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趙夜袂回歸現世，並向路時汐提交委託後已經過去了五天。
趙夜袂坐在書桌前，翻閱著手機上的資訊，片刻後輕嘆了口氣，放下了手機。
在這幾天裡，路時汐並沒有向他發來訊息，趙夜袂相信路時汐應該已經在著手蒐集了，只不過以她的性子，想必是不會蒐集到甚麼就向他彙報一下的，肯定是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後才一口氣交給他。
比起這個，趙夜袂現在要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當初去拜訪老孫後，老孫讓趙夜袂在一個月後去送他一程，按當初老孫說這句話的表情，應該不是要出遠門了想讓趙夜袂送送他。
但趙夜袂至今也不知道老孫的真正來歷與身份，只知道他應該來自於那個“混沌之神”的場景，而且極有可能就是其中的一位混沌之神。
至於靠老孫目前展現出來的特徵去猜他是哪位神祇......這趙夜袂還真做不到。
他對混沌之神的場景也一無所知，鬼知道那邊的神話跟現世的神話是不是一個體系，而且老孫到目前為止也甚麼都沒表現出來，除了有錢外甚麼都沒有。
店長又一直當謎語人，無奈之下，趙夜袂只能找顧一燭了。
不過，他並不是讓顧一燭直接搜尋關於老孫的事情，那既容易引起注意，也得不到結果。
如果老孫真的有那麼強大的話，那麼能讓他於震南市自封數十年的事情，應該不是顧一燭現在的許可權能夠查到的。
並不是說她的許可權不足，而是命策局對於機密情報採取了十分繁複的保管方式。
知識本身便帶有汙染性，越是涉及高維存在的就越是如此，而且當同一知識知道的人多了後，還有可能會出現不可預測的變化。
所以命策局採取的是專門知識由一位或多位專門的守密人保管的方式，趙夜袂猜測，關於老孫的事情應該就是這個等級的知識。
只不過，他的守密人是誰就不知道了。
所以，趙夜袂是請顧一燭檢索蘇府這些年來發生的超凡災禍。
天災人禍，皆可歸之於災禍，在天機廳的協調下，這部分資訊並不會落入凡間，因為其中的一些事件實在太過於駭人聽聞。
為了應對奈爾斯亞特，顧一燭現在的許可權已經是南城市頂格的許可權了，查這種公眾資料庫裡的事情還是不怎麼費力的。
就是趙夜袂去找她的時候有種莫名的心虛感，特別那個時候還是晚上，童謠正躺在他身邊看書，這罪惡感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不過顧一燭顯然還不知道這件事情，不然的話趙夜袂大概早就被堵門抓個正著了，所以只是幫趙夜袂查閱了相關資訊，併發給了他。
兩人之間都有種默契，顧一燭相信趙夜袂不會用這份資料為非作歹，更不可能將這份資料傳給別人，趙夜袂則相信顧一燭會相信自己。
而在翻閱完這一部分的資料後，趙夜袂心中便漸漸浮現出整件事情的始末了。
“混沌之神......老孫究竟是怎麼從場景裡出來的？沒有發生異界入侵事件的話，現世與場景應該是根本不接壤的才對......”
用一個知名的實驗來形容的話，現世與場景的情況很像是“薛定諤的貓”。
每個場景理論上都與現世接壤，但在發生異界入侵事件之前，又或者是在玩家進入場景之前，現世是沒辦法觀測到場景的。
存在或不存在，只取決於是否被觀測到。
齊衡天的情況之所以複雜，就是因為之前沒有玩家進入過這個場景，而異界通道也還沒有穩定下來，所以齊衡天對於現世來說就處於“存在”與“不存在”的疊加態，只能冒險透過不穩定的異界通道才能相連。
混沌之神場景雖然被進入過很多次，但那是對於玩家而言的，老孫又不是玩家，要怎麼來到現世裡？
想到這裡時，趙夜袂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上一個場景中，當趙夜袂完成了對這個世界的審判後，便回到了瀾州城。
他打算和蘇嫣兮告個別，因為蘇嫣兮畢竟送給了他太虛劍典這門無上劍典，既然如此，在離開前向她說一聲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趙夜袂也不能否認，這其中也有著日記的關係，總之，他回到了承平武館。
這裡本就是國師勢力的大本營，所以革命軍早早就接管了瀾州城，比起外界，這裡更像是一片世外桃源，遠離戰亂與糾紛。
當然，解放者蘇劍仙的名氣也早就傳到了這邊，所以當趙夜袂回歸時，還想著特意避開鄉親們的視線免得被圍觀，結果革命軍的人已經幫他做好了，他還在這裡見到了老熟人。
柳青青。
柳青青帶著解脫了般的神情站在承平武館門口等著他，當看到他歸來時，便向他微微鞠躬，說道：“感謝蘇公子對我們的幫助，您的恩情，即使用再多言語也無法描述萬一。”
“現在，則是我履行承諾的時候了。”
話畢，柳青青蹭的一下就拔出了腰間的短劍，然後被趙夜袂奪下。
“......？”
趙夜袂看著疑惑的柳青青，聳了聳肩後說道：“有人出了買命錢，買你和這個天下的命，如果你一定要自尋短見也不是不行，至少別死在我家門口，這傳出去了，以後誰還來報班啊。”
“另外，錢不退的啊，雖然你只是個添頭。”
話畢，趙夜袂隨手將短劍插回了劍鞘裡，便與柳青青擦身而過，進了承平武館。
柳青青則呆立在原地，似笑非笑，許久後才喃喃自語道：“買命錢......”
她想起了並不久遠的過去，當她找到那個因妻子重病而需要一大筆錢的武者時，出了一百萬法幣作為買命錢，買他和趙夜袂的命。
而就在不久後的今天，她，和這個世界的命，被另一個人買了下來。
“以命換命，很公平，不是嗎？”
趙夜袂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柳青青漸漸跌坐在地，神情悽婉。
“國師大人......”
另一側，趙夜袂已經輕車熟路地穿過了庭院，來到了道場。
蘇嫣兮一如既往地在這裡打坐，對於一位現世神祇而言，時間是最沒有意義的單位，只要稍微精進一會兒，就會如流水般逝去，對於蘇嫣兮來說，趙夜袂審判世界的這段旅途也許只夠推演一次劍訣罷了。
她早早就注意到了趙夜袂的到來，不過直到趙夜袂進入道場才睜開眼，微笑著看著趙夜袂說道：“小弟，回來啦？這趟旅途如何？可還覺得有趣嗎？”
“這種事情怎麼能說有趣呢......”趙夜袂在蘇嫣兮對面盤膝坐下，與她相對而坐，說道：“不過，最後也算是功德圓滿。”
“是啊，我能感受到，王洞虛那傢伙已經死了。”
蘇嫣兮輕嘆了口氣，絕美的臉龐上難得露出了沉思的神情：“他就是這種死腦筋，總覺得自己就是個普通人，所以將對自己的要求強加給自己的弟子，強加給其他人......”
“但，他又哪裡稱得上是普通人？雖然腦子不靈光，但我依舊欽佩於他的信念，能夠將這份信念持之以恆地堅持數千年的人，能夠開創出蒸汽新道的人，若要稱他為普通人，那實在是太過於折煞他們了。”
“咦，姐姐你還能說出這種話來？”趙夜袂頗為驚奇地看著蘇嫣兮：“我以為你除了練劍和做飯外，就甚麼也不會了，沒想到還挺懂人心的嘛。”
蘇嫣兮沒好氣地敲了敲他的額頭，說道：“怎麼跟姐姐說話的，沒大沒小的，這不是人之常情嗎，我好歹也和王洞虛認識這麼多年了，他是甚麼人我姑且還是挺清楚的。”
“要說不懂人心，他才是真的不懂人心，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該怎麼說呢......閉門造車的天才工匠？說實話，他就只適合技術研究，軍隊建設二流，思想建設不入流，如果不是蒸汽一道的確優異的話，當初的起義就不可能成功。”
“不入流嗎？”趙夜袂想了想後說道：“我這幾天順手翻了他的思想著作，感覺還挺有道理的，完全不像是一個生活在有著超凡力量的封建王朝的人能寫出來的東西。”
“當然是不入流啊。”蘇嫣兮幽幽地說道：“他太傲慢了，傲慢到覺得所有人都能夠被拯救，所有人都能夠被教化。十二聖徒裡有七個是他曾經的敵人，他的隊伍裡也有太多太多的不穩定因素，這些都是造成今日之苦果的禍根。”
“所以，在他化作規則，走到幕後後，這些不穩定因素便一同爆發了出來。”
注意到趙夜袂驚訝的目光時，蘇嫣兮輕哼了一聲，難得表現出了幾分小女兒情態：“別小看我了，我在蒸汽仙宗這些年姑且也是有學點東西的。”
一陣閒聊後，終於來到了最關鍵的話題。
趙夜袂清了清嗓子，剛打算開口，蘇嫣兮便率先說道：“那麼，小弟，你是來跟我告別的嗎？”
“......蛤？”
趙夜袂眨了眨眼，說道：“是的，想必姐姐你應該也隱隱約約地知道，我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在完成了任務後，我就要離開這裡了。”
但蘇嫣兮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劇烈的情感來，只是平靜地頷首：“恩，我知道了。”
“我也感受到了，這個世界正在排斥我，雖然這種排斥力我可以一劍斬了，但既然此界眾生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又何必留下來干涉他們？我的存在本就在壓迫這個世界，如果不是為了你的話，我早就自行進入茫茫虛空之中了。”
“看來，是時候離開了。”
“小弟，你先走吧，等我處理完這邊剩下的事情就去找你。”
等等。
找我？
你要怎麼找？
趙夜袂隱隱感覺有些不妙，硬著頭皮問道：“不是，姐姐，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蘇明遠，我是......”
話還沒說完，蘇嫣兮就已經豎起一根手指，放在了趙夜袂的唇前。
“噓。”
蘇嫣兮凝視著趙夜袂，認真地說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是蘇明遠，這可是我給你取的名字。”
“但你永遠是我的小弟，我也永遠會是你的姐姐，不管發生甚麼，不管你身處何地，我都會永遠和你站在一起，就像當初你一直和我站在一起一樣。”
“所以，不要多說啦，我們終將重逢。”
話畢，蘇嫣兮便抬起了趙夜袂的右手，在他的手背上一筆一劃留下了個十字劍印，而後滿意地說道：“好啦，到時候我就去找你，在這之前，你要是有危險的話，也可以憑這個脫身。”
“不許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哦，不然我會找你一輩子的。”
......
趙夜袂看著手背上的劍印，一時之間竟出了神，好久後才回過神來。
他這時候才想起來，他忘記告訴蘇嫣兮，現世不能有夜締，她就算來了也沒辦法待在現世。
不過事已至此，趙夜袂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定一個小目標，在那之前先打下一個小世界金屋藏嬌.jpg
一會後，趙夜袂將視線從十字劍印上收回，轉而看向了眼前的那張空白卡牌，神情逐漸變得肅穆了起來。
這才是他今天的主要目標。
製造第一張屬於自己的地牌。
p.s.這幾章設定比較多，主要是補充一些必要的設定。
本來最開始就是打算隨劇情引出設定，但當初第五卷那段問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了，實在不得已才在章末進行解釋，不然的話靠對話和劇情，寫三四章都寫不完（x
另，今天還是沒有加更。
我本來都打算提桶跑路了，但新人甚麼都不會，連我交接的工作是甚麼都看不懂，迫不得已只能留下來加班，唯一的好訊息是工資照發，還有免費夜宵。
我可去你媽的吧.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