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家裡沒有我的位置了？
蘇嫣兮呆了呆，趙夜袂忽然感覺到本就昏暗的天穹又黯淡了幾分，不由得疑惑地抬起了頭。
不是，你這都已經是黑夜了，怎麼做到還能再暗下來的？？？
不過，在齊衡天，會發生甚麼事情都不奇怪，所以趙夜袂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蘇嫣兮，接著說道：“——因為我所在的世界沒辦法容納姐姐你。”
天空似乎又明亮了幾分，趙夜袂抬頭看了眼，覺得這齊衡天大概是死期將至，所以開始變得不正常了起來。
“為甚麼呢？”蘇嫣兮眨了眨眼，詢問道：“小弟，那個世界有甚麼奇怪的地方嗎？是靈氣低潮，還是世界的等階太低？這兩種問題我都能夠解決的。”
“倒也不是，那雖然是個魔素度不高的世界，但容納姐姐你應該是沒問題的。”
趙夜袂想了想後說道：“我老家那裡比較特殊，那裡......”
他猶豫了一下後還是如實說道：“有很多神祇。”
“夜締，輝耀，還有在這之上的座都有複數位......姐姐你應該知道這些等階吧？”
“恩。”蘇嫣兮微微頷首，說道：“在星海中旅行的時候，大致有了解一些。”
“不過，小弟你老家原來是這種地方嗎？上次好像不是誒......”
“對，總之就是很危險的地方。”趙夜袂思考了一下後說道：“然後，由於種種原因，這些神祇簽訂了條約，夜締及以上的存在都沒辦法進入我的快樂老家，目前來看，應該是沒人能夠違背的。”
“如果有外來者動用了特殊的手段進入的話，會被圍而攻之，姐姐你雖然很強，但在面對那麼多神祇的時候還是有點捉襟見肘。”
《夜締限制條約》與《輝耀不擴散條約》並不是說著玩的東西，趙夜袂迄今為止還沒見過能好好待在現世中的神祇。
僅就目前認識的幾位神祇中，達雅死了，路時汐重修了，老孫待在現世的只是一根汗毛，店長這老陰貨一直說自己死了，趙夜袂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就目前來看不是死了也是其他的某種處境。
現世中不允許神祇存在，是出於某種制衡的緣故，趙夜袂的臉還沒大到能讓整個現世所有勢力都為他大開綠燈的地步，所以蘇嫣兮肯定是進不了現世的。
“那，就沒有其他辦法嗎？”蘇嫣兮沉吟著說道：“比如自斬境界？如果我從仙境跌落到聖境，應該就可以了吧？”
“理論上似乎可以，但我也沒實踐過啊......”
趙夜袂對這兩份條約其實也不是很瞭解，他也沒真正見過，只是有聽店長和路時汐提起過，對於具體的條款他並不清楚。
而且他手頭上也沒有足夠的樣本。
路時汐是死了一次後從頭修起，這好像不能算是自斬境界的範疇，達雅的話是已死之軀，只不過被黑霧暫時復活了，這等於是卡了BUG，畢竟條約的草創者也不可能想到有黑霧這種超格的玩意，沒辦法定下專門針對的條款。
所以自斬境界這條路能不能行，趙夜袂也沒有頭緒。
至於先殺死蘇嫣兮後再把她拉起來......趙夜袂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也就是說暫時性的不行嗎？那永久性的呢？”蘇嫣兮接著追問道。
趙夜袂的嘴角抽了抽，看著毫不猶豫說出這種話的蘇嫣兮，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要說些甚麼好。
理論上來說，永久性跌落境界也許可行，但蘇嫣兮究竟是怎麼做到視神權如無物，說自斬神火就自斬的？
而且，趙夜袂能看得出來，她完全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在真真切切考慮這個問題，只要能夠待在趙夜袂身邊，劍仙甚麼的對她而言好像並不是很重要。
姐，你的劍痴人設呢？人設崩了啊喂？！
那些想登神想到魔怔的君王看了能嫉妒到發狂啊喂！
“沒必要，姐姐。”趙夜袂最終只能無奈地攤了攤手，說道：“以一般理性而言，我應該很快也要從老家裡被趕出去了，到時候我們自然就能再會了，也不必急於這兩三年......”
說到這裡時，趙夜袂猶豫了一下後說道：“也許是一年？又或者，半年？”
如果只是登臨夜締的話，趙夜袂覺得以他的升級速度，可能並不會花很長時間。
“但我不想再等了。”
蘇嫣兮幽幽一嘆：“等你回來已經花了我太久太久的時間了，現在，此刻，與你朝夕相處的每分每秒我都不想錯過。”
看著略顯落寞的蘇嫣兮，趙夜袂感覺接下來的話完全說不出口了。
有誰能拒絕一位孤高畫質冷卻只對你好的劍仙姐姐呢？
但很快，蘇嫣兮就搖了搖頭，將臉上的落寞一掃而空，轉而微笑著對趙夜袂說道：“好啦，我知道啦，我可不是那種矯情的女人，不會讓你為難的。”
“那麼，小弟，你有甚麼安排嗎？看你這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應該已經有所安排了吧？”
對視著蘇嫣兮澄澈的雙眼，趙夜袂咬了咬牙，最後還是狠心下說道：“我希望姐姐你能待在這裡。”
“這裡麼？”蘇嫣兮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腳下的景象，他們此刻正飛到了一座高塔的上空，高塔之中前所未有的熱鬧了起來，有數不清的人來到了闊別已久的街道之上，茫然地重新認識著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對。”趙夜袂點了點頭，坦誠地說道：“這裡現在算是我的世界。不過我剛剛掌管這裡，還有很多問題，而我現在又得回老家那裡，所以我希望姐姐你能幫我先看一下場子。”
跟自家姐姐，顯然不需要整甚麼安夜的使徒一類的把戲，所以趙夜袂直接實話實說了。
“這裡的魔素度比起蒸汽世界那裡高了好幾個能級，姐姐你在這裡也能夠休養生息，讓枯竭的軀體緩緩恢復。”
齊衡天與蒸汽世界不同，是貨真價實的中魔世界，能夠承載複數位的夜締，魔素濃郁。
而蘇嫣兮在蒸汽世界那裡待了太久，她的劍道造詣甚至還要超出她本身的境界，軀體早就透支了，只不過她一直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作為齊衡天目前唯一一位夜締，她能夠藉助齊衡天的靈氣慢慢調養軀體，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見蘇嫣兮似乎在思考，趙夜袂便接著說道：“而且，我應該能拿到一扇‘門’，連通我的老家和這個世界，所以我有空的話就能來這裡，不過姐姐你不能過去就是了......”
“撲哧。”
看趙夜袂一副認真講解的樣子，蘇嫣兮忍不住噗嗤一笑，然後伸出手捏了捏趙夜袂的臉頰，說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們之間哪裡需要說這麼多，既然小弟你需要，我就先待在這裡好了，怎麼說也是咱家的地方嘛。”
“不過，你可得多過來，不許留我一個人在這裡。”
蘇嫣兮實在是太善解人意了，讓趙夜袂滿腔的理由說不出口，最後只能輕嘆了口氣，答應道：“當然，我在老家可還在租房子住呢，怎麼可能放著這裡的大房子不住，只要有空我就會來的。”
“那就這麼決定了。”蘇嫣兮眨了眨眼睛，說道：“小弟，你在這個世界應該有可靠的下屬吧？等下一起向我介紹一下吧，也不至於生分了。”
“至於現在嘛......”
蘇嫣兮看著趙夜袂，罕見地躊躇了一會兒，而後才說道：“雖然幫你的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我想先透支一點獎勵，作為一位劍仙的看家護院費，不過分吧？”
“當然。”趙夜袂毫不猶豫地說道：“姐你要甚麼？”
蘇嫣兮緩緩地說道：“你還記得，當初你離開武館，前往法之城的時候，跟我要的獎勵嗎？”
趙夜袂回憶了一下，記憶很快就變得清晰了起來，連時間，地點，觸感等等的細節都回憶的一清二楚，神情很快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超凡者快樂的煩惱之一。
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話。
“要親在哪裡？”
兩個小時後，趙夜袂帶著蘇嫣兮去處理這個世界最後的手筆。
他跟蘇嫣兮坦言了自己套馬甲的事情，所以對靈緒塵她們介紹蘇嫣兮時，用的是“吾主座下劍之神”的說法，因齊衡天百廢待興所以來此坐鎮云云。
靈緒塵她們當然能感知到那股來自生命本源的壓迫，不過她們倒不是很驚訝，因為在她們的印象中，安夜冕下是再偉大不過的神祇，既然如此，座下有很多位從神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不過，安夜冕下會再派出一位從神，是否證明祂對齊衡天比較上心呢？
這個問題你不如問問安夜.jpg
將蘇嫣兮的身份問題解決了之後，趙夜袂便開始處理齊衡天最後的隱患。
此刻，他和蘇嫣兮站在新生的變革遊戲之中，周圍是一個個正在運作著的“副本”，他們正以更高的視角俯瞰著變革遊戲。
趙夜袂深吸了口氣後，肅穆地對蘇嫣兮說道：“開始吧，姐姐。”
蘇嫣兮微微頷首，伸出手，便有驚人的鋒芒於此凝聚，輕而易舉地將變革遊戲的錶殼撕裂，如同黑洞般的事物誕生，讓蘇嫣兮和趙夜袂墜入其中。
一層又一層的空間破碎，趙夜袂和蘇嫣兮很快就來到了變革遊戲的最底層。
就在他們的前方，有一輪耀銀色散發著磅礴靈能氣息的太陽正在沉靜地釋放著光焰。
靈日。
之前便已經說過，眾生夢境是依靠靈日而建立起來的，只不過黎隨夜即使掌管了整個眾生夢境，也沒能找到靈日。
她畢竟是速成的神祇，對於神權的運用還不夠熟練，而且她的神權也不是那種主攻伐的，沒辦法如此輕易地將眾生夢境破碎。
但對於蘇嫣兮來說，這完全不是問題。
沒有人會懷疑一位劍仙的攻伐能力，尤其還是蘇嫣兮這種大招當平A的核彈劍仙。
當趙夜袂真正看到靈日的時候，才意識到，現在存在在他們面前的，只是靈日的一縷神魂，祂的神軀與神權早在數萬年前便無償贈給了靈族們，這才有了最早的靈族。
似乎是意識到了他們的到來，靈日的本相緩緩消散，一位銀髮少女於虛空中浮現。
祂蜷縮著身子，雙手環抱雙膝，一呼一吸之間便有靈能誕生，隨後便流向了變革遊戲的各個位置，作為支撐變革遊戲的能源存在。
直到趙夜袂走到祂身前時，祂的睫毛才翕動了幾下，而後緩緩睜開，露出鮮紅色的澄澈眼瞳。
祂的外表和靈族們無二，銀髮紅瞳，或者說是靈族長的像祂，因為靈族本就是祂神軀的顯化。
但比起靈族們，祂精緻的臉龐上多了一份聖潔的神性，令祂更顯神聖，不可玷汙。
“你好。”
靈日看向了趙夜袂，以純粹的靈能傳訊道：“你就是，那位，變革者嗎？”
也許是因為很長時間沒有跟人交流過的原因，靈日的傳訊有些斷斷續續的，不過趙夜袂能大致明白祂的意思。
“恩，是我。”趙夜袂平靜地與祂對視，淡淡地說道：“同時，外面那些靈族的隕落，也是由我一手操縱的。”
靈日的眼瞳中不可避免地湧現出悲傷之意：“我，知道，孩子們，死去了，許多。”
“都是，我的，錯，我沒能，保護好，她們。”
“這和你又有甚麼關係？”
即使這完全是別人的家務事，趙夜袂還是覺得不可理喻：“你做錯了甚麼？對齊衡天其中種族暫且不談，只說對靈族，你給了她們所有能給的，只剩下一縷殘魂還要在這裡燃燒，溺愛兩個字都不足以形容你的所作所為了吧？”
如果每一位神祇的子嗣都能遇上靈日這樣的母親的話，大概會感動到熱淚盈眶吧，例如現世某個殺殺殺草草草神話裡的半神們。
“我，受了傷，墜落這裡，即將熄滅，於是，創造，孩子們。”
靈日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想，他們，開心，所以，給予，他們，祝福。”
“但，他們卻，因此，墜落，甚至，壓迫其他孩子們......”
祝福？
趙夜袂思考了一下，而後才意識到靈日說的大概是靈族的那個“天賦”，對一切情緒感知都格外敏銳的“祝福”。
他還以為這是靈族種族上的缺陷，畢竟這種樣樣全能的種族如果甚麼弱點都沒有的話也太嚇人了點，結果原來是靈日當初出廠設定時整的活？
“......我收回前言。”趙夜袂果斷吃書：“你確實有鍋，管殺不管埋，管生不管教，讓靈族們自己鬧著玩就算了，還波及到了齊衡天的土著種族。”
“雖然說並不是你的主觀過錯，但你依舊難逃其咎。”
靈日身上的光芒黯淡了幾分，傳訊道：“我，意識到時，已然，無能為力......只能，設法補救。”
“但，最後，也是枉然。”
這裡面擴開了寫大概能寫出一部上千萬字的靈族簡史，從靈日墜落，創造靈族開始，到成立高塔議會，建立政權，再到建設眾生夢境，挽救政權，最後被一個外來的艾靈裔鄉巴佬給一鍋端了。
在創造靈族之後，靈日就只剩下了一縷殘魂，無力干涉靈族的發展，然後在將熄未熄的情況下又得被子嗣們拉出來加班給他們處理後事，這種沒工資007全年無休的活一干就是幾千年......
除了對不起其他種族，靈日還真是仁至義盡了。
“之後，他，來了，那個，黑黑的，人。”
靈日有些畏懼地說道：“他，壞人，我，改變，法則，但，還是枉然......”
“最後，夢境，變成，這樣。”
“那個黑黑的壞人”，一聽就是有死千山風格的描述。
以靈日目前表現出來的心性，能玩過死千山就怪了，眾生夢境和齊衡天最終會落入死千山之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要不是死千山沒辦法闖入眾生夢境最底層，他大概都不需要轉世，也就不會多出唯一的弱點了。
“還真是簡單易懂的歷史啊。”
趙夜袂敲了敲額頭，對靈日“言簡意賅”的描述感到有些頭疼。
靈日見他一副苦惱的樣子，便小心翼翼地問道：“變革者，你，打算，如何，對，孩子們？”
“剩下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她們，不是，壞人，請你，不要，傷害，她們。”
趙夜袂聽了靈日這句話，頓時來了興致，微笑著對靈日說道：“靈日小姐，你也不想孩子們在齊衡天受我欺負吧？”
“？”
“？”
蘇嫣兮和靈日一起打出了個問號，茫然地看著趙夜袂。
說梗沒人接，屬實是很尷尬的事情，趙夜袂只能輕咳了一聲後說道：“咳，我不會對無罪之人做甚麼事情的，人不因血統而負罪，只因行為而高貴，無論他們的祖上曾經做過甚麼，只要他們沒有做錯過事，就不會受到懲罰。”
“而且，在剩下的靈族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靜夜教派的教徒，我當然不可能對我自己的信徒做出甚麼事來。”
除了雙修。
趙夜袂在心裡默默補上一句。
“那就好......”靈日似乎是鬆了口氣的模樣。
但趙夜袂緊接著又看著祂說道：“但，靈日小姐，你得負起責任來。”
“你知道的，我不能讓一個有可能顛覆變革遊戲的不穩定因素存在。”
“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加入我的教派，成為我的從神，這樣的話，你的眷族就是我的眷族，大家都是一家人，我當然會好好待你的孩子們的。”
靈日似乎是陷入了苦惱之中，片刻後，輕輕問道：“如果，將孩子們，將這個世界，交給你，她們，這個世界，會變好嗎？”
“我不知道，但至少不會比現在更糟，不是嗎？”趙夜袂聳了聳肩：“你應該也有所察覺吧？湧動在齊衡天的變革之風。”
“而且，我會修復那些曾經被靈族壓迫的種族們與靈族之間的裂縫，實現他們之間的平等，令整個齊衡天不再被種族之分所束縛，這樣也算是稍微彌補了你之前所犯下的錯誤吧？”
靈日躊躇了一會兒，最終從虛空中緩緩落下，耀銀色的光芒於她身上凝聚成優雅的落地長裙，令祂本就絕美的容貌更顯幾分雅緻。
祂輕移蓮步，走到了趙夜袂面前，提起裙襬，俏臉微紅，向趙夜袂行了一禮。
“那麼，請您憐惜我......”
一直旁觀的蘇嫣兮這時候忽然來了句：“需要我關個門嗎？”
“蛤？”
趙夜袂正被靈日這莫名其妙一句話給整不會了，蘇嫣兮這時候又來一句，著實是給他整不明白了。
她們到底在想甚麼？
說是轉化從神，不就是把靈日變成黑日的形狀，染上黑日的顏色，印上黑日的印記麼？
為甚麼整的跟甚麼澀澀的事情一樣？
“我覺得不用吧......”
蘇嫣兮饒有興致的目光讓趙夜袂有些不自在，但他也不好特地讓姐姐出去，只能凝神看向了靈日，黑日於身後浮現，數不清的觸手向著優雅的銀髮紅瞳少女探了出去。
控制，收容，轉化。
感染，注入，孕育。
p.s.目前欠更（13/30）。
有朋友問達雅為甚麼能待在現世，大家是不是忘了達雅已經死了來著（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