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雅究竟是從何而來，又是因何而死，這件事情，除了達雅本人，應該只有趙夜袂知道了。
而現在，躺在趙夜袂面前的，就是當初參與了圍攻達雅的襲擊者之一。
或者說，將他列入其中有點湊數的嫌疑，因為他不過是打下手的罷了。
“現在想起來，你當初那個能夠反覆篡改現實的力量，應該就是權能吧？”
趙夜袂回憶起了當初和眼前的弗蘭克相遇時的情景，並很快就將他當時的表現與自己目前的所知所得聯絡在了一起：“唔，所以說，你是位君王？難怪能在現世行走，這就不奇怪了。”
說起來，當初我是怎麼解決他來著的？
“好像是......看了他一眼？”
然後他就死了。
“這麼說起來，當初我好像還順手殺了五位夜締？”
那五個倒黴蛋肯定比弗蘭克要強，所以應該是夜締......吧？
不過，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能圍獵達雅的，真的只是夜締嗎？
趙夜袂搖了搖頭，這部分的記憶一直模糊不清，像是缺了一部分一樣，雖然能記住大概，但細節卻亂七八糟的。
[宇宙之暗]
自己當初似乎是展現出這樣的形態來著？
趙夜袂的心中忽然蹦出來這個詞，但又像流水般消逝了。
他不再多想，轉而看向了靜靜躺在手術檯上的弗蘭克。
收回了黑霧後，君王的強大實力便展露無疑，弗蘭克的身體已經復原完好，金色的長髮雖然稍顯凌亂，但那張略顯滄桑的中年人面容依舊讓他看起來有一種莫名的魅力。
真是......令人作嘔。
趙夜袂舉起了右手，握緊成拳，浩瀚的威能於這一拳上凝聚，而後毫不猶豫地向弗蘭克的頭顱砸了下去。
“砰！”
即使是君王，也只是死了好幾年的君王，在趙夜袂的這一拳下，弗蘭克的腦袋便驟然炸裂開來。
“達雅，幫我清理一下。”
達雅微微頷首，整個神域便彷彿重新整理了一般，一切又恢復了原樣，只有弗蘭克的無頭屍體依舊擺在手術檯上。
“雖然明知道你從靈魂到軀體，每一個細胞，每一寸意識都被我殺死了，但看到你這張臉還是讓我感到生理性不適啊......”
黎諾懿和黎隨夜看著趙夜袂忽然的暴戾之舉，沒有出聲。
黎隨夜有些擔憂地看著趙夜袂，想要上去說些甚麼，黎諾懿則拉住了她，輕聲說道：“不要，他只是在回憶罷了，每個人總有點不想回憶的過去。”
趙夜袂靜站了一會兒後，輕嘆了口氣，向黎諾懿和黎隨夜說道：“抱歉，我失態了，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沒事的，大哥哥。”黎隨夜用力地搖了搖頭，表示沒關係。
趙夜袂這才重新將視線投向了眼前的無頭屍體。
平心而論，一位君王的屍體作為素材，大概是無數亡靈法師夢寐以求的事情。
不過，正如趙夜袂之前所說的一樣，這具屍體已經在各種意義上死去了，價值大打折扣，現在還能夠復原只是因為撤去了黑霧罷了。
但，作為實驗品已經足夠了。
趙夜袂開始為弗蘭克做適應性手術，以亡靈法術與血肉魔法改造他的軀體，裝入用以執行蒸汽的管道，讓其更適合蒸汽，而後從[血汗工廠]中拿出了九十九個型號不一的蒸汽機，一一裝進了弗蘭克的軀體之中。
最後，他從物品欄中拿出了自己親手製作的機械頭顱，開始將軀體上的管道與其對接，並施以蒸汽神力，為其注入靈魂。
完成了這一切後，趙夜袂才拿出了[蒸汽啟迪神殿]，消耗了兩個白色法術力將其啟動，而後對這具軀體進行了洗禮。
澎湃的蒸汽於弗蘭克的身上沸騰咆哮，但最終卻像石沉大海一般消散。
不夠。
三百六十個標準單位的蒸汽洗禮還不夠。
如果只是普通的蒸汽單位的話，可能半個標準單位的洗禮就能夠將其喚醒，但弗蘭克再落魄也配得上精英面板，三百六十個標準單位的蒸汽洗禮顯然是不夠的。
於是趙夜袂再次啟動了[蒸汽啟迪神殿]，這一次，蒸汽於弗蘭克體內流動迴圈，往返不止，最終以弗蘭克機械頭顱的眼瞳蹭的亮起了虹光宣告洗禮結束。
“沒有自我意識，沒有靈魂，就像是一具空洞的軀殼......”
這是趙夜袂早就意料到的事情，人工靈魂甚麼的不僅麻煩，而且造價太高了，分發給炮灰完全不合算。
所以，他採取了更划算的做法。
“走兩步。”
隨著趙夜袂的命令，新生的弗蘭克便沉默地自手術檯上翻了下來，開始行動了起來。
一開始還有些不適應這具新的軀體，後面便逐漸找到了平衡，步伐穩健，規律整齊。
“有基本意識，能夠聽從指令......還行，看來蒸汽程式設計學果然是正確的，國師果然早就探索出了人工智慧的道路，只不過為了社會問題一直沒有推廣罷了，最後導致了更嚴重的扭曲......”
趙夜袂所繼承的是國師畢生所學，也包括他沒有推廣的知識以及一些尚未完成的猜想。
蒸汽程式設計學便是其中最重要的成果之一，藉助它以及其他學說的輔助，可以製造出人工智慧來。
國師之所以沒有將它推廣，大概是看到了人工智慧普及後，世界將會被劃分出更為深刻的鴻溝，底層人將永遠生活在大資料製造的繭房中，永世不得超脫的後果。
最重要的是，當人工智慧普及後，上層人便將逐漸與當初的超凡者重疊在一起。
底層人的生死榮辱，將與權貴們毫無關聯，因為平民已經失去了最後的“價值”，正如當初的仙道一般。
權貴們享有漫長的壽命，蒸汽帶來的生產力與便利，甚至不需要動用蒸汽洪流，人工智慧製造的隔閡便能夠瓦解任何一次自下而上的反叛。
到時候恐怕才是真正進入賽博朋克社會，現在只能算是雛形罷了。
這種因噎廢食的做法也說不上是好是壞，僅從結果上來看，人類的主觀能動性果然是偉大的，辦法總比困難多，為了享樂，人類總是能一次又一次找到突破道德下限的方法，沒有人工智慧就創造“人工智慧”出來。
趙夜袂只是稍微緬懷了一下這段過去後，便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諾懿，隨夜，試試看能不能指揮他。”
趙夜袂看向了黎諾懿和黎隨夜。
兩人微微頷首，便透過靈能網路向弗蘭克下了指令。
於是，弗蘭克便彷彿被分為了兩個部分，一半的身體在笑，並揮舞著手臂，另一半的身體則閉上了眼睛，開始跺腳。
“沒甚麼問題。”
兩人很快便給了趙夜袂回覆：“如果是像他這種等級的存在的話，我們大概能操縱五十個。”
趙夜袂估計了一下弗蘭克和其他普通單位所需要的不同算量，沉吟著說道：“如果是標準化炮灰的話，大概就是三十餘萬個？如果再多的話應該就不能做到指揮，只能F2A了。”
三十萬，已經是個很驚人的數字了，這不只是簡單的框住然後F2A上去就好了，而是要根據瞬息萬變的戰場以及軍隊的情況，進行恰到好處的指揮，鑑於雙子之神現在勉強只能算是君王境界的靈能，可以說是未來戰士，未來可期。
在趙夜袂的指揮體系中，趙夜袂當然處於最頂端，擁有最高許可權，而黎諾懿和黎隨夜由於指揮的需要，則被他賦予了二級許可權，雖然到目前為止只有一位領袖，兩位司令以及一個骨幹軍官，不過趙夜袂只要想的話，輕易便能拉出一支軍隊來。
想到這裡時，趙夜袂將早就編寫好的《萬機經》原本丟給了弗蘭克，弗蘭克下意識接住了它，呆呆地看著趙夜袂，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令。
“用原來的名字叫你太噁心了，反正你跟弗蘭克實際上也沒有任何關係，既然如此，就叫你一號吧，現在你暫時就是這支新生眷族的首腦，同時也是我的首任教皇。”
“現在，熟讀《萬機經》，將其刻入你的程式設計與底層邏輯之中，並將《萬機經》傳授給今後任何一名新生的同伴，在其中尋找合適者培養為牧師，組織蒸汽神教，其他的......再說吧，我還沒編好。”
明明應該是十分莊嚴肅穆的一幕，放在任何一個宗教中都值得被畫作壁畫，大書特書，神祇向凡人賜下了智慧與恩賜，這是多有紀念意義的一幕。
不過趙夜袂倒是毫不在乎這所謂的儀式感，宗教甚麼的本來就只是工具罷了，在場的見證者都是自己人，何必擺毫無意義的架子來麻煩自己？
他只是暫時將信仰作為解決這支炮灰軍隊的忠誠問題罷了。
軍隊的忠誠度問題和組織度問題一直都是軍隊建設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黎諾懿和黎隨夜的確可以憑藉許可權以及靈能統率這支軍隊，但如果有更為強大的靈能者與她們進行了對抗呢？那這時候軍隊又該怎麼辦？
超凡的事情，就應該交給超凡來解決。
趙夜袂選擇的解決方法是信仰。
他就是貨真價實的蒸汽之主，那麼，讓自己親手製造的眷族信仰自己有甚麼問題嗎？
所以趙夜袂連夜編寫了《萬機經》，總字數二十四萬，用時一天零九個小時，可謂是敷衍至極，全篇都是軲轆話翻來覆去講，複製貼上水字數，還是一邊跟達雅或者童謠聊天寫的，有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寫了甚麼。
第一次編寫教義，沒甚麼經驗，下次加油.jpg
只不過，他沒想到的是，這種對教義敷衍的態度直接導致了他後面不得不面對一系列亂七八糟的問題，狂信徒拿著他的這份教義在星海中四處物理傳教，雖然從結果上來看的確達到了傳教的效果，只不過過程嘛......就不那麼秩序善了。
一號愣愣地接住了《萬機經》，眼中忽然亮起了光芒，重重地點了點頭，開口道：
“禮讚蒸汽之主！”
“加油幹，雖然你應該很長時間裡都沒活幹......”
趙夜袂拍了拍一號的肩膀，如此說著的時候，命運遊戲也給出了提示：
[玩家夜凜已成功創造出一名神力生物]
[已將其命名為一號]
[玩家夜凜已成功創造了一個新種族]
[請為其命名]
趙夜袂思考了一下後說道：“唔，由亡靈法術，血肉魔法以及蒸汽技藝構成的新種族......”
“那就叫它蒸汽死靈吧。”
十二月十三日。
老孫與趙夜袂約定好的“赴死之日”。
儘管趙夜袂已經儘量填滿自己的日程，不讓自己意識到時間的流逝了，但這一天依舊不緊不慢地到來了。
為了迎接這一天的到來，趙夜袂做了很多準備，他拜託了顧一燭，整理了情報，但當他真的發現老孫的過去後，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如果老孫是被人算計了，定下了甚麼契約的話，那麼趙夜袂還能幫幫他，可現在，老孫是被自己困在了震南市，同時也是因為自己的心病而決定赴死。
除非趙夜袂能夠回到數十年前，在一切還沒發生之前將一切顛覆，不然的話，這就是個無解的局。
可現世是被所有大能精心呵護的後花園，先不說趙夜袂能不能穿越到數十年前，這種會影響這個現世穩定的行為顯然不會被允許，就連本次事件中的受害者，炎國命策局都做不出這種事情來。
因為那隻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縱有千鈞之力，卻不能揮棒掃雲霄。
所以，趙夜袂只是像當初第一次去尋找老孫時一樣，獨自搭上了前往震南市的公車。
也許，這也是最後一次。
p.s.月末有加更活動，攢點存稿。
目前存稿4k，到時候一次性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