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說一,趙夜袂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
或者說,在他能夠清晰記起的記憶中,這應該是第一次直面一位真正的夜締帶來的影響。
與奈爾斯亞特的博弈那又是另一件事了,雙方所爭奪的並不是對物質世界的干涉,而是某種形而上的概念上的掌控權,僅從聲光色效果來看,顯然是沒有現在這種直接的感官刺激來的唬人。
——雖然那其實才是更可怕的戰場,但對於僅靠感官來認知事物的一般生物來說,這種不可名狀之物顯然比不上直接的物理威懾來的可怕。
世界在哀嚎,生命在顫抖,彷彿整個齊衡天都在為這位外來者而感到恐懼。
趙夜袂覺得自己剛剛的感覺應該不是錯覺。
如果她想的話,應該能夠一劍將齊衡天摧毀,讓它變成茫茫星海之中的太空垃圾。
不過,他沒辦法對此升起任何反抗的想法,相反,趙夜袂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在齊衡天的這段時間裡,趙夜袂幾乎可以說是馬不停蹄地推動著自己的計劃,只要稍慢半步,他就有可能集不齊足夠的籌碼,來贏下這一場和死千山的賭局。
死千山在賭,他也在賭,只不過他賭的是自己蒐集籌碼的速度比死千山佈下賭局的速度要快,簡而言之就是趁時間不注意狂暴發育,等到死千山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大勢已定。
哪怕是在擊殺了死千山之後,他依舊不能放鬆警惕,因為還有靈千衫這個定時炸彈存在。
現在,當牌局終於結束,趙夜袂總算可以稍微放鬆下來一些了。
當高度緊繃的精神鬆懈下來後,疲憊就會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但趙夜袂還不能就這樣去休息,他還要趁牌局結束到回歸現世的最後一段時間裡,安排好後事,讓靜夜教派能夠順利接管齊衡天,讓齊衡天能夠順利運作下去。
這當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趙夜袂已經將眾生夢境握在手中了,對於齊衡天而言,這就已經足夠了。
現在,當他認出自世界之外突入的那道身影后,心中當然有疑惑,但更多的則是有所依靠的安心感。
“這是.......”
索菈神情凝重地注視著從天而降的白衣劍仙,右手已經不自覺地搭在了劍柄上,神權封鎖解除後,身為星海最強君王的實力便展露無疑。
“觀者先生,請後退,這個敵人很危險——”
趙夜袂這才想起甚麼,對索菈說道:“哦,術者小姐,不必緊張,這不是敵人。”
“是我姐。”
“?”
索菈不由得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原本凜然的氣勢頓時為之一滯。
“觀者先生的......姐姐?”
單細胞生物的大腦宕機了兩秒,隨後立刻意識到這意味著甚麼。
即使愚鈍如索菈,也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種名叫“見家長”的事情。
但索菈可完全沒做好這種準備,她之前還在想著要甚麼時候帶趙夜袂回空想之國一趟,可見趙夜袂的親人甚麼的......
我完全不知道打完牌後還有這種節目啊喂!!!!!!
《命運之手》,《命運之手》呢?出來救一下啊!
索菈的大腦一片空白,握著劍柄的手有些僵硬,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蘇嫣兮來到了他們面前,直到蘇嫣兮抱住了趙夜袂,她都沒做出任何有效的應對來。
趙夜袂則是靜靜地看著蘇嫣兮走到了自己面前,剛打算說些甚麼,蘇嫣兮就毫不猶豫地抱了上來。
“小弟,我來找你啦。”
彷彿曾經這麼做過無數次一樣,趙夜袂下意識地伸出了雙手,左手拂過蘇嫣兮耳邊秀髮放於她的右耳後,然後自然而然地將左手放到了蘇嫣兮的後肩上,右手則穿過蘇嫣兮的如瀑長髮,放在了她的背脊上,如此回應了蘇嫣兮的擁抱。
他將身子前傾,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他能夠感應到蘇嫣兮肌膚散發出的溫度,以及她身上那股冷冽的清香。
在趙夜袂的記憶之中,蘇嫣兮沒有刻意打扮自己的習慣,但天生麗質難自棄,哪怕不著粉墨,蘇嫣兮依舊好看的令人嫉妒。
年幼的時候,他經常與蘇嫣兮討論劍道,不過受年齡以及身體所限,經常聊著聊著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基本都躺在蘇嫣兮懷裡,也不知道是他睡著前本能地這麼做了,還是蘇嫣兮把他移過去的。
所以,趙夜袂很清楚地記得蘇嫣兮身上的味道,就像她給人的印象一樣,清冷孤高,只有她珍視的人才能夠體味到這一份冷冽之下的溫柔。
一時之間,趙夜袂罕見地失了神,默然了片刻。
過了好一會兒,蘇嫣兮才輕笑著在他耳邊說道:“還不放手嗎,小弟?我倒是沒關係,你想這麼抱上一天也無所謂,但旁邊可還有姑娘看著呢。”
趙夜袂這才如夢初醒地鬆開了手,後退了兩步。
不知道為甚麼,待在蘇嫣兮身邊的時候,趙夜袂總覺得自己似乎不必那麼緊張,將甚麼都擔在自己身上。
一直以來,趙夜袂身上揹負的東西太多太多了,而且這些事情裡的絕大部分都不足為外人道,也就只能無聊的時候跟達雅說說話,排解一下情緒,然後繼續前行。
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像......他確實成為了一名有親人可以依靠的人一樣。
趙夜袂靜靜地看著蘇嫣兮,蘇嫣兮正笑吟吟地看著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欣喜。
她的容顏與趙夜袂之前見她最後一面時一模一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對於一名貨真價實的夜締而言,容顏永駐這種小事只取決於她想不想這麼做。
片刻後,趙夜袂才從這種微妙的感覺中掙脫開來,沒有不必要的寒暄,說道:“姐姐,你怎麼突然一聲招呼也不打就來這裡了?”
“當然是因為感覺到我給你的劍印被觸發了呀。”
蘇嫣兮認真地說道:“而且那時候我還沒辦法透過劍印感應你這裡的情況......因為擔心你是不是遇到了甚麼危險,於是我就來了。”
“本來在家裡的事情就處理得差不多了,那個世界現在也不需要我,所以我乾脆就來找你了。”
說到這裡時,蘇嫣兮指了指天,說道:“其實我很早就到了,不過之前這個世界外面好像有一層屏障,我沒辦法穿過它,所以只能在外面等著,現在屏障不知為何消散了,我才能進來找你。”
“小弟,你是遇到甚麼危險的事情了嗎?”
趙夜袂能明白,蘇嫣兮所說的屏障應該是店長乾的,他自詡公平,當然不會讓蘇嫣兮這種足夠將整個牌局掀翻的存在突入,不然的話可真就是徹頭徹尾的機械降神了。
“這樣啊......”
趙夜袂很快就理清楚了蘇嫣兮的所言,想了想後答道:“的確是有遇到過危險,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危機解除,我也打算回家了。”
蘇嫣兮這才輕呼了口氣,說道:“那就好,我之前以為你遇到甚麼劍印沒辦法解決的危險,沒事就好。”
話畢,蘇嫣兮才將視線投向了一旁僵硬的索菈,意有所指地說道:“那麼,小弟,不跟我介紹一下你身邊的這位姑娘嗎?她是你的友人嗎?”
“恩,這位是索菈小姐,是我的朋友。”趙夜袂答道:“就在剛剛,我們一起經歷了一場危機,也正是因為有索菈小姐,我才能夠安全地度過這場試煉。”
見蘇嫣兮看向了自己,索菈頓時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磕磕巴巴地說道:“您,您好,我是索菈,是,是術者先生的朋友,我來自空想之國,身高173公分,性別女,愛好是......”
眼看再這樣下去索菈怕不是要把自己三圍都給報出來了,趙夜袂果斷地打斷了這場尷尬的“自我介紹”:“咳,總之就是這樣,索菈小姐是我的好朋友,姐姐你不用顧忌甚麼的。”
蘇嫣兮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兩個,視線在他們身上游移不定,最後點了點頭。
但甚麼也沒說,只是嘴角的笑意帶上了幾分調侃的意味。
在蘇嫣兮說出甚麼不得了的話之前,趙夜袂率先說道:“姐姐,我知道你一路車馬勞頓來找我很辛苦,不過我們之間就不用說甚麼謝謝了,所以還是談談接下來的事情吧。”
“我和索菈,我們的家並不在現在的這個世界,而是在其他的地方,我們來到這裡只是為了進行一場試煉,而現在試煉結束,我們也要回去了。”
“那姐姐你......”
“我跟你走。”蘇嫣兮毫不猶豫地說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之前因為我的原因,讓小弟你受了不必要的委屈,所以,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傷了。”
蘇嫣兮這一番話說的斬釘截鐵,趙夜袂毫不懷疑她話語的真實性。
越是如此,趙夜袂就越覺得自己受之有愧。
而且,他接下來的提議,恐怕還會讓這種愧疚進一步擴大......
蘇嫣兮也注意到了趙夜袂的異常,略微思考了一下後,微笑著向索菈說道:“那麼,索菈小姐,我可以借用家弟一會兒嗎?我們去談點事情。”
“啊......?”索菈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隨後才急忙說道:“嗯嗯,蘇小姐您和觀者先生去吧,我正好在這裡待一會兒。”
蘇嫣兮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甚麼,而是走到了趙夜袂的面前,伸出手拉住了趙夜袂的手。
“還記得以前,我經常帶著你御劍飛行,去各種地方玩嗎?”
蘇嫣兮向趙夜袂眨了眨眼:“好久沒有這麼做了,有興趣再來一次嗎?”
趙夜袂知道蘇嫣兮這是體諒自己,給他們創造一個單獨的談話空間,當然不會拒絕,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於是,蘇嫣兮喚出了仙劍,帶著趙夜袂坐到了仙劍之上,而後仙劍便以一種飄渺的態勢向天際馳去,看上去輕靈無比,但速度又奇快,短短几秒後,索菈就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個小點了。
她站在原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龐,回想起自己剛剛那語無倫次的表現,臉頰不由得微微發燙。
然後開始為下一次“自我介紹”措辭。
五分鐘後,趙夜袂和蘇嫣兮坐在仙劍之上,靜靜眺望著腳下的萬千景象。
蘇嫣兮的御劍術顯然不是趙夜袂這種實用主義者能比的,從起飛到現在,趙夜袂都沒有感覺到一絲顛簸,也沒有感覺到身體受到了任何壓力,即使只是一位凡人,想必也能夠在蘇嫣兮的帶領下遨遊世界吧。
仙劍以恆定的速度航行著,兩人都沒有率先開口,直到趙夜袂感覺自己的掌心被輕輕捏了捏時,才轉頭看向了身邊的蘇嫣兮。
蘇嫣兮正以擔憂的眼神看著他,伸出另一隻沒有握著他的手,幫趙夜袂整理衣領,而後輕聲說道:“小弟,有甚麼事情你就說吧,我都能接受,如果你有甚麼難處的話,也可以跟我說說呀,我永遠會站在你這裡的,有些事情,說出來,可能就會好一些了。”
從很久以前趙夜袂就體會過蘇嫣兮的溫情了,只是現在,這份溫情反而成了趙夜袂開不了口的理由。
許久之後,趙夜袂才輕嘆了口氣,說道:“姐姐。”
“這個家裡沒有你的位置了。”
p.s.講文明,樹新風,為響應刺蝟貓新規,特此宣告——
本書中出現的一切人物都為成年人,例如路時汐,雖然有著高中生的身份,但作為一位夜締,她經歷過成百上千次場景,無論是心理年齡還是物理年齡都是成年人,同理,其他人也是如此。
另,趙夜袂對任何一名劇情人物都沒有親屬關係,他們之間的稱呼只是一種慣稱的外號,並不具備實際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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