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死千山的這場失敗的話,那就是非敗之敗。
他甚麼也沒有做錯,每一步都盡力做到了最好,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因為他遇上了趙夜袂。
事實證明,一個人的命運,既要看個人奮鬥,也要看歷史的程序。
如果他沒有遇到趙夜袂的話,那麼奈爾斯亞特就會於三年前甦醒;如果奈爾斯亞特如期甦醒,以他的謀劃,有很大機率能夠自奈爾斯亞特的甦醒中篡取自己想要的成果;如果趙夜袂不在南城市,那麼這一場以千年為單位的謀劃也許就會成功......
但世上沒有如果。
從最開始死千山的計劃就步入了死局之中。
因為他的計劃建立在“奈爾斯亞特將會甦醒”這一點上,其他的一切都只是錦上添花罷了,如果奈爾斯亞特不醒,他的一切計劃都將破滅。
這也是之後死千山費盡周章,暴露作為後手的亡魂教派,甚至是直接讓齊衡天入侵現世也要喚醒奈爾斯亞特的原因。
之後會遭遇怎樣的報復他都顧及不上了,如果奈爾斯亞特一直沉睡下去,他這數千年的謀劃豈不是都成了笑話?
雖然現在看起來,好像也沒甚麼差別就是了。
就像是一臺精密的儀器之中,如果有一個齒輪壞掉了,那麼在短時間內還有可能執行下去,但若是往儀器裡塞了只黏糊糊的克蘇魯......
沒救了,等死吧,告辭.jpg
一步錯,步步錯,從奈爾斯亞特被趙夜袂鎮壓開始,死千山的計劃就出現了無可修補的紕漏,並以此為基點,一步步將他的計劃的謬誤放大。
到強行讓齊衡天與現世並軌,併發起異界入侵之時,已經是死千山在拼死一搏了。
他當然知道這麼做會帶來甚麼樣的後果,但他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至於現在,他又被捲入了《命運之手》主持的牌局之中,雖然《命運之手》的確是公平公正的,但也要看是誰坐在牌桌上。
趙夜袂稍微覆盤了一下,都覺得死千山輸的實在是太冤了。
明明甚麼也沒做錯,但就是輸了,這大概就是超凡世界之中弱者的悲哀吧。
輕嘆了口氣後,趙夜袂在靈千衫的身體上又加上了幾層封印,而後將她放在了房間裡的床鋪上。
接下來,她會在黎隨夜的看管下進行沉睡修復自己破碎的魂體,等到她醒來之時,就是這場戰爭結束之時。
見趙夜袂結束了手上的工作,索菈這才有機會向他詢問道:“觀者先生,那麼,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據你所說,我們將和‘地主’在眾生夢境中以各自所操控的棋子來展開神戰......但如果對方操控的是色孽教徒,而我們操控的只是普通的齊衡天人的話,勝算恐怕不會很大吧?”
索菈的疑問不無道理,在超凡的世界中,數量可代表不了甚麼,相比之下,掌握著大部分高階戰力的“地主”那一方看起來勝算要比他們大得多。
“唔......我該怎麼跟你解釋呢......”
趙夜袂想了想後,向索菈說道:“術者小姐,你玩過網遊嗎?就地球上那種以電子終端作為裝置,透過網路連線一起進行的,以攻克BOSS或者副本為目的的遊戲?”
“?”
索菈不出所料地打出了個問號,疑惑地說道:“那是甚麼?”
趙夜袂扶額長嘆:“沒事,我早猜到了......”
畢竟索菈看起來就不像是會沉溺於虛擬世界之中的人,趙夜袂實在想不到索菈坐在電腦前一邊噸噸噸地喝著肥宅快樂水一邊敲鍵盤的樣子。
思考了一下該怎麼跟索菈這個遊戲白痴解釋專業術語後,趙夜袂說道:“我們跟‘地主’,也就是死千山那邊簽訂的神戰是類似擂臺戰的賽制,擂臺賽的話,這個術者小姐你總該知道了吧?”
“恩。”索菈微微頷首:“雙方於固定的場所之中,以固定的規則進行戰鬥,最後決出一名勝者,大概就是這樣吧?”
“對。”
趙夜袂打了個響指,然後微笑著說道:“只不過,這個擂臺戰並不固定人數,而是將雙方的戰鬥力進行數值化評估,之後再進行比賽,具體實現下來,大概就是我們派出很多人迎戰對方一人,畢竟對面的單體戰力的確比我們強嘛。”
“這樣,我們也並不佔優勢吧?”
索菈誠懇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如果是《命運之手》做出的評估的話,那應該是公平公正的,但真正戰鬥起來,肯定是以數量彌補位格的那一方吃虧。”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高位格超凡者對低位格超凡者所造成的是碾壓性的打擊,數量再多,如果不能破防又能如何?
趙夜袂明白索菈的意思,這是一位科班出身的超凡者提出的誠懇建議。
不過,趙夜袂是從“玩家”的角度出發的。
“只要將敵人當做BOSS,提前進行攻略,反覆磨練直至熟練之後,然後再進行真正的戰鬥不就好了麼?”
趙夜袂挑了挑眉,說道:“這不正是第四天災的真諦麼?”
色孽的滅世宣告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齊衡天。
原本因為眾生夢境被突兀關閉的原因,幾乎所有齊衡天人都處於焦躁難耐的狀態之中。
對於齊衡天人而言,眾生夢境已經超越了地球上的網際網路,成為了他們生命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一旦離開眾生夢境,他們就會產生程度不同的戒斷反應,更有甚者已經許多年沒有離開過眾生夢境,一生中的大部分生命都在眾生夢境之中度過。
而由於眾生夢境是透過燃燒入夢者的魂體來維持運作的,所以越是依賴眾生夢境的人,往往就越是短命。
但,誰在乎呢?
古往今來,不是沒有理智者發現這一點,但他們要麼被高塔議會撲殺,要麼選擇了緘默不言。
就算說出來又能如何?
說出來,大家就會減少對眾生夢境的使用了嗎?
如今的齊衡天已經病入膏肓,齊衡天人已經離不開眾生夢境,病態的基因已經刻入骨髓,對慾望的追求已經成為了眾人的共識。
也就是黎隨夜保持了剋制的發展方式,不然的話,色孽教派就不會是現在這個規模了。
即使在她將罪無可恕者以外的色孽教徒都排除了之後,依舊有二百jiu十四分之一的齊衡天人仍在其中,從中就可見齊衡天人究竟有多病態了。
所以,在“斷網”了之後,齊衡天人無不處於戒斷狀態之中,也就全部聽到了色孽的宣告。
“那是......甚麼?”
即使是對生命再無動於衷的人,在目睹了這片猩紅的天穹時,也一樣會為之感到顫慄。
那是源自內心深處的恐懼,是智慧生物在面對高維存在時發自本能的顫抖。
恐慌自人群之中擴散開來,原本由於眾生夢境的關閉就已經鬧得人心惶惶,此刻,在色孽的宣告之下,恐懼更甚。
如果不是黎隨夜在這之前就按照趙夜袂的吩咐將部分極端主義者納入色孽教派之中,現在都已經打包送到了眾生夢境之中的話,相信現在已經有末世愛好者開始狂歡了。
色孽教派是個筐,誰垃圾誰往裡裝.jpg
在恐慌進一步蔓延之前,早已準備多時的靈緒塵登陸了眾生夢境,向著每一位齊衡天人發起了通訊。
出於保密的原因,趙夜袂並未將計劃全盤告訴靈緒塵她們,只是告訴她需要提前準備一場面向整個齊衡天的動員演講。
靈緒塵也沒想到,居然會是這麼大的場面,但也沒有露怯,而是鏗鏘有力地向著整個齊衡天廣播她的演講:
“各位齊衡天的同胞們,我是靜夜教派的牧首,靈緒塵。”
“相信你們之中的很多人應該都聽說過我的名字,當然,不會是正面的。”
“但現在,請各位放下我們之間的芥蒂,聚集於我們的旗幟之下,共同為了齊衡天的存亡而奔走吧。”
“剛剛,那位色孽之神的宣告大家應該都聽到了。”
“祂是齊衡天的試煉,是我們從古至今的慾望而造就的敵人,唯有勠力同心,將其擊敗,將祂跨越,齊衡天才有可能迎來嶄新的未來。”
“值此生死存亡之刻,我們只有打破隔閡,共同為了這一共同的目標而奮鬥,才有一線生機。”
“所以,為了齊衡天,為了大家的未來,請各位相信我們,相信靜夜教派,暫且將希望託付給我們吧!”
靈緒塵一番義正辭嚴的演講並沒有取得甚麼效果。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演講十分假大空,在最後她都已經詞窮了,甚至還想說出“請將力量借給我們”這種濃度爆表的話來,想來是沒有甚麼煽動的作用的。
而且,齊衡天人是甚麼樣,她自己心裡有數。
甚麼?奮鬥起來的齊衡天人?真的存在這種生物嗎?
是的,哪怕面對生死存亡,一名合格的齊衡天人依舊是這副樣子。
趙夜袂靜靜地旁觀了整個過程,對於齊衡天人的劣根性,他自然也是早有準備的。
不過,他也沒指望能夠將所有的齊衡天人都動員起來,有部分齊衡天人雖然沒犯過甚麼錯,但真的跟爛泥一樣扶不上牆。
之後還有機會對他們進行改造,但在眼下,只要能將還沒那麼糟糕的齊衡天人動員起來就好了。
儘管他們沉溺於慾望,聲色犬馬,但趙夜袂一直覺得再糟糕的人都有被挽救的機會。
他不正是最好的例子麼?
從冰冷的許願機,被達雅變成了今天的這副樣子,既然連他都能夠被改變,那麼,這世上還有甚麼不能夠被改變的?
“很多時候,他們只是缺少一個機會,一個改變自己命運,變革一切的機會。”
趙夜袂迎著索菈的目光,平靜地說道:“在不久前,有一位身為紅衣主教的朋友告訴過我,如果有人想要變得更好一點,那麼她就有伸出援手的必要。”
“在更久之前,也有一位朋友教給過我,面對求援之人不可怠慢,面對求變之人不可忽視,祂一直是這麼做的,也希望我能這麼做。”
對於趙夜袂而言,達雅是他變革命運的機會,而對於齊衡天人而言,這場色孽的試煉,就是將他們改變重鑄最好的機會。
當然,還需要一點小小的助力。
趙夜袂拿出了最後的手牌。
那是四張Q,除了大小王組成的王炸之外,還有四張K,四張A,四張2能夠凌駕於其之上,它遠遠稱不上王牌。
但,現在的齊衡天需要的也不是王牌。
“為這個世界帶來一絲革新之風吧。”
趙夜袂平靜地說道:“哪怕只是分毫,都會為這個已深陷泥潭的世界帶來全新的生機。”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最後的手牌——四張Q隨之消散,化作漫天璀璨的金點消散在大氣之中。
齊衡天的命運天平已經在趙夜袂來到齊衡天的這些天裡被撬動,現在只需要壓倒天平的最後一根稻草。
命運,由此轉動。
p.s.這一段要拉扯的話可以拉扯個四五章,不過也不影響劇情,就理想化一點吧(x
這一卷嘗試了不略寫我認為不重要的劇情,效果如何也不好說,等這一卷寫完再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