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是命運的基石之一。
除去太上忘情的劍仙，又或者無情無慾的格式塔外，智慧生靈做出的選擇總是會受到種種外界因素的影響。
身世，經歷，接受的教育，宗教信仰，做出選擇時的心情，一切的一切都有可能影響他做出的選擇，並將其導向未知的方向。
趙夜袂所做的，只是讓齊衡天人在做選擇時，偏向“情緒”而非“慾望”那一面。
沉浸在紙醉金迷的生活之中，彷彿擁有著一切，又彷彿甚麼都不具備，很多人往往會有著自毀傾向，但只要喚醒智慧生靈作為“人”的情緒，就會讓他們克服這份軟弱。
趙夜袂曾經視察過的第一個夢境，237號公共夢境之中。
那位曾經邀請過趙夜袂共同乘坐他建造的“狂飆猛進忽上忽下引吭高歌轟鳴大作翱翔車”的人類青年趁著眾生夢境再度開啟的機會，重新進入了眾生夢境之中，靜靜注視著自己的造物們。
由於眾生夢境自靈緒塵開始演講之時才重新開啟的緣故，這裡比起往日冷清許多，青年並沒有看見那位愛好雕塑的藝術家，也沒有看見那位喜好身著女裝觀賞以自己為主角的百合題材連續劇的獸人大叔，同樣也沒有看見那位他至今沒有見過真面目，抗拒著一切訪客的神秘人。
青年拍了拍手，出乎意料的，他的“遊樂園”居然啟動了。
“還能夠動嗎？那還真是稀奇得很。”
青年輕嘆了口氣：“但是，能動又能怎麼樣呢？以後，這裡大概都不會有遊客了吧......”
他有些恍惚地注視著自己耗盡心血鑄造的造物們，最終不發一聲地走了進去，坐在了自己最新建造的“狂飆猛進忽上忽下引吭高歌轟鳴大作翱翔車第十三型”上，將其啟動。
隨著青年一聲令下，敞篷車便以驚人的加速度彈射起步，在短短兩秒內就加速到了八百邁，而且還在不停地加速中，很快便飆升到了只是離心力都足以令人安樂死的地步。
敞篷車以驚人的速度衝上雲霄，於天際之間翻飛著，在這種極致的速度中，青年只能聽見呼嘯的風聲，以及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血液正在逸散，視線開始模糊，周圍的一切都開始向純粹的灰色轉變，視界逐漸變小，聽覺與視覺逐漸喪失，但從他進入眾生夢境以來就有的那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卻越發清晰了起來。
敞篷車最終緩緩停下，一枚早就準備好的子彈自遠處射出，貫穿了青年的頭顱。
前方，一條印著“樂”字的橫幅刷的一聲拉開，這令青年自死亡的餘韻中逐漸回過神來。
看著眼前這條由自己親自設計，作為乘坐了過山車後的彩蛋的橫幅，青年忽然輕笑了一聲。
“果然，死亡也不是很可怕的事情嘛......”
“那麼，接受死亡的命運，似乎也不是那麼不可接受？”
大部分齊衡天人或多或少都體驗過死亡的滋味，這既是眾生夢境的一種隱性機制，同時也是齊衡天人沉溺於慾望的顯現之一。
當已經試著做過世界上絕大部分自己想做的事情之後，便會去探尋那些禁忌之事。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自然是最為禁忌之事，而在眾生夢境中又不會真正死亡，所以本著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的態度，很多齊衡天人都在眾生夢境中迎來了屬於自己的死亡。
青年靜靜地靠在靠背上，神情卻逐漸肅穆了起來：“但比起接受死亡，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不只是為了讓我能夠繼續建造下去，同時也是為了讓我的樂園之中能夠有著源源不絕的遊客。”
在很久之前，趙夜袂體驗過眾生夢境所模擬的死亡體驗後，就有過“齊衡天是一架可怕的戰爭機器”的說法。
因為齊衡天人已經習慣於死亡，這群有著自毀傾向的瘋子即使在迎接真正的死亡時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所以，只需要一個小小的機會，便會讓他們將這種可怕的狠勁發揮在更好的地方上。
不再猶豫，青年站起身，離開了自己的樂園，透過眾生夢境，向靈緒塵發出了訊號：
“那麼，靜夜教派的牧首大人，我應該怎麼做？”
南衡高塔之中，靜夜教派的教眾們正聚集在南衡塔主的府邸之中，焦急地等待著結果。
在趙夜袂要求她們進行避難後，她們就順著趙夜袂的指引來到了這裡，原本以為會遭遇一場硬仗，結果發現南衡高塔已經人去樓空。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南衡塔主可以說是最早淪陷於色孽的魔爪之下的君王了。
至於原因麼......
眾所周知，色孽是操縱情緒與慾望的神祇。
又知色孽能夠透過操縱情緒與慾望腐化一個人的心智，將其轉化為忠實的色孽信徒。
所以，理論上來說，當一個人情緒最為激盪的時候，就是色孽趁虛而入最好的時機。
而南衡塔主近日以來情緒最為激盪的時候......
那當然是在全齊衡天人的目光注視中，與一位靈族男性進行誕靈儀式的時候了。
理所當然的，黎隨夜便趁著這個機會，將南衡塔主腐化成為了色孽信徒。
而連作為最高權力者的南衡塔主都被腐化了，他的手下們自然也不例外。
除了少數清流黎隨夜沒有去動外，那些符合趙夜袂規定的發展下線要求的人，都無一例外在這幾天裡慢慢腐化成了色孽教徒。
而在趙夜袂制定了計劃後，現在所有的色孽教徒都已經集中到了原月華高塔廢墟，現法之城之中，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皇城PK。
所以，現在南衡塔主的府邸裡空無一人，正好就用作了靜夜教派的駐地。
此刻，所有教徒都在聆聽著靈緒塵的演講，但她們心中其實也沒有抱甚麼希望。
因為她們對於齊衡天人的性格心知肚明，如果說三言兩語就能夠將他們鼓動起來的話，那才是天方夜譚。
“......”
靈緒塵的心漸漸沉了下去，她開始思考一個個能夠讓齊衡天人意識到眼下的危機，加入她們之中的計劃，但最終都只能頹然地將這些計劃否決。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靈緒塵能夠在這種環境下建立起靜夜教派就已經是十分難能可貴的事情了，但這些志同道合的夥伴在整個齊衡天也是少之又少，她總不能指望那些在眾生夢境中無惡不作的傢伙現在跳出來充當救世主吧？
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後，靈緒塵並沒有就這麼放棄，而是試著尋找著更加現實一點的理由，來說服小部分人。
但就在這時，有人透過眾生夢境向她發來了訊息。
眾生夢境作為大型網路交友平臺，通訊功能自然是存在的，靈緒塵掃了一眼，發現居然是“那麼，靜夜教派的牧首大人，我應該怎麼做？”這種正面的情報，心中寬慰了幾分，正打算將趙夜袂準備好的說法傳過去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眼前忽然被白茫茫的雪花吞沒了。
那是一條條資訊，來自整個齊衡天。
即使將其中威脅她，恐嚇她，乞求她的垃圾資訊去掉，主動向她詢問該怎麼做的人也數不勝數，這讓靈緒塵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剛剛那番演講的動員效果了。
難道，我剛剛的發言其實十分有力量麼？
靈緒塵有些疑惑，但既然真的有人願意相信她，那麼她自然也不會拒絕。
只不過，這麼多資訊，只靠她一個人顯然是處理不過來的。
靈緒塵看向了下方忐忑不安的教徒們，清了清嗓子，用在外人面前一貫莊嚴的聲音說道：“成功了，人們的情緒比我想象得還要高漲，看起來我們之前準備的那些預案都派不上用場了。”
“所以，接下來各位將要扮演全新的角色了。”
“按照使徒大人的說法，似乎是......”
靈緒塵回憶了一下，用彆扭的腔調念道：“G，M？”
將眾生夢境變成一款超大型遊戲，這是趙夜袂在見到眾生夢境第一眼時就升起的想法。
虛擬現實遊戲的概念，早早就在地球上提出過，同時也達成了一定程度的成果，但在玩家們不能干涉文明程序的情況下，想要將科技樹堆到“完全潛行”程度，還需要漫長的一段時間，又或者是一次突如其來的科技爆炸。
然而，眾生夢境完美的符合虛擬現實遊戲的一切需求。
完全真實的感覺，與現實無二但可以根據意志隨意更改的規則，可以同時承載整個齊衡天上百億人的伺服器（夢境），完備的輔助系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眾生夢境本身就足以稱之為第二人生，而且還是比現實這種糞作要好玩得多的遊戲。
它會根據入夢者的需求展現出各種各樣的形態，入夢者在眾生夢境中的一切需求都將被滿足，他們是完全自由的。
但問題就出現在這個自由上。
沒有邊界的自由，就像沒有邊界的情緒一樣，後者將會變成氾濫廉價的慾望，前者則會帶來更為嚴重的人格問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眾生夢境和du品有十分相似之處。
破壞掉智慧生靈的激勵機制，將智慧生靈的三觀完全摧毀，變成離開它就無法活下去的爛泥蟲。
高塔議會當然不在乎這一點，他們設計眾生夢境最初就是為了維持統治的穩定，既然如此，讓大家在眾生夢境之中實現了願望，他們在現實裡也自然不會鬧事。
而且，對於將入夢者們當做“柴薪”的高塔議會來說，入夢者們的心理問題也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
退一萬步來說，靈族難道還有資格去當別人的心理醫生？？？
由於齊衡天種種扭曲而又複雜的原因，眾生夢境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原本，它可以被很好地運用起來，無論是用於發展文明，又或者是休閒娛樂，都能是很好的工具，但現在，眾生夢境成為了齊衡天無法離開的主心骨，同時也是讓齊衡天慢性死亡的毒藥。
趙夜袂現在要做的，就是為眾生夢境劃定一個界限。
在這一點上，他有很多可以借鑑的例子。
屹立於眾生夢境的核心之上，周圍是如同星海般璀璨的光帶，趙夜袂靜靜審視著這個瑰麗的夢境。
就像他第一次見到眾生夢境時一樣，這個夢境的確十分壯觀，足以令人忘記現實中的一切煩惱，沉醉於其中。
但，夢境再美好，終究只是一場夢。
到了這個地步，現實與夢境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如果趙夜袂只是一個個體的話，他會很樂意看到這一點，誰會不喜歡這種心想事成安心擺爛的世界呢？
但他接受了來自清月爵的委託，要將齊衡天改造成能讓靈月如幸福生活下去的應許之世。
所以，現在的他是齊衡天的修正者，而不是名為“趙夜袂”的個體。
站在文明的角度上，現在的眾生夢境就是不折不扣的毒瘤。
造成齊衡天如今現狀的原因有很多，但最終還是要落到眾生夢境上來。
慾望的溫床，罪孽的源頭，此時之惡。
如果不將其修正，齊衡天就不會有未來可言。
於是趙夜袂看向了身邊的黎隨夜，黎隨夜蓮步輕移，便走到了趙夜袂的身後。
而後，趙夜袂感覺到有甚麼冰涼柔軟的東西從背後貼了上來，隨後，黎隨夜纖細的手臂搭上了趙夜袂的雙手，與它們融為一體。
她在趙夜袂耳邊輕聲說道：“一切都準備好啦，大哥哥，你就盡情地把這個世界變成你期望的模樣吧。”
p.s.昨天沒更，因為遇到了跟遊戲玩家一樣的問題。
得益於我的光速滑跪，沒出甚麼問題，不過確實有點煩躁，寫出來的東西不怎麼滿意，寫請假條也帶著情緒，所以就沒發了。
就是說，咱有話能不能好好說，不要“上達天聽”（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