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拒了雕像美人的邀請後，趙夜袂獨自離開了廣場。
一路上的所見所聞都大大更新了未成年人趙夜袂的知識庫，他罕見地有了學到新東西的感覺。
“原來可以這樣”“原來還有這種玩法”“還能這麼做啊”
感慨之聲不絕於耳。
雖然之前說著要登出，但看起來趙夜袂為了刺探敵情有著舍小家為大家的英雄氣概，實在是令人佩服得很。
只不過，也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學了要用在哪裡。
趙夜袂腦海中莫名浮現出幾道人影，然後意識到自己這麼做大機率是要被槍斃的，很快就摒除了這些不必要的念頭，以欣賞藝術的眼光審視著這個桃色夢境。
只不過，免費觀光顯然是不被允許的，很快，趙夜袂就接到了眾生夢境給他的提示。
[入夢者必須儘快活動起來，否則將會判定為消極做夢]
[如果四分之一個月時內未有動作，入夢者將被強制清退]
啥？這眾生夢境還不讓人掛機的？
但我也沒掛機啊。
從開始到現在時刻保持著走動，一直在欣賞齊衡天人百花齊放的銫情文化的趙夜袂表示不解。
但隨著對這兩條指令的進一步思考，以及想到了這個夢境存在的意義後，趙夜袂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個“掛機”是甚麼意思了。
這個桃色夢境的主旨是杏交。
就像MOBA遊戲的主旨是對線，團戰，推塔一樣，如果不這麼做就會被判定為消極遊戲，如果將眾生夢境看做一款遊戲，那麼在這個夢境中，趙夜袂應該做的就是......
想到這裡時，趙夜袂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合著不隨地交配就是掛機了是吧？你這甚麼判定機制，就不能有純粹只是欣賞對方的靈魂，因此一起坐下來暢談人生理想的嗎？”
吐槽歸吐槽，但趙夜袂這一路上走來還真沒見到這種人。
按照眾生夢境的匹配機制，他們不應該在這裡，而是在一個專屬的小眾夢境裡，在浩瀚的星空，陡峭的懸崖，又或者是潮起的海岸邊，兩人相視而坐，摒棄了肉體交歡所帶來的激素分泌的快感，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眾生夢境還真是偉大的發明，即使是再孤僻的人，再小眾的愛好，眾生夢境也能夠為入夢者們營造出最完美的夢境來。
這麼看來，齊衡天人到現在還沒衝出世界可能還真不是受了影響，詩和遠方就在夢境之中，又何必去追逐虛無縹緲的未來呢？
不過這顯然和找BUG的趙夜袂沒甚麼關係，為了蒐集更多更完善的情報，他得先想辦法讓自己留下來。
“諾懿，你還在嗎？”
趙夜袂一邊路過一條小巷，一邊向黎諾懿問道。
黎諾懿立刻回答道：“恩，但根據您的指令，我暫時關閉了靈能探知，所以對那邊的情況，我還未了解。”
對於她的這番話，趙夜袂持保留意見。
“嘛，這倒是無所謂的事情了，你們在上一個場景中已經汲取了足夠多的閱歷，而且你們身為掌管情緒與慾望的神祇，天生就需要面對這些，面對人性最深處的醜惡......”
趙夜袂聳了聳肩後說道：“先不說這些了，我似乎因為閒逛了太久而沒有交配，眾生夢境向我發出警告了，如果再不找個人交配就要強行把我踢出這個夢境......諾懿，你有辦法修改一下嗎？”
黎諾懿沉默了片刻，而後才回答道：“很抱歉，我無能為力，這是眾生夢境最底層的邏輯，讓所有人都能夠在眾生夢境之中釋放出自己的慾望，所以當有人做出不符合這個夢境的行為時，便會自動被排出。”
“我目前只是初步掌握了眾生夢境的管理許可權，還沒辦法修改這種最底層的邏輯。”
“不過，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可以想想辦法。”
“或者，還有更簡單的解決方法，您在大街上隨便找個人進行交配活動就好了，根據資料，只要您這麼做了，至少可以在這個世界多待兩個小時。”
“隨便找個人交配啊......”
趙夜袂眨了眨眼，看向了眼前的夢境。
這並不難，在這個夢境之中，所有的慾望都將以最原始的方式宣洩出來，就算趙夜袂現在換上了另一張臉，想要做到這種事情還是輕而易舉的。
不過趙夜袂還不至於為了任務犧牲到這種程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由於福利院的出身，趙夜袂接受的教育是十分傳統的炎國教育，對於“沒有任何感情單純只是為了釋放慾望而進行交配活動”這種事情他是敬謝不敏的。
“那你的辦法呢？”趙夜袂最終還是說道：“偽裝我已經進行過一次交配活動？又或者是向眾生夢境輸出一段以我為主角的小皇片？如果是後者的話，請務必是一部以異性戀為主題的小皇片，女主角的話隨便捏一個就好了。”
“不必那麼麻煩......”
趙夜袂忽然感知到黎諾懿的靈魂波動變得清晰了起來，彷彿就在他的身後。
“只要我跟在您的身邊，併為您提供遮蔽就好了。”
“唔......”趙夜袂透過兩人之間的聯絡感應了一下他們之間的距離，隨後神情微妙地說道：“你對身邊的定義是不是有甚麼誤解......”
僅從距離上來看，兩人之間隔了差不多有十來米，不僅是在眾生夢境裡這樣，在現實中的時候，黎諾懿也一直避免跟趙夜袂進行直接接觸，偶爾兩人的眼神對上她還會主動避開。
趙夜袂之前還以為這大概是因為兩人還不熟的緣故，他也一向不喜歡干涉下屬的私人問題，也就沒多想，但現在看起來，問題似乎沒那麼簡單。
“諾懿，你是討厭我嗎？又或者，是出於甚麼其他的原因？”
趙夜袂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條沒有野鴛鴦的小巷，又在牆上看了半天才找到一塊乾淨的地兒，靠在牆上，以平靜到如同做實驗的語氣說道：“我能夠感覺到你對我的疏離.......不用急著否認，這對於問題的解決沒有絲毫幫助。”
“所以，可以告訴我原因麼？如果方便說的話。我也許能試著開解一二，雖然我自己活得也不是很明白，但我覺得我們之間存在間隙是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
黎諾懿沒有回答，趙夜袂能夠從兩人之間的靈魂聯絡感知到她正在猶豫，於是趁熱打鐵說道：“先顯形吧，跟空氣說話感覺有點怪怪的。”
寂靜的沉默後，黎諾懿的身形緩緩於趙夜袂身前浮現。
作為雙子之神，她和黎隨夜的長相本就一模一樣，只不過由於兩人性格的原因，黎隨夜看起來要更為嬌俏可愛一些，黎諾懿眉宇之間都透露出一股冷意，寫滿了生人莫近的意味。
只不過，在趙夜袂的問題下，這位冷美人罕見地出現了猶豫的情緒。
趙夜袂也不急著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流雲，然後馬上就發現了新大陸。
粉紅色的雲朵被精心雕刻成了各種形狀，而幾乎每一朵雲朵上都有人。
兩個，三個，四個，五個......最多的有十五個。
趙夜袂本來只是想看看天緩解一下尷尬的氛圍，但沒想到會看到這麼辣眼睛的一幕，除了感慨齊衡天人還真是無物不用之外，也沒甚麼好說的了。
恰巧，黎諾懿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也下意識地抬起了頭，趙夜袂立刻上前一步，遮住了她的眼睛：
“小孩子不要看，會長針眼的。”
黎諾懿完全沒想到趙夜袂會突然做出這種舉動，一下子突破了她心中的安全距離——指五米以上的安全距離，由純粹靈能構成的軀體不由得僵住了，只能訥訥地說道：“可是冕下，您剛剛不是還說沒關係的嗎.......”
“此一時彼一時。”趙夜袂嚴肅地說道：“就像孩子可以自己偷偷看一些不可描述之物，但不能光明正大地在父母親戚面前看一樣，哪怕他已經成年了，但這也是絕對不被允許的舉動。”
雖然眼前的姑娘身材高挑，人心飽滿，但趙夜袂可沒忘記她還只是個出生不到兩歲的孩子，自然要盡起他身為監護人的職責。
主神與從神之間的關係，要說是監護人和被監護人也沒甚麼問題吧？
“哦，哦......”黎諾懿對於趙夜袂的比喻一向捕捉不到重點，畢竟要一個懵懂的靈魂理解人類數千年來發展出來的梗文化也太為難人了點，特別是趙夜袂的腦回路還經常異於常人。
趙夜袂雖然沒有真正意義上追過女生，畢竟一般都是他被人追，但一些心理學上的問題他還是懂的。
來都來了，大過年的，孩子還小，既然碰巧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那當然要死纏爛打......我的意思是，繼續保持。
所以，在趙夜袂放下了遮住黎諾懿眼睛的手後，便自然而然地在她身邊站著，側過頭說道：“所以，可以告訴我嗎？”
黎諾懿從未和趙夜袂靠得這麼近過，一直以來她都下意識地和趙夜袂保持著距離，如非必要，她甚至不會主動和趙夜袂接觸，因此像現在這麼親密還是第一次。
沉默了許久後，她輕聲說道：“因為我來源於她。”
她？
趙夜袂回憶了好一會兒，才從記憶的旮沓裡翻出了這個“她”是誰。
當初趙夜袂和路時汐一起進行的第二個場景中，他擊殺了一名敵人的精英BOSS，名字是露絲，在場景結束後的結算中抽出了她的魂火。
之後，在塵世牧場的場景中，本著廢物利用的想法，為了製造出符合弗蘭肯斯坦的靈魂，趙夜袂以露絲的魂火為祭品，創造出了黎諾懿。
現在想來，他當初還用了[染血的臍帶]這一物品，而這一物品則是在更早的場景之中，趙夜袂幫助鬼嬰取得解脫，最後在場景結算時抽出來的。
鬼嬰就是現在的黎隨夜，大概是從那一次製造弗蘭肯斯坦開始，黎諾懿和黎隨夜就已經共生了吧。
將事情的順序理清楚之後，趙夜袂反而更加無法理解黎諾懿的意思了。
“因為露絲？跟她有甚麼關係？”趙夜袂莫名其妙地說道：“你又不是她，我難道還要將一個被我秒殺的小BOSS的仇恨轉移到你身上嗎？你看我像是那種記仇的人嗎？”
“......”
黎諾懿沒有說話，只是眨了眨眼。
趙夜袂這才想起來自己當初巡天的時候是帶著這倆姑娘一起去的，以一般理性而言，趙夜袂之所以會接下巡天的任務，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趙月霜......
“咳咳，我可能是有那麼一點點記仇，但也就一點點。”趙夜袂輕咳了一聲後說道：“可露絲對我沒造成任何麻煩，我為甚麼要記她的仇？如果每個敵人我都要記住的話，那很快我的腦子裡就會自動生成阿賴耶了。”
“......不是這個問題。”黎諾懿低下了頭，輕聲說道：“我來源於她，而她的過去充滿罪惡。”
“雖然沒能記住，但我有浮光掠影看到一些她的記憶碎片。”
“虛偽，傲慢，痴狂，覺得自己生來就該高高在上，認為其他人的生命賤若螻蟻......在教派開展改革後，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她加入了真理之門，暗中進行了許多慘無人道的實驗與活動，就算是在這之前，她的手中也沾滿了鮮血。”
“她，有罪。”
“所以，我也有罪。”
趙夜袂仔細聽完了黎諾懿的話語後，試圖換位思考，但卻根本換不過來。
“可你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啊喂！你連她的記憶都沒有，擱這忒修斯之船給誰看呢？”趙夜袂的嘴角抽了抽後說道：“祭品和造物之間能有甚麼關係？被獻祭和受獻祭者的關係？那要這麼說，你和她才是不死不休的仇敵，她要是活過來肯定先殺你而不是我。”
“但我來源於她。”黎諾懿抬起頭，認真地說道：“罪孽是會傳遞的，我也不例外。”
“我該怎麼跟你說呢......”
趙夜袂又花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明白了黎諾懿的意思，同時也明白了她為甚麼會疏離自己，一直表現得十分冷淡的原因。
因為這姑娘腦子出問題了，覺得自己有病，所以就不愛跟人打交道。
話糙理不糙，大概就是這麼個道理。
思考了一會兒後，趙夜袂說道：“你應該知道我有一個職業是亡靈法師吧？”
黎諾懿輕輕點頭，畢竟和趙夜袂一起走南闖北，破十八城，斬十八君王，這種小事她還是清楚的。
“那如果按你的那套理論，我還怎麼當亡靈法師？”
趙夜袂聳了聳肩後說道：“這具屍體生前結過婚，不是處女，不乾淨了，不要，這具屍體飯前便後不洗手，衛生習慣不好，不要，這具屍體生前不喜歡洗澡，不要......”
“那我的工作還怎麼開展？憑你這套罪孽傳遞理論，不出半個月我就得餓死。”
“說到底，你究竟是怎麼形成這種比自綠人還可怕的精神潔癖來的？”
他搖了搖頭後說道：“我應該沒教過這種可怕的東西吧......難不成，是隨夜給你灌輸的？也不至於吧？難道你們從被我創造出來開始時，她就已經開始PUA你了？”
“小夜對我很好。”黎諾懿難得硬氣地反駁道：“沒有您說的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小夜喜歡我，我喜歡小夜，至於我現在的想法......只是我個人的問題罷了。”
在趙夜袂的注視下，黎諾懿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這種反差萌著實是驚到趙夜袂了。
誰能想到一個看起來臉上就寫著生人莫近的冰山美人其實是個長期自我懷疑的社恐？
那這麼想，天真可愛的黎隨夜難不成是天然腹黑？
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知道了問題的根源，解決起來就簡單多了。
趙夜袂想了想，伸出手，在黎諾懿驚慌失措的眼神中抓住了她的手。
那一瞬間，趙夜袂甚至感覺到了黎諾懿打算將組成手臂的靈能粒子虛化以逃離自己，不過在被趙夜袂握住後，她的身體就僵硬了起來，最後直接不動了。
“該怎麼說呢......可能是我當初哪個步驟出了問題吧，畢竟是第一次舉行轉生儀式，還沒甚麼經驗。”
趙夜袂凝視著黎諾懿，認真地說道：“心病還需心藥醫，我就這麼一兩句輕飄飄的話肯定解決不了你的問題，但我希望你能相信一點。”
“——於我而言，你是誰都無所謂，你有怎樣的出身也無所謂，你曾經做過甚麼，交過甚麼樣的朋友，興趣愛好是甚麼更無所謂。”
“只要你現在站在我的身邊，那麼，你就是我的人了。”
“就算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就是當初那個惡貫滿盈的露絲，我也一樣會接納她，但我會制止她繼續做出不符合我意願的事情來。”
說到這裡時，趙夜袂不由得輕嘆了口氣，說道：“呼，說到底，我好像沒有拒絕別人的能力啊......只要是我的朋友，我就會毫無保留地回應她們......”
“總之，我沒辦法治癒你的心病，但你只要清楚一點就好了。”
趙夜袂微微一笑，站在黎諾懿的面前，說道：“我會始終站在你的身前，直到你主動離開我的那一天。”
黎諾懿的瞳孔劇烈收縮，由靈能構築的軀體不應該有心跳之感，但黎諾懿很確信，自己整個人在剛剛那一瞬都紊亂了起來。
正如趙夜袂猜測的那樣，她認識趙夜袂的時間比趙夜袂認識她的時間還要長。
由於使用了[染血的臍帶]作為轉生橋樑的緣故，黎隨夜從一開始就與黎諾懿相伴而生，在轉生儀式還未完成之時，黎隨夜就一直跟黎諾懿唸叨著趙夜袂的好，還說等她親眼見到了就知道了。
作為理論上初生的靈魂，黎諾懿當然有著小小的叛逆心理，所以她一開始對趙夜袂是抱著敵意的。
但直到她目睹了趙夜袂在墨水縣的所作所為後，她才明白，黎隨夜的所言所欲沒有半點虛假。
越是接近趙夜袂，就越能體會到他的溫柔。
但對於身負罪孽，或者說，自己覺得自己有罪的罪人來說，這份光芒太過於耀眼，讓人不敢與之直視。
所以黎諾懿選擇躲在陰暗的角落裡，靜靜地仰慕著那道光芒，保持著距離，併為他付出微不足道的貢獻。
直到此刻，黎諾懿才意識到，趙夜袂根本不是甚麼光一類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只是一面鏡子，會映出每一位駐足在鏡子之前的人的倒影。
誰如何對他，他就如何對誰。
光芒太過於耀眼，所以罪者會被其灼燒，但鏡子只會忠實地映出她的倒影，無論她如何汙穢——或者說，自以為汙穢。
這時，黎諾懿忽然想起了黎隨夜當初向她靈魂分享的那一幅畫面。
兇焰滔天的百鬼之中，身著廉價染血西裝的趙夜袂筆直地站著，彷彿正身處華麗的舞臺之中，但他的表情卻又那麼悲天憫人，俯下身抱住了那一位猙獰兇惡的鬼嬰。
以及所有還抱有善念，卻因怨氣未消無法閤眼的怪異們。
他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所以，就算是我也......
黎諾懿下意識地握緊了趙夜袂的手，向前一步，鼻尖幾乎與趙夜袂的鼻尖相碰，鄭重地說道：“我明白了。”
“但，不會有那一天的。”
趙夜袂有些奇怪黎諾懿為甚麼突然興致這麼高，但看起來自己的話療是起效果了，雖然未必能治本，但總有點作用吧？
他想了想，現在真是趁熱打鐵，進行團建，培養團隊內部感情的好機會，於是握著黎諾懿的手，說道：“那走吧，我們去逛逛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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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三合一，目前欠更（4/47）。
攻略很早之前就完成了，雙子天生就是滿好感，這總不會太快吧（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