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童謠完全沒搞清楚狀態，不知所措地看著一下子精神了起來的趙夜袂，說道：“可，可以啊，怎麼了嗎？”
“你剛剛說，祁夢女士跟那位空想之國的第三執政官是戀人關係是吧？”
趙夜袂認真地詢問道：“是前戀人，還是現戀人？他們之間還有感情嗎？”
“這個......”
童謠有些困惑，但還是努力地回憶了一下後說道：“應該是現戀人吧，我好像沒聽老師說過她跟那位第三執政官之間有過甚麼間隙......她前幾天還剛跟我提起以前的事情呢。”
“但現在糾結這個好像也沒甚麼意義了吧？”
“那位第三執政官，好像已經去世了，老師在那之後消沉了好久呢，我也是在那個時候成為老師的學生的，所以經常聽她跟我說起那位猶格先生的事情。”
“現戀人，感情曾經很好，緬懷過去......”
這麼多關鍵詞集中在了一起，讓趙夜袂覺得自己找到了向店長髮起背刺的最好時機。
甚麼？背刺店長不道德？
店長他就沒這玩意，那趙夜袂背刺起來當然是毫無心理負擔。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短暫的激動後，趙夜袂很快就平復了心情。
倒不是他良心發現了，而是他還有東西在店長手上。
“門”還沒到手，這時候背刺店長實屬不智，萬一店長惱羞成怒了把他的東西給吞了怎麼辦？
所以，當然是先過河，再拆橋。
“沒事，童童。”趙夜袂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等三天後再說。”
“三天後我再聯絡你，到時候你再聯絡一下你的老師。”
童謠雖然還是不是很明白髮生了甚麼，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哦，好的。”
正當趙夜袂躊躇滿志地計劃著背刺大業時，忽然收到了一條訊息。
[燭一：你現在和童童在一起嗎？]
趙夜袂眨了眨眼，隨後才意識到自己目前正身處命策局南城分部。
理論上來說，顧一燭也應該在這裡。
[夜凜：是，因為童童說她的老師想要見見我，所以我就來了。]
[燭一：呵呵，童童一叫你你就來了，那要是我叫你呢？]
[夜凜：那得看是甚麼事情，如果是像上次那樣整理檔案的事情，我說您還是另請高明。]
顧一燭那邊好一會兒沒回復，趙夜袂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檔案室的事情對於顧一燭來說大概是一次釘在恥辱柱上的大敗。
她親自把趙夜袂和童謠放在了同一個封閉空間裡，也正是因為這一次邂逅，童謠才得知了趙夜袂旅法師和創造主的身份，兩人才由此建立起羈絆來。
之後兩人同居，童謠使用[蜜夢之擁]，趙夜袂透過試煉救出童謠，那都是由這一件事情引出的。
可以說，沒有顧一燭，就沒有今日的童謠與趙夜袂。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顧一燭也許就是趙夜袂和童謠的紅娘？
不過，顧一燭大概不是很喜歡這個身份。
你送我的帽子，我不太喜歡.jpg
趙夜袂剛想著要怎麼巧妙地引開話題時，顧一燭就接著發道：
[燭一：聽我說謝謝你，幫我回憶起這麼一件“大事”來。]
[燭一：那你接下來還有甚麼事嗎？我還有事情要童童幫忙，你可別想著把她拐跑了，又或者你想留下來頂替童童的位置來幫忙我也沒意見。]
[夜凜：不必了，多謝，告辭。]
趙夜袂果斷打出退避三連，然後將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童謠。
童謠顯然也收到了來自顧一燭的訊息，猶豫著看向趙夜袂，說道：“騎士先生，我其實手頭還有工作在做呢，現在是抽時間跟你一起來見老師一面......”
“不過，我其實也不想做工作了，不然，我們一起走吧？”
迎著童謠期待的目光，趙夜袂沉吟了一會兒。
他們兩個一起走，這顯然是行不通的，童謠怎麼說都是命策局正式武官，沒有就這麼翹班的道理。
所以，要麼趙夜袂按照顧一燭的說法，留下來頂替童謠的位置，這樣才能將童謠從工作中解放出來，要麼就是趙夜袂一個人離開。
為了讓童謠多受點歷練，不至於隨隨便便就被不三不四的人給騙了，趙夜袂認真地說道：“不可以這樣哦，童童，工作還是要認真對待的，現在正處於南城市的危急關頭，你應該要承擔起責任來，如果就這麼離開的話，想必祁夢女士也會失望的吧。”
“哦......”童謠有些委屈地應了一聲，隨後小聲地說道：“但我從來沒有在局裡待這麼久過......”
“那這次就更是一次難得的機會了。”趙夜袂正氣凜然地說道：“正好和同事多培養培養感情，你也不能只侷限在自己的小圈子裡，該試著成熟起來了，童童。”
童謠也被趙夜袂這一番正義的言語給感染了，用力地點了點頭：“恩，我會努力的，騎士先生！”
趙夜袂欣慰地點了點頭，覺得童謠果然好騙......我的意思是，好說話。
他抬起頭看了眼天花板，索菈現在應該就在上面的某個樓層，不過既然都要跑路了，也不急於一時去看她。
接下來就該跑路了，免得真的被抓了壯丁。
趙夜袂跟童謠道別，在等電梯的時候，童謠忽然想起了甚麼，說道：“騎士先生，你不去見一下一燭姐姐嗎？她現在應該就在上面加班呢，看到你的話，她應該會很高興的。”
“童童，你還小，不知道職場的險惡。”趙夜袂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想想，當你正累死累活地007工作時，忽然有一個甚麼事都不幹的閒人在你面前晃來晃去的，你會覺得開心嗎？”
“恩......我不太清楚誒。”童謠歪了歪頭，好奇地說道：“007是甚麼？”
趙夜袂的嘴角抽了抽，換了個比喻：“又或者，比如你現在正在留在局裡加班的時候，我躺在家裡的大床上喝著果汁看著書，你這時候會怎麼想？”
“當然是加入呀。”童謠認真地說道：“聽起來就很開心呢。”
“......”
趙夜袂覺得自己果然罪孽深重，跟如此單純的童謠灌輸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帶著她步入骯髒的成年人世界。
迎著童謠澄澈的眼神，趙夜袂的神情變換數次，最終輕嘆了口氣。
“我好像稍微明白跟童童你該怎麼講話了，從某種意義上，你跟術者小姐還蠻像的。”
趙夜袂斜靠在牆上，對童謠說道：“不當謎語人了，我直說了吧，你感覺我和一燭的關係如何？”
“當然很好呀。”童謠毫不猶豫地說道：“一燭姐姐喜歡你，你也喜歡一燭姐姐，你們的關係好到我都會嫉妒的程度呢，騎士先生。”
“恩，曾經是這樣的。”趙夜袂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說道：“我的性格比較特殊，其他人怎麼對我，我就會怎麼對她們，在很久之前，我和一燭的關係確實完美無缺，熱忱而又純粹，從理論上來說，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談戀愛。”
“但現在可不是這樣的。”
“一年前，我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跟一燭提出了分手，而後一燭前往命策局總部進行集訓，再見面的時候已經是現在了，她成了命策局天機廳的巡察使，我則成為了一名平平無奇的萌新玩家。”
“雖然看起來甚麼都沒變，但我能夠感覺到，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趙夜袂平靜地說道：“當然不是前男女朋友這種膚淺的社交關係的變化，而是某些更為本質的東西發生了變化。”
“一燭她在猶豫，她在抗拒和我之間的關係，甚至對我和其他人的關係發展持默許的態度......”
“這不像她，但既然她如此想，我當然只會忠實地反映出她的意願。”
“她似乎也十分搖擺不定，一會兒想要堅定立場，一會兒又自我動搖了，體現在外就是她時而對我所發展的關係感到不滿，時而又對這一切視而不見。”
“就像一個轉盤一樣，她今天應該是轉到了‘不想見我’這一邊，所以你剛剛說她會想要見到我，這是錯的。”
童謠已經完全被趙夜袂繞糊塗了，茫然地說道：“所以，騎士先生，你的意思是，一燭姐姐不喜歡你了嗎？”
“與其說是不喜歡，倒不如說是因為太喜歡所以才變成現在這樣。”趙夜袂攤了攤手後說道：“我不知道她是怎麼了，但我是沒辦法替她做出決定的。”
迄今為止，趙夜袂在成為玩家後對於人際關係的選擇，在某種意義上都是由於顧一燭的意願而導致的變化。
達雅和顧一燭，她們作為構成趙夜袂的人性最重要的兩塊基石，一者有變化，趙夜袂當然會隨之變化。
達雅的願望於多年前就已然凝固，顧一燭則不然，而那時候趙夜袂才剛剛成為玩家，不像現在這樣已經有所改變，當然只會隨著許下願望的不同對自身的行動方式進行調整。
這也許就是自綠的最高境界，願力自綠。
也正是在這時，電梯終於姍姍來遲地開啟了門，趙夜袂往裡面看了眼，那隻雪白小獸似乎藏起來了，不過不礙事，電梯應該還能用。
他跟童謠招呼了一聲後就走進了電梯之中，童謠似乎還為趙夜袂剛剛那番謎語人發言而困惑不已，直到此時才像想起了甚麼一樣，急忙向他說道：“騎士先生，今晚記得抱著我的抱枕睡覺！”
趙夜袂向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後向電梯的四周看了看，沒找到錶盤，結果電梯自己就關上了，開始向下沉去。
十分鐘後，童謠抱著有關奈爾斯亞特的卷宗走進了顧一燭的辦公室，卻發現她並沒有像過去那些日子裡那樣埋首於桌前勤耕不綴，而是站在了身後的落地窗前，靜靜地眺望著某個位置。
這裡是南城分部的部長辦公室，隨著最高行政命令的頒佈，顧一燭成為了南城分部臨時的最高長官，這裡也就成了她的辦公室。
作為命策局的駐地，這裡採光自然極好，透過辦公室南面的落地窗，能夠將整個南城市的繁華都收入眼中。
但顧一燭並沒有看著那些象徵著財富與權力的高樓，只是怔怔地看著正站在街口等網約車的某道身影。
童謠將卷宗放在了桌上，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顧一燭的身邊，順著顧一燭的視線看了過去。
毫無疑問，那位願意花錢坐還沒自己散步快的網約車的冤大頭就是趙夜袂。
童謠想了想，認真地說道：“一燭姐姐，你今天不開心嗎？”
——趙夜袂那麼多謎語人發言，她聽得迷迷糊糊的，只總結出了這一個結論來。
“來啦。”
顧一燭如此說道，但並沒有將視線投向童謠，只是目送著趙夜袂上了一輛黑色高階轎車，轎車逐漸遠去，沒入了車流之中。
這時，顧一燭才回過神來，說道：“童童，你剛剛有問我甚麼嗎？”
童謠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必要再問了，就算是她，現在也能得出剛剛那個問題的答案。
發生甚麼事了嗎？
顧一燭揮了揮手，輕薄的窗簾便自行拉上，但用於遮光的窗簾還未合上，所以依舊有光線順著窗簾的縫隙投入這間辦公室內，留下影影綽綽的光斑。
“童童。”
顧一燭忽然輕喚了一聲。
童謠看向她，說道：“怎麼了？”
顧一燭伸出手，讓光斑投在自己的手上，問道：“你看過皮影戲嗎？”
“唔，以前局裡組織聯誼會的時候有看別人表演過。”
童謠回憶了一下後說道：“但老師說未成年人不能熬夜，所以看到第八個節目我就被她拉去睡覺了。”
顧一燭似乎笑了一聲，然後接著問道：“那你覺得，喜歡上那一張小小的皮影偶，一張薄薄的紙片，是不是很蠢呢？”
“那怎麼會。”童謠認真地說道：“紙片人是有重量的，就像書中故事裡的人物一樣，喜歡上故事裡的人物，為她們的悲歡離合而感觸，怎麼能叫蠢呢？”
作為此中專家，童謠覺得自己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果然是童童你會說的話呢。”
顧一燭搖了搖頭，幽幽地說道：“那麼，當這張小小的皮影偶遇到了一面惹人喜愛的明鏡時，所照出的，會是這張皮影偶，還是操縱著皮影偶的那位藝人的身影呢？”
“人們喜愛這場精彩絕倫的皮影戲演出，究竟是喜歡這場演出本身，還是喜歡戲外的藝人呢？”
“？”
童謠感覺自己連續接受兩位謎語人的狂轟濫炸，小腦袋瓜都快要裂開了。
你們夫妻倆能不能不要都這麼默契，一起折磨我啊喂！！！！！
“沒事，忽然有感而發而已。”
顧一燭輕笑了一聲，伸出手摸了摸童謠的頭，說道：“一位合格的藝人應該明白戲裡戲外的界限，這樣才不會讓自己入戲太深。”
“這樣看來，我果然是位很失敗的藝人呀。”
“創造主，永珍的編纂者，世間最殊榮尊貴的人兒，但如果入戲太深，到最後，大概就甚麼都分不清了吧......”
p.s.不會有刀的，我寫書，大家放心（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