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吞噬了光線，墮天使基璐帕的身形幾不可見，但在場所有人都能感知到天上那正凌空而立的天使。
還有祂封鎖了全場的神權。
“神權？！”
顧一燭剛從夢境中跳出來，就感到身體一沉，原本加持的諸多法術都被強制取消了。
這自然不是因為時間到了，而是因為名為“禁魔”的神權已經將整個與墓區籠罩，禁止了此地的一切魔力流動。
如果說君王的權能還算是有跡可循，要按照規則來行事，那麼神權就是完全唯心的存在，顛覆常識，改變法則，越是偏執的瘋子就越能發揮出神權的潛力。
在神權的作用下，想要讓整個世界都按照自己的心意來運作也未嘗不可。
唯一的問題就是，神權......怎麼會出現在地球上？
唯有在君王抵達夜締之境，於求道與霸道的路途中做出選擇後，權能才會蛻變為神權。
也就是說，神權是獨屬於夜締的專屬能力，也是夜締與君王之間的“天塹”之一。
可地球上不可能存在夜締。
哪怕祂是被召喚的，亦或是剛剛晉升的，從祂出現亦或是成為夜締的那一刻起，祂就會被由無數神名與神權交織的條約強制遣離戶口所在地，不可能繼續留在地球上。
但不是夜締，又怎麼會具備神權呢？
除非......
顧一燭心中升起一抹明悟。
今在，昔在，永在。
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說，當祂誕生之時，就意味著在所有的時間線與所有的可能中祂都將存在，於無邊無際的星海之上見證宇宙的變遷與終結。
即使在同一等階中，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在輝耀之中，也只有極少數站在最頂端的那批人才能做到這一點。
也就是說，這張卡所映照的是這種級別的存在嗎？！
這倒也罷了，但這種級別的存在，究竟是為甚麼會答應受人驅使呢......
不論顧一燭心中怎麼想，當基璐帕出現在黑日身邊時，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戰局已定。
就像在君王中也是佼佼者的斯蒂芬和艾爾利，被一個藉助眾生夢境才暫時具備部分夜締威能的傢伙直接打殘一樣，夜締與君王的差距，根本不是靠人數能夠抹平的。
漫漫星海之中，至今還沒有聽說過有君王能夠逆伐一位完整的夜締的，哪怕是再驚才豔豔的君王也不行。
所以，當神權封鎖全場，發現自己的靈能甚至無法離開軀體後，白髮三眼的君王一下子便beng潰了。
“求求你，拜託了，放我走吧，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這裡......！”
失去了靈能的庇護後，兩位靈能類的君王在斯蒂芬的劍下節節敗退，白髮君王哀求著說道：“這位冕下，請你讓我離開吧，我還不能死在這裡，那會是一場災難......”
“靈天恆！”黑翼君王頓時大怒，不可置信地看著身邊的同伴：“你瘋了！你不僅要背棄吾主，甚至要背棄靈日麼？”
“靈沉翼！”靈天恆不甘示弱地回瞪著他，怒斥道：“你知道如果你死在這裡的話，你身後的高塔會如何嗎？對，你當然不知道，你向來都是如此，只顧自己，你當然不會懂！”
眼見對方起了內訌，斯蒂芬輕嘆了口氣，並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平靜地立起了手中之劍。
他雖然也震驚於墮天使基璐帕的出現，但他同樣也清楚，戰局已定，自己只要再堅持一小會兒，齊衡天此次派出的西征聯軍都將全軍覆沒。
“為甚麼？”
靈天恆看著雖然沒說話，但已經用行動表態了的斯蒂芬，幾乎下意識地想要質問他，但他很快便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愚蠢之處，沉默了下來。
“你們入侵了我們的世界，屠殺了我們的同胞，而且謀劃著足以弒殺我們八千萬同胞的計劃，現在你來問我，為甚麼？”
斯蒂芬搖了搖頭，沉靜地說道：“無需多言，你我皆是戰士，戰士在戰場上不需要言語，以劍來對話就是。”
戰場上的紛擾與趙夜袂無關，因為在召喚出墮天使基璐帕的下一刻，祂的身形便從黑日邊消失，轉而出現在了趙夜袂眼前。
趙夜袂看著祂，一時之間竟無言了起來。
雖然知道正身處戰場之上，但趙夜袂還是忍不住被這張似曾相識的臉龐勾起了回憶。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站在天台上，然後便遇到了從天而降的達雅......
只不過，當時夜色清朗，清冷的月光自天際灑落，是適合初遇的時候，而不像現在，日月同天，白霧瀰漫，怎麼看都不像是適合重逢的時候。
不過，祂也不是達雅，所以，還是幹正事吧......
正當趙夜袂這麼想著的時候，基璐帕卻湊近了過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龐上勾起一抹弧度，向著趙夜袂伸出了雙手。
這是要我做甚麼？
趙夜袂愣了愣，腦海中搜尋了無數個關於這個動作的回應，但最終還是意識到，這似乎是要自己抱上去？
話說，我要是不照做會怎麼樣？
思索了一下，趙夜袂還是沒有作死的想法，試探著抱了過去，結果被基璐帕一把摟進了懷裡。
那一瞬間，整個戰場似乎都寂靜了下來。
不，並不是比喻，而是時間在那一瞬被拉得很長很長，趙夜袂有些艱難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了基璐帕深灰色的眼瞳。
對於他們兩人來說，時間過去了很久，對於其他人來說，則只過去了一瞬。
但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還是足夠讓人們為之震撼。
從他們的視角看來，就是一位身著長袍戴著冠冕的旅法師被一位墮天使溫柔地擁入懷中，不知道的人大概只想吐槽為甚麼要在戰場上撒狗糧，但知道這位墮天使來歷的人則是有些說不出話來。
顧一燭更特殊一點，明明是一位陌生旅法師和一位墮天使的事情，但自己為甚麼會感到心酸呢......
不算重逢的重逢只持續了片刻，基璐帕便放開了趙夜袂，那雙眼瞳中再次失去了感情的色彩，只是用清冷的聲音對他說道：“請下令吧。”
趙夜袂搖了搖頭，不再多想，沉聲說道：“那麼，將死亡平等地帶給他們吧。”
基璐帕微微頷首，而後身形微微扭曲，下一刻便出現在了那名武僧身邊。
“萬物終將凋亡。”
祂如此說道，並舉起手，向著武僧握緊了拳頭。
下一刻，已經成就君王之軀，能夠抵抗絕大部分天災人禍，不入輪迴，不落世間的武僧開始腐朽。
彷彿他漫長的生命在這一刻走到了終點，軀體，靈魂，權能，都以千萬倍的速度步入死亡。
他甚至沒有反抗的機會，便在這輕描淡寫的一握下逝去了。
靈天恆亡魂大作，咬了咬牙，拿出了自己此次外出領軍最大的倚仗。
那是一根撬棍。
隨著他將撬棍拿了出來後，斯蒂芬便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劍會不由自主地向靈沉翼身上偏轉，也因此，他的防守之勢被靈天恆趁機擊破，靈天恆直接丟下了靈沉翼開始逃亡！
趙夜袂注意到了這一幕，似乎是想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向正打算出手的基璐帕說道：“不急，先把另一位君王解決了，然後把他往南城市的方向逼。”
基璐帕的身形微微一滯，而後便按照趙夜袂的吩咐，出現在了靈沉翼身邊，用同樣的方法將靈沉翼擊殺。
斯蒂芬見到這位墮天使突兀出現在了自己身邊，急忙行了一禮後說道：“這位冕下，您好......”
基璐帕看了他一眼，沒有說甚麼，身形便再度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側，退路被斷了的靈天恆只能向著結界的方向逃竄，這種程度的結界對於一位君王來說根本不算阻攔，於是他輕而易舉地便打破了屏障向南城市逃竄。
卻沒注意到，趙夜袂已經翻到了書籍的某一頁。
[惑心之眼]
[法術]
[消耗8點黑色法術力，對一個生物進行迷惑心智的判定，視判定結果對他造成不同程度的影響，判定成功將有機會扭曲他的部分意志]
這倒不是趙夜袂現場印的卡，而是書上本來就有的。
沒有武僧那般堅韌的心智，甚至沒有靈沉翼單純的意志，[惑心之眼]對靈天恆的判定取得了大成功。
趙夜袂輕笑了一聲，合上了書本，向著空中伸出了手，下一刻，基璐帕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握住了他的手，帶著他消失在了原地。
就好像他從未出現過那般。
“這位旅法師閣下......”
斯蒂芬剛剛打算出聲感謝趙夜袂的援助，趙夜袂就已經離開了這裡。
隨著他的離去，血月與黑日逐漸熄滅，只有霧鯨還在追殺著殘餘的齊衡天士兵，但也很快就要步入尾聲了。
最後，斯蒂芬也只能認為這是位樂於助人的熱心玩家，感慨著說道：“這位旅法師閣下還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啊......”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甚麼，強撐著身體想要追過去：“等等，好像有個君王逃走了......”
顧一燭來到了他的身邊，說道：“斯蒂芬先生，您不用再勉強自己了，我已經通知外面的同事了，他們已經做好準備了。”
“而且......剛剛那位旅法師，也許就是去追殺他的。”
斯蒂芬聞言，這才不再移動身軀，早已遍體鱗傷過分驅動的身體一下子癱了下來，被走過來的艾爾利一把扶住。
顧一燭則是凝視著趙夜袂剛剛站立的位置，陷入了沉思之中。
驅使神祇的旅法師......
“他”真的會是趙夜袂嗎？
如果是真的話，那也未免太離譜了點吧......
不，比起這個......
他到底是甚麼時候又跟一位天使好上的？？？
另一側，靈天恆正在南城市上空飛馳著，但不知為何，腳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卻沒有對這個不明飛行物投來一眼。
這自然是因為趙夜袂正和基璐帕一起在後面跟著他，將他的存在感抹除了。
雖然決定要藉助靈天恆達成某個目的，但趙夜袂也不會放任他對南城市造成影響。
在南城市空中飛馳的靈天恆並沒有意識到，趙夜袂正在植入他的想法。
“這是一個陷阱。”
“這個世界的人早就知道我們會來進攻，所以才會準備了這樣的強者。”
“我們之所以失敗，是因為被背叛了。”
意志的扭曲很順利，因為這本就是靈天恆潛意識中的想法。
他需要一個藉口，來撇清自己大敗的責任，而趙夜袂正好給了他這麼個藉口，所以他的思想很輕易便開始滑坡。
困難總比辦法多，該滑坡時就滑坡。
在趙夜袂的引導下，他很快就把自己的責任甩的一乾二淨，開始咒罵高塔議會，咒罵靈天恆，甚至咒罵那些士兵們
洗腦進行的很順利，趙夜袂很快便開始進行下一步。
“背叛了我們的人是迦南高塔主人的女兒，靈緒塵。”
“她向這個世界告密了，她背叛了吾主奈爾斯亞特，背叛了靈日，所以我們才會輸的一塌糊塗。”
“為了吾主，為了戰士的榮耀，我必須殺了她！”
“只有這樣，我才能回到齊衡天，才能洗刷掉我身上的恥辱......”
雖然在這之前他並不知道靈緒塵是誰，更不知道靈緒塵為甚麼會在這個世界，但並不妨礙他對靈緒塵升起了必殺之心。
於是，趙夜袂“好心”地給他提供了此刻靈緒塵的座標。
命策局駐地地下三層。
為了讓他能夠到達那裡，趙夜袂可謂是殫精竭慮，不僅要幫他掩飾存在，還要帶他進入命策局駐地，如果沒有基璐帕的話，想要做到這一切還真不容易。
很快，在內鬼趙夜袂的帶路下，靈天恆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進入了命策局駐地，一路來到地下三層，衝到了關押著靈緒塵的牢房前。
靈緒塵這段時間在命策局的坐牢生活可謂是舒服得很。
在她十分配合的情況下，命策局方面也沒有為難她，給她提供了純淨的靈晶與舒適的居住環境，除了戴著銀手鐲和銀腳鐲外，似乎也沒甚麼不能接受的。
只不過，今天她聽到了齊衡天發起了侵略的訊息，一下子就變得不安了起來。
雖然現在命策局表現得很友善，但如果雙方真的全面開戰的話，那自己這個“人質”的下場會如何就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於是，她在牢房裡寢食難安了一整天，剛打算請命策局的工作人員給她拿來靈晶，用吃來抵消恐懼時，就看見一位白髮三眼的君王踹開了自己的牢門，對她怒吼道：“靈緒塵！你這個叛徒！”
......蛤？
靈緒塵下意識地縮到了房間的角落，靈天恆不認識她，但她是認識靈天恆的。
每一位君王都是齊衡天的風雲人物，靈天恆自然也不例外。
而一位君王能夠抵達自己的牢房，難道意味著齊衡天已經大勝了嗎？
靈緒塵還來不及多想，就感覺自己被磅礴的靈能扼住了喉嚨，整個人懸在了半空中，咽喉發出咯吱咯吱的碎裂聲。
“都是因為你！”
靈天恆身上滿是鮮血與戰鬥留下的汙痕，相比起來，靈緒塵的確稱得上是“養尊處優”了。
他憤怒地凝視著靈緒塵，咆哮道：“都是因為你向敵人提供的情報，我們輸了！十五萬聯軍毀於一旦！甚至有三位君王因你而死！吾主的甦醒計劃因你而破滅！”
“靈緒塵，你是齊衡天的罪人，吾主將會對你降下神罰，你令迦南高塔蒙羞，不，從今以後，迦南高塔將不復存在！”
“你，該死！”
一位君王的力量何其浩瀚，靈緒塵只覺得自己幾乎在下一刻就會死去，生命搖搖欲墜。
但她最後的意志依舊感到迷惑。
我提供的情報？
是那些特色食譜嗎？命策局的人透過分析食譜找到了擊敗齊衡天的方法？
不......再怎麼說，這也太扯了點吧？！
但無能狂怒的靈天恆可不管這些，他的靈能咆哮著，在下一刻就要將靈緒塵碾成紙片人。
但就在這時，一片黑羽出現在了這空曠的房間內。
靈天恆的靈能開始變得微弱了下來，或者說，死去了。
他立刻便意識到了這是甚麼，不甘地看了靈緒塵一眼，開始燃燒自己的靈魂，將自己最後的波紋注入到靈能之中，將其向著高遠的天穹射去。
這道靈能穿過了空間，凝聚著大量的訊息，衝過了異界之門，回到了齊衡天。
險死逃生的靈緒塵無力地滑倒在地，大口喘息著，但她來不及顧慮自己的生命，只是呆呆地看著面前化作灰燼的靈天恆，還有那一枚消散的黑羽。
她知道剛剛那道靈能是甚麼，那是齊衡天獨特的傳訊手段，將施術者的靈魂燃燒，以此換取一生一次的傳訊。
而在這種情況下，靈天恆傳訊的內容會是甚麼，顯然不言而喻。
我......成幕後黑手了？
靈緒塵，再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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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一章本來計劃用兩章來寫的，但想了想，還是乾脆砍了一部分，
靈緒塵這條暗線是早就埋好的，是趙夜袂獨自發起對齊衡天的反攻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