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過惡嗎？
不止是惡龍，就連焦黑玩偶身後的玩偶們都愣住了。
公主更是焦急地對焦黑玩偶的背影說道：“騎士先生，您在做甚麼，我們已經勝利了，只要一鼓作氣，消滅掉這條惡龍就好了！”
焦黑玩偶回頭看了公主一眼，淡淡地說道：“我從來沒說過我是你的騎士。”
在公主啞口無言之時，焦黑玩偶重新看向了眼前的巨龍，平靜地問道：“那麼，請回答我的問題。龍，你做過惡嗎？”
“為了得到這個答案，在過去的十幾天裡，我在你的勢力範圍做過實地考察，也詢問過居住在那裡的生物，但它們並沒有向我提供你的罪證，哪怕是在你已經戰敗的時候。”
“所以，為了接下來的事態發展，我希望你能誠實地告訴我答案。”
“......沒有。”惡龍繼續只用一隻眼睛看著焦黑玩偶，聲音如悶雷：“如果是以龍的價值觀的話，我並沒有作過惡。我沒有吃過人，也沒有降下過災厄，我只是活著，僅此而已。”
“但如果吞食野獸，蒐集無主寶物也算惡的話......那我也許作惡了。”
“公主說你想要搶走她，這是真的嗎？”焦黑玩偶繼續問道。
“......是。”惡龍沉默了許久後回答道：“因為我也想像她那樣，有那麼多朋友圍繞著自己，可以和大家在一起，我覺得，只要搶回了公主，朋友們就會一起來到我身邊。”
“但你並沒有這麼做，對吧？”
焦黑玩偶凝視著它的眼瞳片刻，而後回過身，對公主問道：“它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那又如何？”公主和她身邊的玩偶們不假思索地齊聲說道：“它是天生的災厄，當它成長起來後，整個王國都會被它毀滅，我們必須阻止它，將危險扼殺在搖籃裡。”
“也就是說，它沒有做過惡嘍？”焦黑玩偶終於得到了答案，沉吟著問道：“那麼，你們既然和它沒有過沖突，又為甚麼想要殺了它？”
“您沒有聽我們說嗎？它是天生的災厄，它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滅我們的王國！哪怕是在您的幫助下，我們也贏得如此艱難......”公主不解地說道：“騎士先生，您難道不知道嗎？這是防患於未然，它想要搶走我！”
“防患於未然？”焦黑玩偶沉默了許久，似乎是想起了甚麼，平靜地說道：“那你們應該把我也一起殺了，如果真要算起來的話，能夠誅殺惡龍的人，難道不比惡龍更危險嗎？”
“這......”
公主與玩偶們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要說些甚麼。
焦黑玩偶則走到了惡龍腳下，抬起頭看著它，說道：“請離開吧，龍。既然你沒有作過惡，那我自然也沒有與你為敵的立場，至於之後你是否會發起復仇，這場復仇又是否正義，我會自行判斷。”
“當然，你要對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就是我，發起復仇的話，我也同樣歡迎，因為是我受人矇蔽，主導了對你的討伐，不過我個人建議你先回去養好傷再說。”
不只是王國一方，就連惡龍也為焦黑玩偶的邏輯感到震撼。
所以，你這十多天來費盡心思討伐惡龍，只是為了有這個機會當面詢問雙方，惡龍是否作過惡嗎？
而在明顯與惡龍結仇了之後，你又要放龍歸巢，等著它發起復仇......
究竟是怎樣的人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啊喂！
“......我不理解。”惡龍張開了翅膀，用兩隻眼睛看著趙夜袂，茫然地說道：“你不是我的敵人嗎？為甚麼要放過我？我是天生的災厄，生來就是不祥之物，會對周圍的一切帶來不幸，理應被消滅......你不是勇者嗎？勇者不就應該討伐惡龍嗎？”
“我不是勇者，你們為甚麼總喜歡給我強加上這些奇怪的名號。”焦黑玩偶平靜地說道：“我只是為了一個目標而來罷了，雖然我不記得是甚麼目標，但只要順著公主的意思就能夠完成它。”
“只不過，如果要完成這個目標，就要違揹我的本心的話，那麼我寧願不完成它。”
“既然你沒有做過惡，那我也沒有討伐你的理由，你自己離開吧，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
但這次，還沒等惡龍回答，隨著公主的一聲令下，玩偶們便調轉矛頭，將矛頭指向了焦黑玩偶和惡龍。
“騎士先生，如果你執意要庇護這隻惡龍的話，那我也只能將你和它一起討伐了。”公主沉聲說道：“您現在回心轉意還來得及。”
“是成為王國的英雄，還是成為惡龍的幫兇，希望您能做出明智的選擇。”
“防患於未然嗎？”焦黑玩偶嘖了一聲，抬起頭看向惡龍：“看來，這次我們是站在一邊的。那麼，我們暫時合作如何？”
“誒？”
惡龍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焦黑玩偶：“你是說，要和我合作嗎？”
“我是龍哦，惡龍，很兇很兇的那種，會給身邊的所有人帶來不幸的那種！”
“恩，我知道啊。”焦黑玩偶理所當然地說道：“但你現在並沒有做過壞事，那就不妨礙我與你合作。雖然我不記得我是誰了，不過如果要防患於未然的話，第一個要殺的，應該就是我吧？”
“惡人與惡龍的合作......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惡龍呆住了，直到玩偶們已經開始發起攻擊時，才如夢初醒地把焦黑玩偶拉到了自己的背上。
大戰一觸即發。
但惡龍本就已經傷痕累累，即使有著焦黑玩偶的指揮，它也很快就支撐不住身形，在玩偶們的圍攻下垂下了頭顱。
時間也於此刻停滯。
焦黑玩偶不解地看著周圍停下的一切，正在飛行的投槍，還有揮舞著手臂的公主，一切的一切都被停了下來。
只有他身下的惡龍還在動。
惡龍將他小心翼翼地放下，琥珀般的眼瞳靜靜地看著他。
惡龍遲疑了許久後，才輕聲詢問道：“你......是我的騎士嗎？”
“我不是你的騎士。”焦黑玩偶就像之前回答公主那般回答道：“但我會保護你，因為你沒有作過惡，而我卻傷害了你。”
“所以，只要我不作惡，你就會保護我，做我的騎士對嗎？”惡龍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追問道。
......這是怎麼聯絡在一起的？
如果還保有完整的智慧的話，焦黑玩偶也許會意識到不對勁，但此刻，在只剩下單純的本能時，焦黑玩偶只是簡短地回答道：“是。”
於是夢境開始崩塌。
如同孩童塗鴉般的天空，由積木搭成的城堡，還有數之不盡的玩偶與公主，都隨著夢境一同消逝。
唯二留下的，只有焦黑玩偶和他身邊的惡龍。
惡龍蛻去了龍鱗，丟掉了爪牙，身形迅速縮小，變成了一位似曾相識的公主。
她走到了焦黑玩偶的面前，雙頰微微泛紅，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那麼，你以後就是我的騎士啦。”
天色微熹的時候，趙夜袂睜開了雙眼，微微皺起了眉頭。
十幾天的記憶在這一刻湧入了他的腦海中，即使是他，也花了好一會兒才將這段記憶整理好。
同時他也意識到這張[蜜夢之擁]究竟意味著甚麼。
正如童謠所說，這是一場歷練。
如果趙夜袂猜的沒錯的話，這場夢境，所倒映的大概就是童謠的真實內心。
關於童謠的過去，趙夜袂並不瞭解。
她所表現出來的，大概就是一位知書達理有分寸，但和大家保持著距離的美少女。
而從這場夢境看來，童謠的內心似乎遠沒有這麼簡單......
惡龍，象徵著童謠對自己的認識。
天生的災厄，不祥之物，擁有巨大的力量，會對周圍的一切帶來不幸。
公主大概就是她所希冀的物件，她也希望能夠像公主那樣被眾人圍繞，但她又覺得自己會帶來不幸，所以寧願自己一人待在龍穴中，將自己封閉。
而如果長此以往下去的話，沒有作惡的惡龍是否真的會作惡......這依舊是個未知數。
回想起這場夢境連續舞臺劇的點點滴滴，趙夜袂只覺得險之又險。
如果童謠找到的旅法師同伴不是他這種純種理中客的話，大概根本不可能走到這個結局。
如果惡龍真的被“勇者”斬殺了的話，那麼現實中的童謠會變成甚麼樣呢？
趙夜袂沒有去細想，但怎麼看都不會是甚麼好事。
也正是在這時，他聽到了童謠輕柔的呼喚聲：
“騎士先生......”
趙夜袂忽然感到頭皮發麻。
他順著呼喚聲看了過去，發現童謠的眼圈微微泛紅，以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看著他。
完了。
忘了這茬了。
趙夜袂之前判斷夢境中進展順利的來源是自己。
現實是夢境的映照，既然自己神清氣爽，那想必做了個好夢吧？
但他沒想到的是，對他而言是個美夢，但對於童謠而言，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噩夢了。
趙夜袂光是回憶起夢境中這十幾天自己無所不用其極的討伐手段，就覺得其中每一個都違背了人道主義精神。
誰能想得到，童謠在夢境中是被他追著打的那一方啊！
難怪每天早上起來看童謠都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樣子，任誰在夢境裡被折騰成那樣都不可能有精神的吧？？？
罪過啊罪過，在夢境裡對美少女為所欲為，把她折騰的不成樣子甚麼的......
趙夜袂只能鄭重其事地向童謠說道：“抱歉，童童，我沒想到夢境中會是那樣子的情況，我......”
但他還沒說完，童謠就已經抱住了他。
很快，趙夜袂就聽到了微微的啜泣聲。
少女溫軟的軀體緊緊貼在了趙夜袂的身上，真絲睡衣在這一刻發揮出了它貼身輕薄的功能，趙夜袂能清晰地感知到童謠微微起伏的軀體，也能聽見她的心跳聲。
趙夜袂心中升起一絲明悟。
也許，剛剛的夢境對於童謠來說，是個心結？
他不知道童謠的過去，但每一位旅法師都必須點燃火花，而除了趙夜袂這種特殊情況，幾乎都只有在面臨九死一生的處境時才有機會點燃火花。
所以，童謠應該也經歷過不為人知的兇險吧......
趙夜袂如此想著，像以前安撫顧一燭時那般，伸出雙手放在了童謠的背後，輕輕拍著她的背脊：“好啦，我在這，我一直在這，怎麼了嗎？”
童謠在趙夜袂的安撫下，也逐漸平復了情緒，抽著鼻子向趙夜袂問道：“所以，只要我不作惡，你就會一直當我的騎士，一直在我身邊，一直保護我嗎？”
她琥珀般漂亮的眼瞳有些不安地看著趙夜袂，似乎在畏懼著接下來從他嘴裡冒出來的答案。
“是。”這一次，在意識清晰的情況下，趙夜袂給出了準確的回答。
“......”童謠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而後臉頰微紅地對趙夜袂說道：“那麼，騎士先生，你能給我一個誓約之吻嗎？”
話說完，童謠就閉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似乎在象徵著其主人的內心。
“你們怎麼都把我當萬能的許願機啊，一燭也是，達雅也是，安也是一樣......”
趙夜袂猶豫了片刻，特別是當他看到命運遊戲的一條未讀資訊時，心情就更微妙了。
童謠是不懂，大概只覺得這是童話裡的必要流程，但他作為心智健全的未成年人，理應義正辭嚴地拒絕的。
但這種時候拒絕，恐怕會出問題吧......
趙夜袂的直感隱隱意識到了這一點，最後，他輕嘆了口氣，將童謠的長髮挽到耳後，而後低下頭。
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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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人麻了。
本來夢境這部分還有三四章的，但昨天深夜碼字寫岔了......
只能將錯就錯了，跑步進入下一個場景（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