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趙夜袂感覺黑霧在不知不覺間逸散而出,在頃刻間佈滿了整個角鬥場。
死亡的命運彷彿觸手可及,人智與人知岌岌可危......
直到趙夜袂深吸了口氣,才從這種近乎人智泯滅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不能再甦醒了,這已經是最佳的配比了......
趙夜袂抬起頭,看向那與自己對視的高達。
深藍色的眼瞳依舊明亮,看不出有任何情緒,有的只是冰冷的殺意。
剛剛的話語彷彿只是南柯一夢,下一刻,高達便再度舉起了手中的巨劍,向趙夜袂斬下!
狂風與飛塵隨之而來,但這一次,趙夜袂沒有閃躲,而是握著裁塵迎擊!
“砰!”
如果將六維量化的話,那麼此刻趙夜袂的力量顯然比不上身高五十米的高達。
因此,幾乎在對劍的同一刻,趙夜袂的身形就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倒飛而出,但秩序之線已經悄然攀上了高達的手臂,趙夜袂於空中迴旋,靈巧地躍上了左手臂。
“嗡!”
放置於手臂上的外接蒸汽機立刻向外揮灑出蒸汽以退敵,趙夜袂只是繼續於手臂上奔行著,蒼白的餘燼之火將一切吞噬,化作自身的資糧。
在高達揮手反擊之前,趙夜袂已經躍到了它的胸前,意識探入其中,傳音道:“趙月霜!”
但這道呼喚卻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高達的反擊已經來臨。
它並沒有笨拙地以手臂迴旋來反擊,而是開啟了裝載在身上的武裝。
機槍,飛彈,火焰噴射器......
本就是作為戰爭機器打造的高達在這一刻展露鋒芒,變成了遍佈武裝的戰爭堡壘。
以趙夜袂的感知,能夠敏銳地意識到自己全身上下已經被數十道攻擊鎖定,他的眼神轉冷,以垂直的角度自高達軀體上奔行著,速度超出了鎖定系統的捕捉能力,再加上他此刻正身處高達軀體之上,一時之間那數量多到嚇人的武裝竟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嗡!”
蒸汽轟鳴,高達的右手在蒸汽加速下以驚人的速度向趙夜袂抓來,但比起趙夜袂的速度來說還是顯得太笨拙了點。
可當趙夜袂避開它的捕捉時,於虛空之中忽然浮現出一根虛幻的手指向趙夜袂點下。
說是點下,但以雙方的體型對比,便是一次足夠分量的攻擊。
趙夜袂舊力已去,新力未生,倉促之中只能舉起裁塵硬吃了這一擊,身形向外飛去的同時,早已預熱好的武裝齊齊向他發起了攻擊。
一連串的爆炸聲自天際響徹,趙夜袂自空中墜下,跌落在地。
解說員的聲音也適時地響了起來:“是的,大家可以看到,即使是噬腦魔,在面對我們的狴犴初號機時也一樣顯得不堪一擊,而且,現在駕駛初號機的人工智慧,事先並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完完全全是在今天才剛剛登上初號機的。”
“至於它為甚麼能發揮出這般實力,這就跟我們法之城新研發的天問智慧輔助系統有關了,有了它,即使是毫無經驗的人也能發揮出80%的實力。”
“我可以以性命擔保,現在駕駛初號機的人工智慧,絕對是一名沒有接受過相關訓練的人,甚至直到今天早上才剛剛成為人工智慧。”
觀眾席上的權貴們頓時議論紛紛,如果說之前他們只是看個樂子的話,那麼現在初號機展現出來的實力已經不得不讓他們重視了。
如果真的隨便放一個人進去就能有如此效果的話,那麼,豈不是可以量產這種戰爭機器?
法之城用這樣簡單的辦法便吸引了他們的注意,這種宣傳手段只能說是歎為觀止
只有趙夜袂才知道,解說員所說的話似乎全是對的,但其實從根本上就錯了。
駕駛初號機的人的確未曾接受過相關的訓練,但她可不是甚麼普通人,她是超凡者,是無可置疑的此世天驕,如果不是天道已變,幾乎可直指聖境。
所謂真實的謊言,莫過如此。
遍地的煙塵中,趙夜袂支撐著裁塵站起,身上的流光三型緩緩蠕動著,正在進行修復。
剛剛的攻擊對他而言並不算致命,關鍵時刻,他消耗了流光三型的一次充能啟用了白骨護盾,剩餘的攻擊也被流光三型擋下,區區衝擊波對他來說並無大礙。
比起這個,剛剛看到的事情,才是讓他沉默的原因。
“越女劍法......”
是的,剛剛那突兀浮現的手指,無疑是越女劍法的手段。
儘管名為劍法,但這種超凡運作方式並不只侷限於劍,特別是對一名武道大師來說。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個世界上有著如此武道造詣,又在越女劍法上取得如此成就的人,似乎只有一人。
“蠢女人,就知道立flag,說甚麼明天見啊,這下倒好,真見面了......”
趙夜袂重新舉起裁塵,眺望著身前沉默的高達,忽然愣了愣。
大概是由於剛剛黑霧的緣故,他看見了“命運”。
彷彿有無形的絲線自天穹之上垂下,束縛住了龐大的高達,即使以初號機龐大的身軀,在這絲線的束縛下也如同牽線的木偶般渺小。
這一刻,他明白了甚麼。
“原來如此,是世界意志麼......”
就如同生靈有其意識一般,世界也有其意志,諸如知名的蓋亞便是地球之意志。
如果此方世界有意志的話,那麼它會作何想法?
這個世界曾是仙道的世界,國師從無到有創造出了一條全新的超凡途徑,全面取代了仙道,將這個世界逐漸改造成了蒸汽的世界。
但千年以降,蒸汽雖然已經融入到人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卻始終沒有形成一門完整的職業傳承。
世界興盛,則意志強盛。
所以,作為曾經仙道世界的意志,如今蒸汽世界的意志,它需要一位“開道者”。
集兩家之所長,融兩家之所思,揚兩家之所名。
為了達成整個世界的救濟,犧牲一名冥頑不靈眷戀舊世的天才,似乎也不是甚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它不能直接決定命運,但只要在某些關鍵節點做一些手腳就可以了。
比如,讓某個蠢女人單刀赴會,讓某個即將被法之城收購的集團意識到眼前就有著最好的見面禮。
只要能讓她走上蒸汽之路,如何都好。
“天命,天命,天命!”
趙夜袂輕笑了一聲,但眼瞳中卻飽含深沉的殺意。
“這個世界的意志,還真是跟這個世界一樣爛。”
“既然如此,就請你等好吧。”
“——等我將這座骯髒的城市付之一炬,就去一併斬了你。”
趙夜袂不再猶豫。
時間拖得越長,趙月霜的狀態就越糟,看起來,剛剛的話語只能算是迴光返照,現在的她根本不會做出回應。
既然高達活動著不好尋找趙月霜的所在,那隻要讓它再也無法動彈不就好了?
黑日之血於體內沸騰,漆黑的日冕緩緩浮現,帶著震怖的氣勢與吞沒一切的威能。
蒼白的餘燼之火點綴於日冕旁,浸染了那一份漆黑,逐漸與黑日融為一體。
趙夜袂開始衝鋒。
迎著斬下的巨劍。
但這次,趙夜袂擋住了斬擊,並一步步向前推回,右側有另一柄虛幻的巨劍斬下,趙夜袂不閃不避,向它伸出了右手。
流光三型的右手甲上,一隻骨質眼睛緩緩睜開,向虛影發出了靈能衝擊,浩瀚的靈能在瞬間衝散了巨劍虛影。
同一時刻,趙夜袂劍鋒偏移,巨劍便向他身旁落下,趙夜袂則開啟了原時制御,躍上了高達的右手。
蒸汽咆哮,裁塵低鳴。
“砰砰砰砰砰砰砰——”
合金鑄成的裝甲接連被破壞,內建與外接的大大小小蒸汽機被趙夜袂盡數引爆,一時之間,整條手臂上爆炸聲不絕。
“嗚——”
高達深藍色的眼瞳逐漸亮了起來,下一刻,深藍色的射線自眼瞳中迸發開來,向著趙夜袂射去。
趙夜袂只是再次舉起了左手甲與它對波,整個人一躍而起,右手握拳轟在了高達的頭部。
“砰!”
“砰!”
“砰!”
三拳之下,高達的身軀竟開始向後仰,所幸背後的蒸汽機開始運作,這才讓它避免了就此倒下的命運。
但這只是個開始。
趙夜袂已經確認了生物腦不在這裡,所以他可以全力施為了。
放棄了防禦,趙夜袂握緊雙拳,拳頭如雨點般落在了高達的頭部,那雙能放出射線的眼瞳以及它們後面的兩個蒸汽機很快就被打爆,而這還沒結束。
在觀眾席上的權貴們看來,趙夜袂便是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打爆了高達的頭顱,沉悶的響聲幾乎傳遍全場。
而後,他向高達的背後躍下,三枚天劍飛出,沿著高達背後的銜接點斬下,趙夜袂本人則持著裁塵向背後那個最大的外接蒸汽機衝去。
似乎是預料到了他要做甚麼,高達全身上下剩餘的蒸汽機驟然啟動,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撼的眼神中,這架足足有五十米高的高達向天際飛去。
趙夜袂只來得及將裁塵刺入機體之中,便跟著高達一起飛上了天。
高達越飛越高,很快便脫離了角鬥場的監視,浩瀚的蒸汽翻湧,裁塵便被排出體外,趙夜袂隨之落下,高達再度持起了巨劍,向趙夜袂攻來。
“打算空戰嗎?該說不愧是你嗎,這麼敏銳的戰鬥直覺......”
趙夜袂深吸了口氣,他現在的確沒有滯空能力,但誰說空戰一定要會飛才行的?
“可惜,你算錯了一點......”
黑日神力燃燒,黑日不再是虛幻的意象,而是逐漸凝成了實體,被趙夜袂握在了手中,毫不猶豫地向高達擲去!
黑日一接觸到機體便化作深沉的漆黑融了進去,隱隱可見無數漆黑的觸手將機體纏繞,高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起來。
黑日與傳統太陽血脈最大的區別便是它的精神汙染能力,在高達身上的蒸汽機還盡數運作的時候,黑日難以對如此龐大的身體進行操控,但在它消耗頗多的現在,黑日便能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
“降落!”
趙夜袂透過黑日向高達,或者說高達裡的趙月霜說道。
高達沉默了片刻後,忽然說道:“你是誰......我好像認識你。”
大概是由於黑日的衝擊,她暫時恢復了一絲意識,但依舊不具備完整的思考能力。
趙夜袂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輕聲說道:“當然啦蠢女人,我是你的......”
他卻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
就像趙月霜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算是甚麼樣的關係一樣,趙夜袂也不知道他們究竟該算是甚麼人。
朋友?師徒?還是......
“......總之先下去再說吧。”趙夜袂如此說道。
於是,高達便在蒸汽機的幫助下開始緩緩下落。
如果不是為了裡面的趙月霜安全的話,趙夜袂大可藉助黑日的推動力跟高達在空中大戰三百回合,但如果高達失去動力墜落的話,趙夜袂也沒把握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趙月霜救出來,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高達最終轟的一聲墜落在地,在黑日的侵蝕下,蒸汽機不堪重負地解體,失去了動力的高達頹然地伏下了身子。
戰局變換如此之快,連解說員都沒反應過來,只能尷尬地笑了兩聲,說道:“啊哈,看起來,最後的勝利者是我們的噬腦魔,那就讓我們恭喜他獲得本屆蒸汽無限制格鬥大賽的冠軍,他也將是第四十七位成功獲釋的人......等等,他要做甚麼?!”
在眾目睽睽之下,趙夜袂一步一步向高達走去,步伐沉穩又堅定。
“難道,難道說噬腦魔又要重演當初的那一幕了嗎?!”
解說員誇張地說道:“大家還記得噬腦魔是如何獲得這一稱號的嗎?今天我們還能有幸再見到這一幕嗎?”
趙夜袂走到了高達前,向腹部右側向下兩公分的位置伸出了手。
已經完成黑日概念化的雙手如同插入一塊豆腐一樣切開了外殼,顯露出裡面的內艙。
特種玻璃內有蔚藍色的液體搖晃著,插滿了各類導管的生物腦就在液體中靜靜漂浮著。
趙夜袂沉默著用彷彿雕琢般的方式輕輕劃開了玻璃,而後小心翼翼地將導管取下,將生物腦抱了出來。
在場的觀眾中不乏有看過趙夜袂當初那一場比賽的人,在他們的帶動下,整個角鬥場很快便迴盪著觀眾們狂熱的歡呼聲:
“噬腦魔!噬腦魔!噬腦魔!噬腦魔!噬腦魔!”
場外權貴狂熱呼聲震天。
場內選手冰冷殺機瀰漫。
“......”
趙夜袂檢查了一下趙月霜目前的狀態後,總算是鬆了口氣,伸手拂過,生物腦上的針孔等就逐漸癒合。
而後,趙夜袂以神力將生物腦包裹,小心翼翼地帶著她離開了。
只不過,在離開前,趙夜袂抬起頭,用冰冷的眼神掃過觀眾席,平靜地喝道:
“安靜!”
一時之間,觀眾席與解說臺都噤若寒蟬。
因為在那一瞬間,他們都感知到了彷彿近在眼前的死亡。
但事實也相差不遠。
他們,以及這座城市的死期將至。
p.s.:怎麼說呢,我理解中的刀子和大家理解中的刀子好像有一點點出入......
但總之結yend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