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下方向自己發起邀請的趙夜袂,死千山靜靜地自長桌前站起,說道:“即使我勝下這一場,對於整場神戰的勝負而言,應該也無足輕重吧?”
“是。”店長微微頷首,說道:“雖然出於公平的原因,每一場戰鬥的權重都不相同,比如剛剛那一場有關南衡塔主的決鬥,就比得上上萬場決鬥的勝負,但即使如此,你的輸面也已經太大了,”
“即使贏下這一場戰鬥,你依舊會輸掉這場神戰。”
“而你的賭注是你的生命,這也就意味著,你會死。”
店長沒有絲毫修飾的意思,用最簡單的語句說出了最殘酷的事實。
死千山瞭然地點頭,平靜地說道:“那麼,在我死後,我跟那兩位‘農民’的牌局應該也就一同結束了吧,畢竟我們進行的可是允許直接攻擊牌手的真人鬥地主呢。”
“是。”店長似乎早就意料到死千山想要說些甚麼,肯定了他的說法。
“既然如此......”
死千山微笑著說道:“如果在這之前,我的對手們就死去了的話,是不是也意味著我獲得了這場牌局的勝利呢。”
“當然。”店長答道。
“那麼,在我獲得這場牌局的勝利後,按照你的說法,我可以向你許一個願,對嗎?”死千山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了起來:“你之前說,你甚至可以幫我取得那件我謀劃了許久的事物,那麼,修改一場神戰的結果當然是再輕而易舉不過的事情,對吧?”
“當然。”店長只是給了他同樣的回答。
死千山不置可否地說道:“很好,感謝你,我完全明白了。”
死千山和店長的對話並沒有避開黎隨夜,黎隨夜於長桌的另一端聽著兩人的一問一答,立刻便意識到了甚麼。
死千山要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將趙夜袂和索菈擊殺,以奪取這一場鬥地主的勝利,然後將這一場已經註定失敗的神戰結果改寫!
契約是可以被違背的,哪怕是神祇之間的契約。
如果是店長的話,黎隨夜毫不懷疑所謂的契約對祂而言就是一張廢紙。
眾生夢境之中的確不會真正死亡,但那也要看是受到甚麼樣的攻擊,如果是針對性的特殊攻擊的話,眾生夢境也未必能保護入夢者。
而一位神祇,哪怕是殘缺的神祇的攻擊,能夠突破這種防護嗎?
黎隨夜不想去賭,因為她對眾生夢境的瞭解肯定比不上死千山。
她神情凝重,立刻便聯絡了趙夜袂,但趙夜袂卻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恩,我知道了。”
趙夜袂的反應實在是太過平淡,哪怕在黎隨夜的印象中,趙夜袂一直都是這麼一副處變不驚的樣子,但這未免也太小看死千山了點......
但很快,黎隨夜就意識到了甚麼,驚訝地說道:“大哥哥,你早就知道了?”
“店長的‘公平’嘛,動動腦子就能想到的事情。”
已經站在角鬥場上的趙夜袂聳了聳肩,無所謂地回答道:“他喜歡憐憫弱者,無論再絕望的處境都會給弱者留下一線生機,該說是守密人的仁慈嗎......”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他為甚麼覺得我是強者,但既然他這麼覺得,那就肯定會為弱者留下一線生機,而不是讓他毫無反抗之力,這不符合店長的美學。”
“我跟店長相處了這麼久,這傢伙腦子裡在想甚麼我還是很清楚的,而且這也屬於規則的一部分,店長對會利用規則的人抱有偏愛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規則?規則裡哪裡有寫這一條?”
黎隨夜不解地說道:“我們已經取得勝利了,即使這一場戰鬥認輸也沒關係......”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但這樣不‘公平’啊。”
趙夜袂平靜地說道:“如果因為已經能夠保證勝利就對之後的決鬥全部放棄,那麼對於失敗的那一方而言就是不公平。”
“而根據規則,站在角鬥場上的兩方戰力需要達到相對平等,整個齊衡天,現在除了色孽教徒們,還有誰能和死千山相提並論的人嗎?靈婉柔?別開玩笑了,就她那貓貓拳?”
趙夜袂並不是在思考“死千山要怎麼翻盤”,而是以“死千山有這麼一個可以翻盤的機會存在”為結果,由果索因,並不難找到這一場看似必勝的神戰後的危機。
在將整個齊衡天的負罪之人都吸納為色孽教徒後,整個齊衡天已經無人可用,所以為了達到和死千山形成相對應的平衡,就不得不由趙夜袂這幾位外來的超凡者上場。
“所以,最後能夠出場的充其量只有術者小姐,諾懿,再加上我,如果硬要將靈婉柔女士她們加上也不是不行,但那毫無意義。”
趙夜袂如此下了結論:“況且,只是因為敵人有所謀劃,所以就直接避戰,嚇得上場都不敢上場,我倒是無所謂,但術者小姐估計是做不到的。”
“哪有這種公平法......”黎隨夜下意識地就想要駁斥趙夜袂的歪理邪說,但趙夜袂對店長顯然比她對店長的瞭解要深得多,既然他敢這麼說,就肯定不是無的放矢。
“店長本來就是魔怔人,或者說,這些神祇一個比一個魔怔,都抱著自己的理念死不放手,要祂們改變想法還不如殺了祂們來的簡單。”趙夜袂感慨道:“還是隨夜你好,沒祂們那麼魔怔。”
“啊?”黎隨夜微微一愣,隨後斷然說道:“恩,當然啦,我怎麼會魔怔呢。”
“但,大哥哥,你確定沒問題嗎?祂怎麼說也是位神祇......”
“沒問題。”趙夜袂的眼瞳中有莫名的意味流轉:“因為這還不夠‘公平’。”
很快,死千山便自天穹上靜靜地落下,屹立於虛空之中,俯瞰著趙夜袂等人。
這樣子的死千山,趙夜袂曾經見過一次,就在他當初出了一對順子,想要知道“地主”的真實身份時,他見過死千山一面。
身著漆黑血紋長袍,深墨色的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但有所不同的是,此刻的死千山眼瞳中只有冰冷到死寂的平靜,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說起來,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
死千山看著趙夜袂他們,沒有高光的眼眸中一片淡漠:“我完全不明白你們為甚麼會來到這裡,來到這個窮鄉僻壤。”
“那邊那位持有太陽權能的小姐,你的潛力與天賦簡直到了令我嫉妒到發狂的程度,而從你的超凡體系中,我能看出來,你應該是一位使徒吧?而且你身後的那位神祇恐怕不只是夜締......”
“還有那位年輕的靈能神,你的氣息十分新鮮,大概才剛誕生沒多久吧?不需要像我一樣浪費漫長的光陰蹉跎不前就抵達了這樣的境界,你又何苦與我這種爛泥一樣的東西搭上關係呢?”
“還有你......”
死千山的目光落在了趙夜袂身上,眼瞳中有隱藏極深的忌憚一閃而過:“......她們的來頭雖然大,但我至少還能有所猜測,唯有你,我甚麼也看不出來,”
“你究竟是甚麼人?”
“我也不知道。”趙夜袂誠懇地回答道。
“......也罷。”
死千山嗤笑了一聲,最後甚麼也沒說,只是平靜地陳述道:“無論如何,各位都是天之驕子,這浩瀚星海的寵兒,既然如此,何必跟我這種人一起來泥潭裡刨食呢?”
“為了將這個世界變成現在這副腐爛的模樣,我經營了足足上萬年,一點一點地將這個世界化作由夢境做主導的世界,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將它變成合格的跳板......”
“但你們卻以最粗暴的手段將我所有的謀劃都毀了。”
“你們究竟是為了甚麼?”
“你們已經擁有了那麼多,何必再對我苦苦相逼呢?”
趙夜袂當然不會被一直以來都想著殺死自己的敵人用三言兩語動搖,聳了聳肩後說道:“接了一位父親的委託,而且,我看你的所作所為不順眼,僅此而已。”
死千山的眼神又陰冷了幾分,不快地說道:“真是讓人熟悉的傲慢......一個兩個的,都是這般行事,若不是時運不濟,我又怎麼會輸給你們這種空有力量的愚蠢之輩。”
就在雙方互放垃圾話的時候,倒計時也悄然歸零。
同一時刻,死千山高舉起手中破碎的神權,毫不猶豫地將其燃燒。
漆黑如墨的絲線在瞬間蔓延向整個角鬥場,在角鬥場內編織了一張繁密的織網,並不具備形體,但卻將一切的動向都納入這張織網之中。
一切的情報都將匯聚於此,作為死千山操縱局勢的根據,一步步將戰局引入祂希望的地步。
但......
祂甚麼情報也沒得到。
就在倒計時歸零的同一刻,趙夜袂便將黑日展開。
但與之前任何一次展開黑日都不同,這一次的黑日之中多出了一股蓬勃的生機,就像是先民於文明萌芽時期點燃的第一縷柴薪一般,有著生生不息的活力。
隱隱可見薪火劍燃燒著的劍身於黑日之中吞吐,潛藏著隱忍不發的鋒芒。
[奇蹟·薪火]
與此同時,有嘶啞狂亂的囈語聲自黑日之中響起,就在囈語聲響起的同一刻,來自狂想的力量便將黑日驅動,在黑日的周身,有十一柄天劍緩緩浮現,就像是衛星一般以黑日為中心恆定旋轉著。
[奇蹟·狂想天體]
[天罡三十六劍]
兩個奇蹟,十一個神通,以[無限魔劍制]為核心,融為一體,誕生出難以想象的磅礴力量。
這是在趙夜袂凝聚了[奇蹟·狂想天體]後,索菈告訴他的[無限魔劍制]的真正奧秘。
它並非只是一門單純的御劍之術,同時也是空想煌日觀想法的根本法。
就像當初趙夜袂和索菈進行第一次嘗試性的雙修時,索菈告訴他可以用[無限魔劍制]來控制黑日,那其實就是[無限魔劍制]的表現之一。
根據索菈的說法,以太陽為核心,將己身所學全部融會貫通,作為“元件”凝聚於太陽之上,這就是她的那位老師將祂所具備的繁雜神權化作最根本的力量的方法。
說起來很簡單,但要將完全不同的屬於奇蹟的力量融為一體,並讓它們互相配合著發揮出最大功率,又談何容易,哪怕他們在這之前已經雙修練習過無數次,真的實踐起來還是十分困難。
這也是趙夜袂和索菈姍姍來遲的原因之一。
但一旦完成,在[無限魔劍制]持續期間,每一次攻擊都蘊含著這道日輪中所蘊含的所有力量!
黎諾懿毫不猶豫地展開了自己的權能,[虛幻權能·無間地獄]降臨於此,與死千山燃燒神權編織的陰謀之網相互碰撞,搶奪著角鬥場的主宰權。
可以看出來,哪怕身具頂級君王的實力,黎諾懿依舊完全不是死千山的對手,無間地獄層層破碎,原本凶神惡煞的鬼差們節節敗退,潰敗只在一瞬之間。
那張陰謀之網只是靜靜地編織著一條條絲線,便將無間地獄引向了毀滅的邊緣。
但黎隨夜的目的本就是爭取時間。
另一側,索菈輕呼了口氣,忽然笑了笑,說道:“說起來,上一次還是你進到我的裡面來呢......”
“那時候,我好像還因為權能的原因,對你抱有厭惡之情,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後,我就喜歡上你啦。”
說著,索菈便自趙夜袂的身後伸出了手,擁住了趙夜袂。
就像當初趙夜袂身化黑日躲進索菈體內一般,索菈此刻也身化烈日,進入了黑日之中。
她重傷未愈,而且身上還殘留著陰謀神權刺殺留下的痕跡,如果遇上死千山的話不知還會不會出甚麼問題,所以她選擇作為趙夜袂的“外掛”,替他供能。
一位君王的權能令黑日越發深邃了起來,作為日冕的觸手上似乎多出了一些奇怪的紋理,與黑日接觸的大氣邊緣出現了明顯的缺失,彷彿空間都於此刻被黑日所吞沒。
趙夜袂凝視著死千山,氣機遙遙鎖定,黑日輪轉不休,第一次動用如此繁雜的力量,趙夜袂同樣難以掌握自若。
[奇蹟·薪火]
[奇蹟·狂想天體]
天壽劍、天星劍、天平劍、天罪劍、天損劍、天敗劍、天牢劍、天慧劍、天暴劍、天哭劍、天巧劍。
大小如意、花開頃刻、遊神御氣、隔垣洞見、迴風返火、掌握五雷、潛淵縮地、飛砂走石、挾山超海、撒豆成兵、釘頭七箭。
兩份奇蹟,十一門神通,十一種特效,來自星海最強君王的支援,趙夜袂在這一刻有了彷彿一擊能夠摧毀一座城市的錯覺。
......也許不是錯覺。
他抬起了手,早已醞釀多時的劍氣隨著薪火劍一同馳騁而出,將毀滅降臨到了死千山的身上。
“太虛劍神。”
劍意與劍氣在瞬間洞穿了死千山的殘魂,但這並不是給祂造成最大損傷的原因。
真正令祂神魂俱傷的傷害,來自於蘇嫣兮留下的太虛劍氣。
只過去了三天的時間,死千山根本沒機會令傷勢完全殘留,而身為劍神的蘇嫣兮所留下的劍氣,哪怕只是投影而來,也沒那麼好驅除,這份太虛劍氣一直殘留在死千山的魂體之中,直到此刻,被趙夜袂的劍氣所啟用。
一時之間,太虛劍氣於死千山的魂體之中肆意破壞著,堂皇大氣的那股劍氣想要堂堂正正地將敵人毀滅,另一股劍氣則帶著它哪裡有傷勢往哪鑽,死千山的神情一時之間變得極度扭曲。
一擊奏效,趙夜袂並沒有猶豫,立刻召回了薪火劍。
囈語聲逐漸變得激烈了起來,驅動著“種太陽”的狂想瘋狂膨脹,海量的炁被狂想創造而出,但與此同時,趙夜袂的軀體也受到了狂想的壓迫,開始變得不堪重負。
深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過,趙夜袂挺直身軀,感受著自體內燃燒的薪火,再度舉起了手。
“太虛劍神。”
“太虛劍神。”
“太虛劍神。”
“......”
不久之前死千山曾經體會過一次的狂轟濫炸,這一次趙夜袂讓祂再好好嘗一次。
黑日不斷膨脹,最終將沒有實質的陰謀之網也吞入其中,貪婪地咀嚼著,將這一份來自神權的力量納為己有。
到最後,角鬥場中只剩下了冰冷殘酷的黑日,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許久之後,黑日散去,索菈自趙夜袂的身軀中躍出,立刻扶住了趙夜袂的身體。
連續多次動用奇蹟,哪怕是恆定奇蹟,哪怕有著索菈的支援,也不是一位勇者所能夠承擔的。
趙夜袂伸出手,似乎是試圖捕捉曾經於此存在過的一條靈魂,最終只能徒勞地收回了手。
“不成功便成仁,甚麼都沒有留下,直接將自己燒乾淨了嗎......”
他抬起頭,看向了天穹之上的店長,平靜地詢問道:“死千山死了。”
“恩。”店長點了點頭。
“那麼,我和術者小姐與他的牌局應該是以我們的獲勝告終吧。”
“那是自然。”店長坦然地回答道:“無論怎麼看,你們都是最後的勝者,怎麼樣,要現在許願麼?”
“不必了。”
趙夜袂意有所指地說道:“我還有點事要做。”
“不過,我衷心覺得這很不公平,店長,希望你不要再插手這件事情了。”
“牌局已經結束,我當然沒有插手的道理了。”店長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但,對她而言,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啊......”
南衡高塔,靜夜教派地下駐地。
儘管靜夜教派已經暫時接管了南衡高塔,但這裡依舊沒有人來。
因為這裡沉睡著一位睡美人。
靈千衫依舊靜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穩,靈魂波長穩定,就像只是做了一場漫長而又安穩的夢。
這裡由黎隨夜親自關注著,理論上來說,是現在齊衡天最安全的地方。
就在死千山死去之後不久,靈千衫緊鎖著眉頭,原本平穩的夢境一眨眼變成了噩夢,令她難以理解。
“父親......父親!”
靈千衫猛然驚醒,睜開雙眼,忽的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隨後才驚魂未定地發現自己正待在自己熟悉的房間裡。
這裡是自己的房間,自己生活了兩年多的房間,是位於靜夜教派的地下駐地,由教派統一分配的房間。
看著周圍熟悉的事物,靈千衫的記憶逐漸回歸,她茫然地注視著房間,感覺自己似乎忘記了甚麼。
我為甚麼會躺在床上呢?
是在睡覺嗎?
不,不對,是父親......
很快,靈千衫就觸及到了自己昏迷之前那段令她撕心裂肺的回憶。
“父親,想要殺了我嗎......”
靈千衫暗自神傷,一時之間種種回憶湧上心中,不知該如何是好。
對了,那父親呢?
父親難道不是要取走我的身體嗎?
可現在我還好好的,那父親他去哪了呢?
靈千衫試著像往常那樣呼喚父親,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只有一股不詳的預感於心頭繚繞。
父親,在哪裡呢?
就在這時,靈千衫忽然聽到了推門的聲音。
她急忙看了過去,發現是使徒大人。
“使徒大人,您怎麼來了?”
靈千衫暫時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趙夜袂,只能努力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發生甚麼事了嗎?為甚麼......”
她的話還沒說完,趙夜袂就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
靈千衫愣愣地低下了頭。
一柄深灰色的匕首已經刺入了她的心口。
“抱歉,我想不到讓你活下去的理由。”
趙夜袂如此說道。
p.s.小趙的超凡體系已經可見一斑了,之前就有說過,最後會整合起來的(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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