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聰匆匆趕到第五十三層的案發現場時,看到的只是一片狼藉。
那位只剩下雙腿還算完整的法衛,被一塊一塊地拼在了擔架上,不遠處,那還在漏著風的四個大洞發出嗚嗚的響聲,似乎是在嘲笑著他們。
張文聰臉色鐵青,只覺得今天沒一件事情是合他心意的。
張武輝果斷自殺也就算了,頂多只能算是判斷失誤,但現在出現的事故就不是失誤能解釋的了。
“你的意思是,你們一個滿編小隊的法衛,被一個普通人正面擊破了?”
張文聰看著眼前低著頭的法衛們,勃然大怒:“就因為她有一把強大的武器?有多強才能強到你們連動都不能動一下的程度?”
法衛們有口難言,也正是在這時,隨軍的醫生來到了他的身邊,低頭說道:“大人,結果出來了,法衛們應該是受到了疑似情感崩壞試劑的襲擊,所以才會一時之間動彈不得......”
“情感崩壞試劑?”
法之城與反蒸汽義軍的戰爭已經連綿許久,所以對於情感崩壞試劑自然有所耳聞。
但......
“那不是隻有注射才有效果的嗎?”張文聰皺著眉頭說道:“叛軍甚麼時候又取得技術突破了?”
如果情感崩壞試劑只需要接觸就能夠產生效果的話,那對於法之城來說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災難。
目前而言,他們還沒有辦法脫離人工智慧,就連法衛在某種意義上也只是另類的人工智慧。
等等。
張文聰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逃走的那個女人不是國師的人嗎?怎麼又和叛軍攪在一起了?”
他並沒有將國師和義軍聯絡在一起,因為家庭的緣故,他比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人都要了解國師。
如果說國師會和義軍聯手,哪怕只是支援義軍,那麼在兩千年前仙道鼎盛之時,他就不會在前途黯淡無光的時候舉起反旗,背叛了自己的階級,反抗大乾,乃至反抗整個超凡階級。
“難道是下面的人自己的決定嗎......”
張文聰思索著,身邊的人正在給閘門裝上新的人工智慧,忽然,他感覺到有人走到了自己的身邊。
他皺眉看了過去,卻發現那居然是張懷民。
“老祖宗!”
張文聰大驚,身邊的所有人在聽到他這一聲後便齊刷刷跪倒在地,有些年輕的法衛還偷偷抬起頭去看這位從未見過的法之城之主。
張懷民不理世事已經很久了,法之城都是由他的不知道第幾代後輩來管理,所以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究竟長甚麼樣。
現實讓很多人大失所望。
那位傳說中孤身一人來到北境,從無到有建立起法之城,並以此為中心輻射出整個北郡府的傳奇人物,居然只是個乾癟癟的老頭,看上去下一秒就會斷氣的那種。
如此也就算了,但從他身上看不出任何雄主的氣勢來,就像是路邊隨處可見的老頭。
張懷民沒有在意那些目光,或者說,現在的他,已經甚麼都不在乎了。
只要能擺脫被國師束縛的命運,他願意付出一切。
“不必管她,逃了就逃了。”張懷民只是看了窗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文聰,繼續維持封鎖,這段時間任何人都不得離開。”
“如果有不聽的,全殺了就是。”
張文聰急忙點頭稱是。
張懷民說的輕描淡寫,但沒有人會懷疑他此刻話中的決心。
法之城作為北郡府的首府,封鎖的每一分一秒都是在燒錢,能住在這裡的人也不乏權貴,如果不是張懷民的話,任何一個張家人想要做出這種決定都是不可能的。
眾人一時凜然,直到此刻,張懷民才有了幾分當初“十八聖徒”的氣魄。
哦,這個詞已經被禁用了,那沒事了。
“至於你們......”
張懷民看向了那些向他俯首的法衛,眼神一冷,像是捏碎一個泡泡一樣握住了手。
浩瀚的蒸汽於此刻凝聚,無孔不入地順著縫隙鑽入了腦腔之中。
“砰!”
於是在場的所有法衛,人工智慧,甚至是剛剛換上的人工智慧,他們的生物腦都在剎那間被粉碎。
“辦事不利,留你們有何用?這次跑掉一個小角色,如果跑掉的是蘇明遠呢?”
“文聰,你接著督辦。”
張懷民丟下這一句話後就輕飄飄地離去了,張文聰沒敢去問張懷民要去哪裡,就像他剛剛不敢對張懷民的決定有任何質疑一樣。
直到此刻,法衛們的軀體才轟然倒地,發出鏗鏘的金屬嗡鳴聲,張文聰看著遍地的機甲,只覺得心中一寒。
這種力量......真的是蒸汽所能實現的嗎?
黑暗的牢房中,趙夜袂緩緩睜開了雙眼,手中似乎有無形的絲線一閃而過。
剛剛他所動用的,是之前給柳青青戴上炸彈項圈時便預備的後手。
趙夜袂之前是以人機分離自動爆炸的理由恐嚇柳青青,但實際上那只是個普通的炸彈項圈罷了,根本沒有那種功能。
所以,趙夜袂動用了血肉祭者的能力,在項圈內部附上了一層血肉,在柳青青佩戴項圈的時間裡潛移默化地與她的脖頸處面板同化,即使剛開始有些異樣的感覺,也只會覺得是剛佩戴項圈時不適應。
沒想到現在,這個後手反而救了柳青青一命。
[秩序]絲線讓他能夠操控任何屬於自己的事物,活屍是如此,血肉自然也不例外。
雖然這一次的戰役讓他暴露了改進型情感崩壞試劑這一後手,但趙夜袂本就另有準備,就演算法之城這段時間做出甚麼應對措施來也沒有意義。
相反,這一次計劃之外的測試讓他免去了找志願者進行實驗的步驟,直接快進到下一步。
“但,目前只驗證了情感崩壞試劑對負面情緒的激發有顯著效果,可如果只是如此的話,到時候會失衡的......”
在隊友被殺,敵人來襲的時候,法衛們和人工智慧們的第一反應顯然不可能是高興與歡快,有的只是憤怒與驚恐。
但若是要完成趙夜袂的計劃,只有負面情緒是不夠的。
在趙夜袂分析出情感崩壞試劑的成分後,回來的路上就招募了近百個員工,連夜趕製情感崩壞試劑。
外城區嘛,甚麼都缺,就是不缺死人和du品。
以一般理性而言,屍體是很珍貴的資源,但在這個蒸汽的世界,器官並不值錢,人們就算砸鍋賣鐵把自己的心臟換成微型蒸汽機,也不會去移植其他人的健康心臟。
所以,這些屍體連被盜走的資格都沒有,就這麼丟在下水溝裡,趙夜袂一撿就是一大片,很快就拉出了一支忠誠可靠的員工隊伍出來。
雖然這些員工基本都有點不健全,但人家都不要工資了,還要啥腳踏車。
至於du品麼,當然是作為原料使用了,就像剛剛趙夜袂借柳青青之手現場煉製情感崩壞試劑一樣。
超凡就是這麼不講道理的東西,只要成分一樣,畫個法陣,注入魔力,就能生產出成品來。
看來,還得再找個志願者啊......
就在趙夜袂閉上雙眼開始分析邪劍魂的銘刻方式後不久,牢房內忽然亮起了燈,那扇沉重的閘門開始緩緩移動。
“大晚上的開燈,缺不缺德啊......”
趙夜袂嘖了一聲,坐起來看向了閘門的位置。
張家的目標既然是他,那麼在以鐵腕手段清洗了內部後,下一步要做的自然就是來找他了。
就是不知道他們打算做甚麼,是直接機槍掃射,還是懷柔談判?
“嗡——”
閘門發出一道嗡鳴聲,有人邁著腳步從門外走了進來。
趙夜袂微微眯起眼看向了他,發現進來的只有一個人。
那天那個chi漢老頭。
除了胸口處插了一根連桿外,全身上下沒有任何改造跡象,就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樣。
可能夠在這種時候獨自走進來的,真的只會是一個普通人嗎?
趙夜袂神情不變,張懷民則是以狂熱的眼神看著他,語氣難掩激動地說道:“你好,蘇明遠小友,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不是,你是哪裡來的瀛洲人嗎?
儘管已經隱隱猜到眼前這傢伙就是主導了對柳青青同伴清洗的人,但他開頭的第一句話還是讓趙夜袂有些繃不住了。
張懷民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舉動有甚麼不妥,熱切地看著趙夜袂,說道:“哦,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張懷民,目前法之城的城主,同時也是張家的家主,北郡府的府令。”
趙夜袂還記得自己的人設,一個年輕氣盛不聽長輩安排執意要來參加大賽證明自己的少年,所以他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道:“哦,那和我又有甚麼關係?”
“當然有。”張懷民急忙說道:“蘇小友可有甚麼想要的?你看這座法之城可還合你心意?只要你想的話,我可以立刻將法之城送給你。”
好傢伙,你這是上來就王炸啊。
張懷民上來就直言要將法之城送給趙夜袂,這著實給他整不會了。
對方姿態放得這麼低,那肯定是有所求,而趙夜袂身上明面上足夠讓張懷民心動的東西就只有......
“你想要甚麼?”趙夜袂了當直接地問道。
“蘇小友果然是實誠人。”張懷民也不惱,只是炯炯有神地看著趙夜袂:“我也就不說漂亮話了。我想要蘇小友家傳的《太虛劍典》,當然,是完整的,為此,我可以付出我所擁有的一切。”
“法之城也好,北郡府也罷,只要蘇小友需要,我可以將它們雙手奉上。不是單純的名號,我會幫你從無到有建立起一套屬於你的班底,直到你徹徹底底將它們掌握在手中。”
“如果你覺得看張家人不順眼,覺得他們會阻礙你的統治的話,全殺了也沒關係,或者留下幾個漂亮的當玩物也沒關係,只要是我有的,你隨便拿去就是。”
“除了我的自由與生命,其他的都無所謂。”
太虛劍典......麼?
雖然早就有所猜測,但當張懷民真的這麼說了,並說出他所能承受的代價時,趙夜袂還是微微吃了一驚。
他能夠看出來張懷民不是在說笑,更不是在詐他,而是真真切切地將自己能拿出來的一切作為籌碼放在談判桌上和他談判。
也就是說,他的所有後代與血脈傳承,也只是他的籌碼之一罷了。
這並不合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趙夜袂就像是砧板上的魚肉,張懷民可不知道趙夜袂究竟在籌劃些甚麼,那麼,他憑甚麼擺出這麼低的姿態來?
除非,他知道蘇嫣兮的存在。
哪怕不知道蘇嫣兮是否還在,是否還關注著趙夜袂,但他不敢賭,所以才會擺出這樣的態度來與趙夜袂談判,希求能和平解決。
果然,能混到這種地步的,沒幾個腦子有問題的......
說實話,張懷民提出的條件很誘人。
趙夜袂對酒池肉林沒興趣,但整個北郡府的資源如果都能為他所用的話,哪怕沒辦法帶走,只是滯留的時間都足夠讓他收穫頗豐。
命運遊戲也給出了提示:
[支線任務陰影潛藏已抵達分支]
[分支一:接受張懷民的交易,傳授太虛劍典,玩家在本次場景內將暫時掌管北郡府的一切]
[分支二:拒絕]
[提示:本支線任務將會影響接下來劇情走向與陣營歸屬,請謹慎選擇]
看起來似乎沒甚麼好猶豫的。
第二個分支沒有任何獎勵,相反,第一個分支的獎勵可是前所未有的豐厚。
玩家是逐利的,上一秒還打得不可開交,下一秒就握手言和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但......
趙夜袂垂下了眼眸。
他想起了自瀾州城到法之城一路上的見聞。
人間地獄也不外如是。
而眼前的張懷民,雖然他現在看起來只是個誠懇的老人,但法之城乃至整個北郡府會變成現在這樣,絕對出不了他的意志。
也就是說,他現在之所以對趙夜袂和聲和氣,只是因為他吃不定趙夜袂,不願意冒風險罷了。
他的腳下是無盡的屍骸,是數不清的人民堆成的屍山血海。
沒有利益的事情,真的會有玩家去做嗎?
趙夜袂很快做出了選擇。
“我不得不承認,你的提議很誘人。”趙夜袂微微一笑,平靜地說道:“但對不起,我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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