不是櫻花盛開的時候了,趙夜袂卻看到了一道璀璨華麗,卻又極為悽美的身影。
那是一具劍傀,有著淡粉色的色彩,明明應該是溫柔的淺色調,但當仔細看去時,只會感覺到一股哀婉的綺麗。
正是這份悽美,令本就造型華麗的劍傀更為絢麗。
劍傀靜靜跪坐於櫻花樹前,在她的身邊有著一具不似此世技術的輪椅,兼具粗獷與精緻兩種截然相反的美學。
只不過,此時此刻,輪椅上空無一人,微風拂過,只有書頁被翻動的沙沙聲響起。
p.s.目前欠更(24/63)。
該怎麼說,本來覺得背景是霓虹,應該就沒問題了,但是正好遇上了靜默時期的稽核......只能儘快結束這一卷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