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樹的殘骸]？
陡然聽到了熟悉的名詞，趙夜袂不由得微微一驚，
這是店長用來賄賂他參與“鬥地主”的籌碼之一，趙夜袂也只是剛剛拿到手，甚至都還沒有展開過，這位素未蒙面的童謠老師又是怎麼知道的？
直到此時，趙夜袂才有機會靜下心來打量這位童謠的老師。
光影交織，於房間的中央編織出了一道栩栩如生的投影。
除去邊緣有些虛化外，這道投影看起來跟真人無異，但又不具備任何屬於神祇的威權，所以才得以在現實之上顯現。
那是一位看起來只有二十餘歲的年輕女性，右眼前掛著一副沒有邊框的單片眼鏡，穿著學士長袍，看起來頗具書卷氣，就像是還在象牙塔中修習而未步入社會的學生一樣。
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黑色長髮靜靜地披在身後，一雙黑瞳此刻正用如刀般銳利的眼神盯著趙夜袂，雙唇微抿，似是在思考著接下來應該說些甚麼。
趙夜袂心思急轉，意識到大事不妙了。
“童謠的老師，那當然也是旅法師......店長那老傢伙，也是旅法師......但店長是空想之國的第三執政官，童謠老師肯定是命策局的人，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不會太好吧......”
趙夜袂的嘴角抽了抽，感覺自己應該是捲入甚麼自己不知道的恩恩怨怨裡了。
店長就不能把自己的仇人列表列一張出來給我嗎？
哦，以店長的性子，想必用一張紙是寫不完的吧。
出於謹慎起見，趙夜袂沒有裝傻，那是在把童謠老師當傻子，只是恍然大悟地說道：“[精靈樹的殘骸]？”
他說著，便將[精靈樹的殘骸]於手中呈現，說道：“是說這張地牌嗎？”
“......”
童謠的老師微微皺眉，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這張地牌是我透過了一次試煉後得到的，怎麼了嗎，女士？”趙夜袂滴水不漏地說道：“你認識這張牌嗎？”
“當然。”童謠的老師似乎是回想起了甚麼不好的回憶，淡淡地說道：“那曾經是我的樹。”
曾經是我的樹？
趙夜袂眉頭一跳，感覺這其中似乎大有故事。
他手中的牌叫做[精靈樹的殘骸]，顧名思義，就是死掉的精靈樹。
店長無疑是當初野蠻生長的那一批旅法師之一，所以製作地牌的方式肯定是直接奪取靈脈節點。
而現在，童謠的老師說這曾經是她的樹，趙夜袂覺得，店長這傢伙應該是跟她發生了甚麼不愉快的事情，然後一把火把樹給燒了還給搬走做成地牌，可以稱得上是當面牛頭人了。
你的樹很漂亮，但現在是我的了.jpg
不過，這跟我這名可憐弱小又無助的萌新旅法師有甚麼關係呢？
趙夜袂不動聲色地說道：“這樣麼，原來這張牌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啊，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了......”
“那麼，這位女士，你有甚麼想法麼？”
童謠的老師還沒來得及說話，童謠就已經上前一步，硬生生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
“老師！你不是說只是想找騎士先生聊天的嗎？為甚麼聊到這種地方來了？”
童謠不滿地看著她，說道：“地牌又怎麼啦，你有那麼多張地牌，會缺這一張嗎？問來問去的，真是的。”
“......”
童謠的老師看著這樣的童謠，微不可聞地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然後才平靜地向趙夜袂說道：“祁夢。”
趙夜袂愣了一下才明白這是進入到了互通姓名環節，便說道：“趙夜袂，很高興認識你，女士。”
畢竟是童謠的老師，同時還是一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BBA......咳，我的意思是，閱歷比較豐富的女性，趙夜袂覺得直接叫阿姨奶奶有點太冒犯了，用女士就剛剛好。
祁夢似乎是已經將地牌的事情揭過去不談了，看著趙夜袂，冷淡地說道：“在見到你之前，我想過很多次你會是個怎樣的人。”
“但現在看起來，你居然像個好人。”
甚麼叫我居然像個好人？
我就是好人！
趙夜袂理直氣壯地說道：“恩，那是自然，有甚麼問題嗎，祁夢女士？”
祁夢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笑了一聲，說道：“但你不可能是個好人。”
“好人是不可能透過[蜜夢之擁]的試煉的......或者說，就算能夠透過那個試煉，最後站在這裡的，也不會是這樣的童童。”
趙夜袂微微皺眉，他對於那一場試煉還記憶猶新。
在那場試煉中，真正的童謠所扮演的並不是公主，而是站在公主的對立面的惡龍，如果是正常人的話，是不可能想到要去幫助惡龍的。
所以，從這個角度出發，要說趙夜袂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好人也沒甚麼問題。
但......
“所以，那場試煉是你佈置的嗎，祁夢女士？”
趙夜袂抬起頭，凝視著祁夢，認真地說道：“那麼，你也知道試煉如果失敗了的後果嘍？”
“這樣子說的話，你是在知道那場試煉的危險性的情況下，還是不做任何干涉，那麼，你的目的是甚麼？得到一個你心儀的傳人？因為這個原因，即使讓原來的童謠就這麼死去也無所謂？”
童謠有些驚訝地看向了趙夜袂，顯然是沒想到趙夜袂會忽然問出這種問題來。
上一秒趙夜袂還在勤勤懇懇地跟祁夢解釋，下一秒就直接質問祁夢，這個跨度實在是太大了點。
但對於趙夜袂而言，這是個不吐不快的問題，也決定了他接下來對待祁夢的態度。
“騎士先生，這件事情......”
童謠剛剛打算開口解釋，祁夢就抬起手，阻止了她。
“我來回答吧，童童。”祁夢看著趙夜袂，眼神難得認真了起來：“那場試煉是童童自己的心病，是她必須跨越的難題，即使是我，也沒辦法幫她，所以我只能將童童面臨的問題具現化為一場試煉，等著有朝一日或許會有解決的機會。”
“我也沒想到童童會就這麼將這張卡用掉了......但無論試煉成功與否，留下來的是誰，她都是童童，只不過是展現出不同性格的童童罷了。”
“不同性格？”趙夜袂想了想後說道：“但那分明是完全不同的兩道意識......”
“的確如此，惡龍是童童，其他的一切都不是她。”祁夢說道：“但，其他的事物不過是童童渴望之物的具現化而已。”
“童童因為過去的一些事情，一直糾結於自己的存在，所以才會將自己的存在當做惡龍，將渴望具現化為自己的敵人......即使你選擇了擊敗惡龍，真正的童童也不會消失，她只是會捨棄一些東西罷了。”
捨棄一些東西？
趙夜袂看向了童謠，童謠微微低下了頭，似乎是在盯著自己的腳尖，但趙夜袂知道她正在全神貫注地聽著自己的回答。
“比如？”趙夜袂問道：“捨棄掉甚麼？”
“一些組成現在這個童童的珍貴的事物，例如部分性格，部分記憶，讓自己變得能夠受所有人喜愛，也就是你所看見的那位受眾人簇擁的公主。”
祁夢平靜地答道：“這當然不能算是死亡，一般被人們稱之為‘成長’，捨棄掉不成熟的部分，蛻變為受人歡迎的大人，適應了社會，讓自己變得更加輕鬆。”
“不過，那時候的童童，雖然會變得受人歡迎，但對我來說，我還是更喜歡原來的童童，所以我一直將這個問題拖延下去，結果居然被你給解決了。”
說到這裡時，祁夢向著趙夜袂微微躬身：“感謝你，幫我留下了那個可愛的童童。”
祁夢把姿態放得這麼低，趙夜袂也不好端著架子，連忙說道：“分內之事罷了......我也很喜歡童童的。”
祁夢聽到這句話後，不由得眨了眨眼，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硬了，拳頭硬了，這傢伙完全不做遮掩的！
不過，趙夜袂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因為童謠已經轉過身來，凝視著他的眼睛，手指翻卷著衣角，小聲地問道：“那，騎士先生是覺得，現在的我更好，還是你在夢境裡見到的那個我更好呢？”
趙夜袂思考了一下，而後緩緩說道：“既然是童童，那當然怎麼樣都可愛......”
“不過，如果一定要選的話，當然是現在的童童更好了。”
“我在夢境裡見到的那個童童，太過完美了，完美到讓人覺得不真實的地步，無論如何都不會生氣，永遠保持著優雅，跟這樣的童童相處壓力未免也太大了點。”
話畢，趙夜袂伸出雙手捏了捏童謠的臉頰，說道：“所以，現在就很好了，偶爾會發小脾氣，還會關心我的童童，最可愛了。”
童謠完全呆住了，她還沒有聽趙夜袂說過這麼直球的話，愣愣地看著趙夜袂，片刻後忽然伸出雙手抱住了趙夜袂，將頭埋入了他的懷中。
趙夜袂回憶了一下跟顧一燭相處時候的情景，覺得這時候應該是要抱住童謠然後輕撫她的背脊的，於是如法炮製。
許久之後，童謠才俏臉微紅地鬆開了手，聲如蚊蚋地說道：“騎士先生......謝謝你。”
祁夢靜靜地旁觀了全過程，眼神有些恍惚，最終聳了聳肩，說道：“看來我成了多餘的人呢，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誒？”童謠這才想起來自家老師還在場，抬起頭驚訝地說道：“這麼快就要走嗎，老師？你不是說想看看騎士先生是個甚麼樣的人嗎？”
“我已經看到了。”祁夢平靜地說道：“也許不是個世俗意義上的好人，但那樣正好，跟你這條小惡龍正好配一對。”
“既然已經確認了，那我就可以放心地把你交給他了。”
“而且，你也不想我留在這裡礙眼吧？一副巴不得我快點離開的樣子。”
說到這裡時，即使是祁夢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們應該好久沒見了吧，童童？這麼久沒見，見到老師我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全程都在緊張我會不會做甚麼壞事......我看起來有那麼像壞人嗎？”
“也不能這麼說嘛，我們以前不是天天都在一起嘛......”童謠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老師你這不是也就離開了一，二，兩年嘛，這不也不長嘛。”
“......”
祁夢靜靜地看著童謠，童謠則將頭越來越向右轉，一副不敢直視祁夢的樣子。
“好了，小傢伙，這麼討厭我，那我就走了。”祁夢輕嘆了口氣，然後看向了趙夜袂，微微頷首，說道：“你應該也是位旅法師吧？那麼，我應該正好有一件適合你的禮物，再過幾日就到了。”
“童童就拜託你了，雖然看起來很堅強，但其實還只是個沒長大的小傢伙罷了，喜歡上一個人就會忘記一切，一點也不怕會受傷......”
“所以，不要讓童童受傷，好嗎？”
趙夜袂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應該指的是精神方面的吧？
趙夜袂不確定地想著。
祁夢沒有再說甚麼，再看了趙夜袂手中的[精靈樹的殘骸]一眼，沉默了一瞬，而後就消散而去。
房間內重新又恢復了黑暗。
黑暗中，趙夜袂看向了童謠，說道：“童童，祁夢女士怎麼說都是你的老師，你為甚麼表現得這麼冷淡呢？”
“我每天都有跟老師聊天的呀，現在當然沒甚麼好聊的了。”童謠認真地說道：“老師其實話很多，是個話癆呢，表面上看不出來而已。”
房間又忽然光芒大作，祁夢的身影再度浮現，走到了童謠面前，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
好一會兒後，祁夢的身影才再度消失，童謠立刻逃似的拉著趙夜袂離開了房間，然後才拍著胸膛說道：“老師真是的，還特地回來嚇我......難怪到現在還沒人喜歡。”
“誒，好像也不是，聽說以前她好像還有位戀人呢，是誰來著......”
童謠冥思苦想了一會兒，而後才恍然大悟地說道：“哦，好像是那位空想之國的第三執政官，也是位旅法師呢。”
“？”
趙夜袂不由得緩緩打出個問號。
“童童，你剛剛說的是，空想之國的第三執政官，對吧？那個叫猶格的傢伙？”他立刻追問道。
“恩，是呀。”童謠疑惑地看著趙夜袂：“怎麼了嗎？”
趙夜袂伸出手，握住了童謠的雙肩，雙眼炯炯有神，聲音擲地有聲：
“童童，你可以再聯絡一下你的老師嗎？”
p.s.上一章末尾寫錯了，不是[龍骨墓地]，是[精靈樹的殘骸]。
已經出場還有預計出場的女主已經太多了，不打算再添人了，雖然我知道有的書友是“如果有好看的女角色不是後宮成員就是牛頭人”的鐵血後宮黨，但那樣未免太怪了點（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