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要扮演“純路人”的想法,趙夜袂只是說道:“劍傀惡鬼?那是誰?”
淺上悠回過神來,說道:“哦,就是我們目前暫時對這位兇手定下的罪名,還沒有最終確定。”
“能夠在眾目睽睽之下闖入這裡,並將身為名劍劍士的林有德先生殺死,這位兇手的實力絕對非同凡響,按理來說,這樣的強者不可能藉藉無名,再加上一些複雜的政治因素,所以最終有可能用最頂級的規格來定罪。”
說到這裡時,淺上悠忽然意識到甚麼,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趙夜袂和傀儡師。
他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思維盲區之中。
在這個世界中,一位劍士幾乎不可能單純只在深山老林中閉關修煉三十載,而後便一朝出山敗天下的。
劍乃殺器,需要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搏殺中磨礪,劍傀更是如此。
閉門造車是成不了劍術大家的,所以這也是皇城警衛隊之所以下了這麼一個判斷的原因。
但,現在這個世界之中,可有著異世界的來客,來自命運遊戲的玩家們。
淺上悠仔細思考了一下,覺得這位“劍傀惡鬼”的作風也的確符合玩家們的風格。
為了找出犯人,皇城警衛隊已經將林有德有可能的仇人一一找了出來,再透過當晚犯下罪案的可能進行排查,這是最基本的嫌疑追蹤法。
但,最終一無所獲,有理由且能殺死林有德的劍士此刻不在皇城,有理由且在皇城的嫌疑人又做不到這麼驚世駭俗的事情,最終只能暫且認定為激情犯罪。
畢竟是劍道昌盛的世界,許多劍疙瘩實際上都有著俠義之心,路見不平拔劍相助,以林有德的所作所為,會遇到一位看他不爽的劍士隨手將他殺了也很正常。
但對於玩家來說,通常的斷案手段毫無作用。
殺人?
那需要理由嗎?
他身上有我需要的東西,他是我的任務目標,他早上瞪了我一眼,他今天出門先邁右腳......
一切的一切,都能夠成為玩家殺NPC的理由。
在現世之中,有著五大流氓的約束,玩家們只能夠循規蹈矩,遵紀守法,但到了場景之中那就不一樣了。
唯一能夠限制他們的,只有玩家自己。
這麼看來,這一位“劍傀惡鬼”有沒有可能就是我的好隊友們呢......
淺上悠覺得自己的打量不著痕跡,但趙夜袂早早就察覺到了,並順便和似笑非笑的傀儡師對上了視線。
“這女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一直對著我笑啊......”
趙夜袂撇了撇嘴,沒有說話,因為今晚他本來就是來湊個數的,沒必要發表自己的看法。
再說了,他要發表些甚麼看法?
賊喊捉賊已經夠離譜了,賊還要主動提供破案線索那就更離譜了,趙夜袂還沒有就這麼自爆的想法。
林依則一絲不苟地聽完了淺上悠的分析,微微頷首,說道:“恩,我同意淺上警部的分析,那麼,警衛隊方面有甚麼意見麼?”
“......暫時沒有。”
淺上悠聳了聳肩,說道:“案件才剛剛發生,儘管我們第一時間就封鎖了現場,但也很難立刻就取得突破性的進展。”
“林依小姐也不必太過著急,如果案件有進展的話,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方的。”
“那自然再好不過。”林依點了點頭。
趙夜袂全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交談。
林依在說謊,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是大夏龍雀的人,沒道理兼職大使館的活兒,就算死的人是林有德也不可能。
所以,她來此肯定另有目的。
短暫的交流後,淺上悠就再也繃不住了。
他本來就沒從事過類似的工作,這種打官腔的事情實在是幹不來,只能板著臉說道:“各位,如果今天沒甚麼事情的話,就先請回吧,後續的事情我們會再跟你們進行交接的,還望各位能夠和我們精誠合作,共同抓獲這位罪犯。”
說話的時候,淺上悠一直很沒底氣,因為他已經開始懷疑這位“劍傀惡鬼”就是自己的隊友了,既然如此,現在在他們面前說這種話就顯得十分不恰當。
倒不是因為身份的問題,本就是不怎麼相熟的玩家,在有利益糾紛時就分道揚鑣,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主要是因為......隊友裡有壞人啊。
傀儡師他不怎麼認識,但東君先生......哦,現在叫閻摩。
閻摩先生的實力他當初可是見識過的,如果閻摩先生就是他任務的目標的話,那淺上悠覺得自己現在還是早點洗洗睡吧,別白忙活了。
只是找到罪犯可不算完成任務,還需要將罪犯抓獲。
淺上悠沒有挑戰自己的想法,即使有著至暗劍傀的幫助,但......
——那可是東君先生啊。
為了一個支線任務把自己的命賭上,這屬實划不來。
想到這裡時,淺上悠忽然覺得有點膽寒。
按照他與趙夜袂短暫合作的經歷,趙夜袂似乎十分喜歡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那麼,自己身為警衛隊成員,這一次“劍傀惡鬼”事件的負責人,會不會被他“預防”掉了?
淺上悠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掛印而去了。
面對淺上悠幾乎是送客般的話語,林依,傀儡師與趙夜袂各自回應了幾句,而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今天晚上本來就應該只是警衛隊的場合,來的人都各有所謀,至於現在,案件還沒有進展,找不到正當理由留下來,當然就只能各自回家了。
現在還刻意留下來,那在有心人的眼中就太過顯眼了。
趙夜袂獨自一人走出了雲鼎商會駐地,順便覆盤了一下自己這一次有沒有留下甚麼蛛絲馬跡,得到了否定的結論後,便滿意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他剛剛佈置下的監視器開始啟動。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趙夜袂現在是潛逃罪犯,掌握身為官方勢力的皇城警衛隊動向當然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一個個微型蒸汽傀儡悄然展開,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很快就遍佈了整個駐地。
做完這一切後,趙夜袂就打算回姬宮家看看能不能洞房......啊不,睡覺了,但就在他準備搭上姬宮家為他配的專車時,由他佈置的傀儡忽然傳來了資訊。
資訊彷彿來自四面八方,最後匯聚成了一道共同的聲音:
“這就是你的傀儡麼?看起來還蠻有趣的。”
已經坐到車上的趙夜袂皺了皺眉頭。
如果沒有刻意偽裝的話,那麼這道聲音他是認識的。
就在剛剛,他還在與這道聲音的主人虛與委蛇。
傀儡師。
她是透過甚麼辦法與我交流的......
趙夜袂微微凝神,透過蒸汽傀儡們認真感應了一番,而後終於發現了資訊的來源。
空氣。
這聽起來似乎很像廢話,聲音的傳播需要介質,而空氣是絕大部分情況下的媒介,既然如此,資訊透過空氣傳遞又是甚麼奇怪的事情?
但,趙夜袂面臨的情況有所不同。
他能夠透過蒸汽傀儡們感知到,氣體似乎成為了某種“生物”,來傳遞傀儡師的聲音。
並不是隔空傳音,而是將氣體活化為一個獨立個體,藉此發聲。
趙夜袂的第一反應就是你怕不是個睿智吧。
這種多此一舉的行為除了讓自己的能力看起來很玄乎以及消耗遠超常規的能量外,毫無用處。
隔空傳音從來就不是甚麼高深的技巧,特地做出這種舉動的人,趙夜袂只能覺得她要麼是有某種怪癖,要麼就是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很高深莫測。
兩者都不是甚麼正常人。
不過,畢竟是“隊友”,趙夜袂還是禮節廝性地透過傀儡說道:“傀儡師小姐?你也打算插個眼麼?”
這不是甚麼不可告人的事情,作為玩家,會有這種心眼很正常。
“差不多吧。”
傀儡師不置可否地說道:“畢竟,總不能指望甚麼情報都由他人共享,這未免太被動了。”
兩人都心照不宣地略過了他們完全沒有徵求淺上悠的意見就插眼這件事,趙夜袂是因為他的確是“賊”,傀儡師看她的性子,大概本來就是那種暗地裡下絆子的人,當然不會將事情擺到明面上來。
你還真實誠啊......
趙夜袂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些甚麼,畢竟這又不是在上廁所時碰到了,而是在佈置監控的時候碰到了,這時候說甚麼都只會徒增尷尬。
就在沉默中,車輛緩緩開動,並來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似乎是為了打破這份尷尬,傀儡師輕笑了一聲後說道:“看起來,我們這位死者的身份並不只是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啊......”
“唔,我在他的臥室裡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警衛隊的人還真是酒囊飯袋,連這種東西都搜不到......”
“好奇內容嗎,閻摩先生?”
趙夜袂其實不怎麼好奇,因為理論上,所有的情報他都可以透過嚮導小姐獲取。
但還沒等他回答,傀儡師便自顧自地說道:“血靈祭法,活祭,血魔鑄法......還有私下裡來往的書信,甚至還有日記......我們這位林先生,看起來似乎與全世界最大的恐怖組織‘血月’有著來往啊。”
“對了,說到‘血月’,那就不得不提起它傳奇的創始人,趙荼了。”
“閻摩先生,你知道趙荼麼?”
趙夜袂坐在車後座上,微閉上雙眼,輕輕敲著車扶手。
她問我有關趙荼的事情?
只是慣例的情報詢問,還是說,她在試探我?
由不得趙夜袂他不多想,這又不是面對術者小姐,而是面對真正從萬千玩家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們,當個老千層餅都未必能應付的過來。
咳,這麼說好像有點不尊重術者小姐,畢竟術者小姐也是玩家中最優秀的那類人了,但,側重點不同。
而且,傀儡師那種神秘莫測的氣質的確讓趙夜袂有些捉摸不透她的態度。
想了想後,趙夜袂說道:“趙荼?有聽說過,感覺像是這個世界的最後BOSS一樣的人。”
言簡意賅,沒有透露出絲毫撇清干係的意思。
“是呀,如果這個世界有一個理所當然的最後BOSS的話,那一定是趙荼了吧?”
傀儡師自顧自地說道:“二十世紀以來最恐怖的犯罪劍士,徒子徒孫遍佈整個世界,創立了令世界各國聞風喪膽的‘血月’組織......的確很難讓人不覺得他會是這個世界的最後BOSS。”
“而且,聽說他在三年前失蹤了,最後的出現地點好像就在和洲,說不定真的和我們這次的任務有關呢。”
趙夜袂微微皺眉,平靜地說道:“傀儡師小姐不是新羅馬的大使麼?有沒有甚麼內部訊息能夠透露的?”
根據之前得到的情報,趙荼是被新羅馬帝國抓住的,既然如此,身為新羅馬帝國駐和洲全權大使,傀儡師會獲得相關的情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畢竟,趙夜袂剛進場景時就是被大夏龍雀的人從東和洲救出來的。
那麼,現在她是在懷疑我就是趙荼?
但,我表面上應該沒有流露出任何破綻才對啊......
除了和姬宮小姐結婚這件事情外,趙夜袂覺得自己一直表現得十分低調,而且大夏龍雀的手段也值得信任,於是趙夜袂只是接著問道:“又或者,傀儡師小姐有甚麼關於趙荼的特殊情報麼?”
“情報呀,這倒沒有,不過我倒是有一個和他相關的任務。”
傀儡師的聲音裡帶著和煦的笑意:“殺死趙荼。”
p.s.團隊合作,確實是團隊合作,不過隊裡可能少了個人(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