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之外,伊萬諾夫和趙夜袂站在馬路牙子上,雙方都沒有率先開口。
就在趙夜袂打算告訴伊萬諾夫自己有事要做的時候,伊萬諾夫卻從兜裡掏出了一盒皺巴巴的香菸,從中抽出兩根,先是給自己點上一根,而後又遞給趙夜袂一根:
“要來一根麼?”
趙夜袂搖了搖頭:“不必了,我不抽菸。”
他不抽菸,但也尊重其他人抽菸的權力,只要不是在一個狹小的密閉空間又或者是公共空間內吞雲吐霧,趙夜袂也就隨他去了。
伊萬諾夫原本都已經點好了煙,還沒吸上一口,注意到趙夜袂的動作後,嘟囔了一句甚麼,而後便把剛剛點燃的香菸取了下來,摁在掌心中摁滅。
點點火星於男人寬大的手掌中濺躍著,而後熄滅。
伊萬諾夫先生意外的是個心細且尊重他人的人啊.......
趙夜袂挑了挑眉,沒說甚麼。
雖然只是個小細節,但還是能看出點甚麼的。
伊萬諾夫鄭重其事地將兩根香菸放回了香菸盒中後,看向了趙夜袂,主動說道:“剛剛還沒來得及跟你講,看你似乎很著急的樣子,不然下次?”
“倒也不是很著急。”趙夜袂無奈地答道:“但是伊萬諾夫先生,你要是現在不說的話,等下我無論做甚麼都安不下心了。”
說話說一半,經典謎語人。
“哈哈哈哈哈。”
伊萬諾夫爽朗地大笑了幾聲,而後認真了起來,說道:“恩,那我就長話短說。”
“用你們比較能夠理解的話,應該就是......”
伊萬諾夫回憶了一下,有些遲疑地說道:“......禁魔?”
禁魔?
趙夜袂心中微微一動,等待著伊萬諾夫的下一句話。
“雖然這只不過是對‘北聯真理’最膚淺的運用而已,而且我們也不大喜歡將‘北聯真理’理解為這種東西,但一時半會要跟你講清楚‘北聯真理’實在太麻煩了,你就姑且將我剛剛的能力理解為禁魔吧。”
伊萬諾夫認真地說道:“任何‘北聯真理’記載之外的知識,都將無效化,體現在外就是你剛剛的探知掃到我身上時會失靈,因為它同樣被無效了。”
我超,這是甚麼行走的不可接觸者?
趙夜袂的確是第一次聽說有關北聯的玩家的訊息,還是由一位北聯人親口說出來的,可信度很高。
而按照伊萬諾夫的說法,他擁有類似於禁魔的能力,能夠讓他人的超凡能力無效化,這就是嚮導小姐和趙夜袂的探知中都出現了一片空洞的原因。
僅從字面意思上理解,這就已經是十分可怕的能力了。
趙夜袂暫時還不知道這個禁魔的範圍有多大,效果如何,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同時對己身和外界都能夠生效的。
這就意味著絕大多數的詛咒,能量攻擊,以及靈魂衝擊,在面對伊萬諾夫時效果都將大大削弱甚至無效,同時他還能夠透過無效對手透過超凡能力組織的防禦,對敵人發起攻擊......
雖然並不是對所有超凡能力都起效,但,趙夜袂剛剛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的字眼。
“北聯真理記載以外的知識”
這跟他的陣營判定又有甚麼區別?幾乎都是由自己定義,自己劃下規則,那當然不會定下對自己不利的規則。
趙夜袂這時候終於明白為甚麼當初水群時提到北聯玩家時,大家都是一副避而不談的樣子了,如果伊萬諾夫所說是真的話,那麼對於絕大部分超凡者而言,北聯玩家都會是名副其實的超凡者殺手。
“聽起來就是很厲害的能力啊。”
趙夜袂真心地感慨了一句,而後便向伊萬諾夫告別:“不過,伊萬諾夫先生,我還有事情要做,下次有空再聊,多謝你今晚為我答疑了。”
“也不用道謝,這其實是常識來著。”
伊萬諾夫笑了笑,隨口問道:“那麼,你這麼晚了是要去哪兒?”
趙夜袂想了想,覺得這也不是甚麼不能說的事情,反正等到第二天早上,姬宮小姐她們肯定都會從各自的渠道獲得傀儡師與他發生衝突的訊息,於是坦然地說道:
“去殺傀儡師。”
“恩?”
伊萬諾夫的聲音頓時高了八調,就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樣,看著趙夜袂說道:“殺那個令人作嘔的走狗?這當然是好事,但我們之前不是約好了在任務結束前不起衝突嗎?”
伊萬諾夫先生還真守約啊......
趙夜袂的嘴角抽了抽,而後實話實說道:“因為她威脅要殺我,所以我現在要去殺她。”
就是這麼樸素無華的理由。
殺人者償命,殺人者人恆殺之,雖然傀儡師還沒動手,只是言語威脅,以趙夜袂的專業知識來看怎麼也算不上犯罪,但他覺得預防犯罪還是很有必要的。
提前將殺人犯扼殺在搖籃之中,這不就不會有殺人案件發生了嘛。
“這樣麼......”
伊萬諾夫猶豫了一下,而後自言自語般說道:“今晚的考察也差不多結束了,這已經是計劃中的最後一家工廠了......”
而後,他看著趙夜袂,認真地說道:
“能帶上我嗎?”
帶上你?
趙夜袂微微一愣,沒想到伊萬諾夫會想著插手進這件事情裡。
他今晚和伊萬諾夫還是第一次正式會談,雖然雙方談的很合得來,但這進度未免也太快了點吧?
不過仔細一想,伊萬諾夫本來就看傀儡師不順眼,而且不知道為甚麼,他對趙夜袂似乎抱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好感,這麼一想,為朋友出頭,去解決一位想要對自己朋友不利的仇人,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而且......
禁魔麼?
趙夜袂想到了甚麼,果斷地點了點頭,說道:“好。”
“上車!”
皇城,一棟公寓五樓的住處之中。
電視上正播放著和洲時下最熱門的電視劇《轉生成為天魔鑄鬼而後稱霸世界》,丈夫正躺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電視上播出的精彩電視劇,緩解著一天工作後的疲勞。
妻子正在廚房中清洗著餐具,收音機的聲音自廚房中傳來。
他們的孩子,今年剛剛升上國中的女兒,在自己的房間中做著功課,為了偏差值而努力著。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和洲中再普通不過的一戶人家。
作為家庭頂樑柱,努力工作用薪水維持一家開支的父親;作為家庭主婦,打理家庭上下事務的母親;還有他們愛情的結晶,一位可愛的少女。
但,就在這其樂融融的一幕中,多出了一位不應存在的人。
傀儡師。
她就這麼光明正大地坐在右邊的單人沙發上,好整以暇地吃著妻子切的水果,順便看著電視上播放著的電視劇,時不時點評幾句:
“轉生成為天魔鑄鬼啊......真是讓人腦洞大開胸腔大開的創意,不知道和洲人到底是在想甚麼,能夠想出這種劇本,還能夠讓這種電視劇透過審批的......”
“不過似乎也不奇怪,畢竟天魔鑄鬼趙荼對這個世界的絕大部分人而言,只是一個暴力具象化的符號罷了,象徵著絕對的威權與生殺予奪的能力,人們喜歡的未必是趙荼本身,而只是這個身份帶來的權力罷了。”
說著說著,傀儡師便將目光從電視轉向了坐在主位沙發上的男主人,微笑著說道:“你覺得如何呢?大宮先生?”
被傀儡師稱作大宮先生的人一言不發,就像是根本沒聽到傀儡師的提問一樣。
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為他,他的妻子,他的女兒,乃至這座公寓裡的所有人,都已經成為了傀儡師的牽線傀儡。
能夠和趙夜袂匹配到一起的,那當然都是勇者中的佼佼者,將一棟住著普通人的公寓完全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只是翻手便能夠完成的事情。
雖然在處理這棟公寓的時候出了一些小插曲,但總體而言,問題不大。
很快,廚房中的妻子便將餐具清洗乾淨,走了出來,與丈夫共同坐在沙發上交談著,完全無視了就坐在他們身邊的傀儡師。
傀儡師則繼續專心致志地看著電視,與此同時,手指不斷上下翻飛,無形的絲線在她的拉扯中操縱著一具具傀儡向這座公寓湧來。
表現在外的,就是一次遊行。
由和洲本土的教派全知教發起的宗教遊行,程式合法,手續正當,參與遊行的人都是全知教的教徒,他們正組成了浩浩蕩蕩的隊伍,向著這棟公寓所在的位置而來。
他們都是傀儡師的傀儡。
當然,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話,是無法參與到玩家之間的鬥爭來的。
所以,在遊行的隊伍中,還有著傀儡師在來到皇城這些天來便精心尋找的傀儡們。
“那麼,你會不會來呢?”
傀儡師微微眯起了眼,像狐狸般狡黠地笑了起來:“這裡可是有著這麼多的‘普通人’呢......如果將他們也捲入你和我之間的爭鬥的話,會不會有違你的準則呢?”
她的手指時刻不停,另一場傳教活動,此刻正在皇城的郊區進行著。
區別只在於一者是堂而皇之的遊行,另一者則是秘密的傳教。
環繞在公寓附近的遊行隊伍有著傀儡師精心準備的傀儡們,而郊區的傳教現場則只有大量的普通人。
這也正符合傀儡師的預想。
無論趙夜袂怎麼選擇,她都能夠得到自己想要的情報。
趙夜袂是否能夠找到自己的本體,以及......
趙夜袂是否會罔顧尋常人的性命。
正當《轉生成為天魔鑄鬼而後稱霸世界》播放到了尾聲的時候,傀儡師正打算切臺,拿著遙控器的手卻忽然僵了一下。
片刻後,她無奈地長嘆了口氣:
“殺千刀的北聯人,殺千刀的北聯真理......”
“當初就不應該因為那位**的演講投贊同票的......現在倒好,成了整個星海的毒瘤了......”
話是這麼說,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不過,這才有趣不是嗎?”
結束了與伊萬諾夫的交談後,趙夜袂驅車與他一起來到了皇城的郊區。
皇城面積廣大,整個和洲五分之一的人口都聚集在皇城,因此除了市區之外,面積廣大的郊區也依舊住滿了人,分攤著皇城的人口壓力。
郊區的人口密度並沒有市區那麼大,而且居住在這裡的一般不會是甚麼精英人士,但這也意味著他們會更容易受到某些言論的蠱惑。
全知教,是日本本土最近興起的宗教,套著宗教的外皮,宣揚“末日論”與“原罪論”,背後有著新羅馬帝國的影子,至於新羅馬帝國需要全知教做甚麼嘛,那就見仁見智了。
趙夜袂坐在駕駛席上,將轎車熄火,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向坐在副駕駛席上的伊萬諾夫感慨道:
“伊萬諾夫先生,你的能力還真好用。”
說到這裡時,他忽然想起了甚麼,好奇地問道:“這麼說來,能不能用來窺視他人的隱私?例如遮蔽掉依賴靈能的靈能者的感知,而後潛入他的浴室......”
p.s.我猜是遮蔽詞。
在想要不要換個詞。
大家有沒有甚麼好的建議(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