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流雲給人的印象是空洞的虛無,彷彿能夠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隨和的話,當他看向趙夜袂,並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變得銳利了起來。
與此同時,趙夜袂終於有了一種眼前的是個大活人,而不是一段會根據人們的回答做出應對的AI的感覺。
趙夜袂還沒有開口,姬宮綾就已經幫他應付了。
姬宮綾看著流雲,輕笑著說道:“難道,您懷疑我找男人的眼光麼?雖然我家夫君聲名不顯,但也是一等一的好人呢,誇讚的話就不必了。”
隨後,姬宮綾便接著說道:“如果沒甚麼事情的話,我們就先告退了,接下來應該還有預定要會見的客人吧?我們就不打擾了。”
她已經意識到氣氛的不對勁了,所以才打算拉著趙夜袂趕快離開。
畢竟,在他們的預想中,現在的皇宮就是龍潭虎穴,眼前這位看起來不起眼的皇帝如果摔杯為號,指不定就會有八百個至暗劍士衝出來,到時候就麻煩了。
流雲卻也沒有阻止他們的意思,只是看著趙夜袂,說道:“哦,這樣啊,看來姬宮小姐你們還有事要做,那我也就不留你們了。”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姬宮小姐究竟是怎麼認識姬宮先生的呢?畢竟,姬宮先生只是初來乍到,難不成是一見鍾情?”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姬宮綾滴水不漏地說道:“我自然有我的考量。”
流雲窮追不捨,頗失風度地說道:“但是,恕我直言,姬宮小姐和姬宮先生的身份的差距未免有些太大了,姬宮小姐究竟是出於甚麼考量才會做出這種決定呢?”
“不,倒不如說......”
流雲看向了趙夜袂,認真地詢問道:“姬宮先生,又是為甚麼會答應姬宮小姐的婚約,與她結為夫妻呢?”
趙夜袂挑了挑眉,沒想到流雲會問出這種問題來。
看起來,前面的話都只是鋪墊罷了,他之所以說了這麼多,只是為了問出現在的這句話罷了。
但是,他問這個問題幹嘛?
趙夜袂感覺有點奇怪,這簡直就像是老父親在擔心即將出嫁的女兒會不會被渣男騙一樣。
但,我不是渣男啊。
流雲接著說道:“是因為姬宮家的權勢?還是隻是因為見姬宮小姐貌美,貪圖姬宮小姐的美色?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趙夜袂仔細地回想了一下自己當初和姬宮綾的會面,還有為甚麼會答應姬宮綾所說的結為夫妻一事後,誠懇地回答道:“可能是因為姬宮小姐有錢有勢,人又長得好看,怎麼看我都不會虧吧。”
事實確實是這樣的,當初是姬宮綾提出要以超出市場價兩倍的價格僱傭他,在這個場景內和他結為同盟,再加上趙夜袂也需要加入姬宮家以完成任務,所以最後才會答應下來。
“......”
這個答案十分符合正常人的思維,只不過,正常人應該都不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煞風景的話來,而是會說出十分漂亮的場面話。
例如看到了姬宮綾純潔的心靈,被姬宮綾的事蹟所吸引甚麼的。
這種話一聽就很假,不過說出來大家臉上也都好看,你把事實擺到臺上來,大家最後都下不了臺。
不過,趙夜袂從不弄虛作假。
姬宮綾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在流雲問出這種問題的時候,她就已經猜到趙夜袂會怎麼回答了,不過還沒等她開口,趙夜袂就已經回答完了。
流雲顯然也沒想到趙夜袂居然會這麼說,一時有些啞口無言,最後只能苦笑著說道:“哈哈,姬宮先生還真是,心直口快啊。”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誰會不喜歡一位心地善良,家境優渥,人也長得好看的女孩呢?你說是吧,姬宮先生?”
趙夜袂認同地點了點頭:“是這樣的。”
是你個大頭鬼啊!
姬宮綾看著跟流雲你一句我一句聊起來了的趙夜袂,覺得自己對於他的判斷在某些地方還是正確的。
在已經猜測流雲有可能會是這個場景的大BOSS的情況下,他居然還能夠這麼自如地跟他聊家常,不得不讓姬宮綾感慨,不愧是閻摩先生。
很快,流雲就結束了這方面的話題,轉而說道:“不過,既然如此的話,姬宮先生跟姬宮小姐的感情似乎並不是非常牢固?應該沒有到第三者無法插足的地步吧?”
這句話問出來就顯得有些太過逾矩了,按照姬宮綾對流雲的認識,他不應該會問出這種問題的才對。
不過,到現在為止,他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不像是他會說的,這麼一想,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姬宮綾微皺眉頭,剛想要開口,趙夜袂就已經思考著回答道:“應該是這樣的吧,不過這跟感情其實沒甚麼關係,我跟姬宮小姐的感情還是很好的,只不過感情跟能不能夠讓其他人加入,似乎沒甚麼關係吧?”
趙夜袂的確是這麼想的。
雖然聽起來很像渣男發言,不過這還是跟他的性格有直接關係。
在他看來,跟一個人關係好,與其他人有甚麼關係呢?
但這個十分不正常的答案卻讓流雲贊同地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姬宮先生能夠這麼想,那就再好不過了。”
你還點頭??????
姬宮綾的嘴角抽了抽,越來越覺得這兩個人也許是在自己不知道的頻道上對話。
她完全沒辦法跟上這兩個人的腦回路。
而趙夜袂也開始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流雲。
在他從之前那種毫無存在感的狀態中脫離了出來後,趙夜袂終於能夠對他有一個比較全面的評價了。
唇紅齒白,樣貌俊美,也許是因為常年身處宮廷之中的原因,體態柔弱,用男生女相這個詞來形容他也許是再合適不過了。
但正因如此,在親身接觸了他之後,趙夜袂反而排除了令人遐想的女扮男裝的可能。
如果在這種距離下,他還能夠打眼的話,那就太離譜了點。
所以,嚮導小姐究竟跟他有甚麼關係呢......
就在趙夜袂重新打量起流雲的時候,流雲又跟姬宮綾聊起了關於趙夜袂的事情,時不時地點頭,但與之前聆聽公務時表現截然相反,這時候,趙夜袂能夠看出,流雲是真的在認真傾聽,將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
不是,你問我幹嘛,我甚麼也不造啊。
姬宮綾心中也覺得古怪,所以只是虛虛實實地敷衍著流雲。
很快,流雲就滿意地輕笑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感謝二位願意滿足我的小小任性,今天的事情還望二位不要外傳,畢竟,就算是我,偶爾也是會有八卦的想法的嘛。”
“那是自然。”姬宮綾點頭答應,然後馬上就拉著趙夜袂打算離開。
也正是在這時,有人敲響了門。
流雲似乎並不意外,開口說道:“請進。”
門開了。
從門外進來的是一位身著和服的女子,臉上施了厚重的妝容,用來掩飾其下的憔悴,不過可以看得出底子很好,一舉一動之間都有著大和撫子的風範。
只不過,她的腿腳似乎有些不方便,行走之間顯得一瘸一拐的。
她很快就走到了幾人身旁,在經過趙夜袂身邊時,身形微微一頓,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女子跪坐在流雲身前,以頭搶地,向流雲行了一禮,在流雲溫聲應和後,便抬起頭來,又向趙夜袂和姬宮綾行了一禮。
流雲開口介紹道:“這位是我的侍妾,昭子,見過二位了。”
趙夜袂盯著這位時不時咳嗽兩聲的昭子,若有所思地說道:“看起來,昭子夫人,似乎身體有恙?”
“恩,前段時間偶染風寒,至今未愈,讓兩位見笑了。”流雲微笑著回答道:“兩位不是要回去麼?讓我送送你們吧。”
昭子卻面露猶豫之色,湊近流雲的嘴邊,說了句甚麼。
這麼近的距離,以趙夜袂和姬宮綾的耳力,當然都聽見了。
也正是因此,他們才對視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古怪之意。
在聽到這句話後,流雲便從之前那種反常的狀態中回覆了過來,又回到了最初時那種毫無存在感的狀態。
就在下一刻,有人撞開了大門,搖搖晃晃地衝了進來,嘴裡還在嘟囔著甚麼。
趙夜袂定睛一看,是一個光著膀子的中年白人,他一進來後就瞪著流雲,嘴上罵罵咧咧的。
昭子連忙起身,一瘸一拐地上前攔住了那個滿身酒氣的白人大漢,然後扶著他離開了這裡。
趙夜袂挑了挑眉,看著流雲說道:“這位就是新羅馬帝國的威爾金上將?”
剛剛昭子俯身向流雲說話的時候,趙夜袂和姬宮綾都聽到了這個名字。
“是的。”流雲神情不變,說道:“威爾金上將目前借宿宮中,剛剛應該是喝醉了吧,不過沒關係,人之常情。”
而後,他站起身,說道:
“我送送二位吧。”
推開門的時候,流雲狀若隨意地對趙夜袂問道:“對了,姬宮先生,淺上警視正,是你的朋友嗎?”
趙夜袂眼神微微一凝,沉吟了一瞬後,點了點頭。
沒甚麼好隱瞞的,淺上悠與姬宮家關係匪淺,這是隨便一查就能夠知道的事情。
“那好。”流雲微笑著點了點頭,沒說甚麼。
流雲將趙夜袂他們送到了宮殿之外,然後道歉了一聲後便回去了。
正如之前所說,他還有行程,不能夠全耽誤在他們身上。
於是,趙夜袂和姬宮綾便在偌大的皇宮中隨意走著。
“如何?”
姬宮綾捏了個印決後問道:“你對那位皇帝的印象?”
姬宮綾所說的當然不是趙夜袂對這位皇帝的想法,而是趙夜袂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和這位皇帝有聯絡。
當初的那封《鶴觀詔》可是鬧得整個和洲都沸沸揚揚的,要說皇帝跟趙夜袂沒有任何關係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沒整明白。”趙夜袂搖了搖頭,說道:“他好像認識我,但我不認識他啊......”
“我也是第一次見他如此......額,失態。”姬宮綾思考了一會兒後才想到了這個用詞,說道:“他似乎對你有特殊的態度,對其他人的時候,他都是那副處變不驚的樣子。”
趙夜袂心中隱隱有所猜測,因為流雲的表現讓他聯想到了甚麼,只不過這個猜測目前說出來也沒有意義。
因為這是趙夜袂之前就得出的結論,只不過不清楚嚮導小姐的真實身份就是了。
想到這裡時,趙夜袂碰了碰懷中的小劍,給嚮導小姐發道:“嚮導小姐,我現在已經在皇宮了,不過這裡面還挺大的,你知道路嗎?”
“恩?”嚮導小姐秒回:“我不知道呀,我怎麼會知道呢?”
“那......你見過皇帝了嗎?他應該很好說話吧?”
“感覺有點咄咄逼人。”趙夜袂想了想,誠實地回答道:“感覺沒有你說的那麼好相處。”
“啊,怎麼會......”嚮導小姐似乎十分不解。
趙夜袂試探著說道:“我現在在皇宮裡,跟朋友往外走,等下再聊。”
“朋友?”嚮導小姐沉默了一下,而後才有些慌亂地說道:“哦,哦,好的。”
然後通訊便結束通話了。
但,就憑這短短的一句話,趙夜袂就已經確認了一件事情。
他駐足在皇宮正門處,回頭眺望著皇宮。
嚮導小姐,就在這皇宮之中。
p.s.好,進入後段劇情了,要開始狂飆猛進到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