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甚麼,你先把她放下。”
林露一拍腦袋,無奈的走過去伸手把蕾繆樂從德克薩斯肩膀上拎下來,提著後衣領放到地上。
“你們這是,怎麼個情況?”
展開之後覆蓋全城的感知領域對於賜福的氣息極度敏感,即便相隔極為遙遠的距離也能感知的到,早在之前,林露就已經感知到她們兩個正朝著這座城市靠近,速度很快,本以為她們是不知道從甚麼渠道得知了拉普蘭德失蹤的事情,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沒想到,事情的經過似乎和他想的有所出入。
德克薩斯倒是沒甚麼問題,還是和往常一樣,臉上看不到太多表情,蕾繆樂就挺奇怪了,不像是自己跑來的,反倒像是被綁過來的。
“拉普蘭德……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注意到林露投來的視線,德克薩斯眉頭微皺,遲疑著解釋:“就是,很強烈的感覺,我感覺拉普蘭德出事了,就在這個方向。”
“那不是幻覺……我看到拉普蘭德被黑暗的影子拖入到深淵之中,灰白色的城市和街道,破敗荒涼……很清晰。”
“我沒辦法忽略那種感覺,只能帶著她一路從切爾諾伯格跑到了這裡,然後就感應到了您的存在。”
合著,還真是被綁過來的……
林露有點無語,沒搞清楚德克薩斯所說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
莫非她遠在切爾諾伯格就感應到了身處敘拉古的拉普蘭德的經歷?
那種事……
科學肯定是解釋不了的,就算放在玄學領域,未免也太過玄學了些。
主要是,德克薩斯和拉普蘭德是關係十分親密的朋友沒錯,但終究只是朋友,沒有更深入的血脈聯絡之類的關聯,心靈感應甚麼的,怎麼說都不該出現在她們兩個之間。
而且還是如此清晰的感應……
恩……
想著想著,林露看德克薩斯的眼神就有點不太對勁了。
咳咳,不是他多想,只是這感應,還真不是幻覺之類的東西,能讓她們在沒有其他資訊的情況下一路找到這裡來,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準的離譜啊。
“你看到的那些究竟是否準確,現在沒辦法下定論,但是,拉普蘭德確實失蹤了,目前的判斷是迷失在了某個與現實隔絕的異空間。”
不管這感應是甚麼回事,既然都找到了這裡來了,林露當然也不會隱瞞真實情況,直接了當的說出了拉普蘭德失蹤的訊息,印證了德克薩斯的感應準確無誤,這下,連能天使的眼神都不太對勁了。
“哎?”
滿臉茫然的薩科塔少女撓了撓頭髮,表現出了極大的驚訝:“拉普蘭德還真的出事了?”
一路風風火火的拉著她從切爾諾伯格長途跋涉跑到敘拉古,她還以為德克薩斯是精神出了問題。
沒想到,竟然真的有這件事?
心靈感應哎……在電影或者小說裡,一般只會出現在非常親密的人之間……
“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可能是有其他原因。”
被眾人用怪異的眼神頂著,德克薩斯再也繃不住表情,窘迫的紅了臉,連連擺手:“或許是甚麼奇奇怪怪的法術效果,你們知道的,拉普蘭德就喜歡搞這些東西。”
反正拉普蘭德不在,怎麼甩鍋都不會有人反駁是吧?
林露虛著眼看她,也不戳破:“你來的正是時候,我正打算把拉普蘭德從異空間裡撈出來,沒準你的感應能幫上很大的忙。”
這不是胡說,而是事實。
那處異空間非常特殊,甚至能隔斷賜福與黃金樹的聯絡,尋找起來非常困難,最大的難點就在於如何找到入口。
他用感知領域覆蓋全城,也只抓到了一小點痕跡,勉強能確認拉普蘭德仍然活著。
要想直接突破空間阻礙抵達拉普蘭德所在的位置倒不是沒有辦法,純粹的暴力有時候確實能解決很多事情。
但是,用那種方式硬生生打碎空間可能會引起意料之外的變化,破壞空間穩定性,正因為考慮到那種情況,他才把特蕾西婭和年、夕都叫了過來,做好充足準備。
現在的話,德克薩斯的出現說不定是個轉機,她與拉普蘭德之間的奇妙聯絡,或許能夠直接找到異空間的入口或者薄弱處所在,減小許多風險。
“我要怎麼做?”
德克薩斯當即點頭,毫不猶豫。
她就是為此而來,能夠幫上忙再好不過。
“別急,拉普蘭德的情況比較複雜,她在這座城市中,又沒在這裡,想要精準定位,我們還需要做一些準備。”
嗤!
汙濁之血噴在地上,濺起點點斑駁,老舊破敗的街道上,拉普蘭德默不作聲的收起長劍,劍刃早已不復最初的光亮。
空無一人的城市,看不到形體的敵人,無處不在的陰影……
整個世界彷彿永遠定格,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所有的一切都好似已然步入末路。
空洞,荒涼,壓抑,到處都充斥著令人絕望的寂靜。
心靈與肉體上的雙重壓力,足以將人壓垮,但是對於拉普蘭德而言,僅僅是這種程度,還不足以讓她心神動搖。
拔劍,殺敵,行走,等待。
行走在街道上的白狼宛如滿布叢林的獵手,冷靜的可怕,略顯蒼白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焦躁與瘋癲。
無數次的生死交錯讓她即使身處無垠深淵,仍能堅守自我。
最重要的是,賜福還亮著。
無處不在的侵蝕縈繞在每一寸空間,賜福的光芒,是她對抗侵蝕的唯一依仗。
在之前,賜福曾經熄滅過一小段時間。
在賜福熄滅的短暫時間裡,看似平穩的空間好似成了滾燙的沸水,讓她無處藏身,整個身體都在陰影的侵蝕下灼痛難忍。
好在,很快熄滅的賜福又重新點亮,在那幾乎無法察覺的剎那之間,拉普蘭德再次感應到了黃金的存在,雖然短暫,卻真實存在。
僅僅是一瞬間的連線,閃耀的黃金便將賜福再度點燃,庇護著她支撐到現在。
這無疑是個好訊息,或許在外界,黃金樹的支援已經抵達,有人在搜尋她的下落。
只要堅持,再堅持,總會有脫離噩夢的時候。
“我可不會死在這裡。”
白狼少女嘴裡嘀咕著,掃視空蕩蕩的周圍,視線最終定格在某個方向。
她忽然有種很特殊的感覺,就像是……那邊有甚麼很重要的東西在等待著她。
感覺……非常數次。
是……德克薩斯!
少女的灰暗的雙眼猛然亮起,終於回憶起了那熟悉的感覺到底是甚麼。
不會有錯的,那就是德克薩斯!
只要找到哪裡……只要找到哪裡!
希望的火焰在心中點燃,拉普蘭德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嗜血的鋒芒,拔劍出鞘。
“怎麼樣,能找得到嗎?”
酒吧三樓,辦公室,西西里女士的手下已經全部離開,只剩下她自己不知道出於甚麼想法,留在了辦公室裡,默默旁觀。
對此,林露也沒有在意,一隻手按著蕾繆樂的腦袋,等待特蕾西婭研究德克薩斯與拉普蘭德之間的奇特感應。
“有點眉目,耐心一些。”
特蕾西婭牽著德克薩斯的手,雙目微闔,用很輕的聲音吐出幾個字,身後浮現出數重疊加的朦朧輪廓,那是魔王之力運用到極致的外在表現之一。
看得出來,透過虛無縹緲的感應去確定一個明確的座標,對於她而言也是個極大的挑戰,不是想做就能做得到的。
“姐夫,能不能放開我?我保證不會亂跑!”
被按住腦袋的薩科塔少女掰著頭頂的手指,眼珠轉動,小聲哀求,雙手合十,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
“看在莫斯提馬姐姐的份上!”
“要不是莫斯提馬的面子,我現在已經把你扔回黃金樹接受懲罰了。”
林露翻了個白眼,對於劣跡斑斑的某人表現出了十足的不信任。
倒不是他覺得蕾繆樂會在這種比較嚴肅的正式場合調皮搗蛋,而是這傢伙的履歷是在很難讓人放心的下,雖然不會做甚麼出格的事情,但偷溜走的可能性還是蠻大的。
“你就在待在這裡,哪裡又不要去,我已經通知了蕾繆安,她很快就會過來的。”
“啊……姐夫……”
蕾繆樂臉色一垮,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跑得掉了,但還是滿臉希冀的哀求:“我知道要受罰的,能不能換個人來?”
“姐姐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想都別想。”
林露毫不猶豫的拒絕,看向伏在桌子上悶頭落筆的夕:“準備的怎麼樣?”
“不會有問題的。”
夕向來性子靦腆,臉皮薄,不過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上,她還是非常自信的,聽到詢問頭也沒抬,語氣斬釘截鐵。
“找到了,就是現在!”
交談間,特蕾西婭忽的出聲。
數顆菱形晶體憑空浮現,環繞在德克薩斯身側,將她籠罩在一片氤氳薄霧之中,細小的線條從薄霧中抽離,密密麻麻,編制出一張繁複大網。
經過晶體的聚攏顯現,即使最細小的線條也清晰可見,其中一根線條尤為粗壯,足有手指粗細,一端連線在德克薩斯身體上,另一端沒入到空氣之中。
嘩啦啦!
手臂粗的青綠色鎖鏈從年的掌心射出,一頭沿著烏光的軌跡消失在虛空中,另一頭則被她三兩下纏繞在手掌上,向後狠狠一拽。
嗡!
好似某種龐大無形之物被鎖鏈拖動,辦公室內突兀間模糊了一瞬。
“快——我可撐不住太久!”
年火紅的手臂彷彿燃起火焰,燒灼著粗大鎖鏈,她的臉色漲紅,牙關緊咬,保持後拽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和某個看不見的龐然之物較上了勁。
“放心,很快就能解決。”
林露眼神微凝,視線聚集在將烏光與鎖鏈吞沒其中的空間上,一點都不拖沓,一條手臂化作純金之色,徑直按了進去。
嗤!
黑霧猛然爆開,向著周圍擴散,霧氣之中,金光縱橫,空間如同老朽的布帛一般被撕開道道裂口,世界彷彿成了雙重疊加的模樣,讓無事可做的蕾繆樂和西西里女士看直了眼。
朦朧之中,她們似乎看到了黑暗、荒涼的另一個世界。
辦公室內被劃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部分,一側霧氣瀰漫,一側金輝盪漾,現實與異空間在這片並不寬敞的空間內疊加在一起,彼此勾連。
黑與白,新與舊,生機與死寂。
透過與金輝糾纏在一起的薄霧,所有人都看到了霧氣背後荒無人煙、與現實世界完全相反的破敗城市。
原本消失在虛空中的青銅鎖鏈清晰顯現出來,在薄霧背後的世界延伸拉長數十上百米的長度,分化成數十條更細的鎖鏈,釘進霧氣中的數個節點,被年拽在手裡,繃得筆直。
這一刻,她好似用一己之力,拽住了整個世界!
“拉普蘭德,她在那!”
霧氣另一側應當也是一處室內空間,但是已經被爆發的金芒將牆壁轟碎,展現出本該被房間遮擋住的城市街道。
在街道的盡頭,一道披著金輝的矯健身影正疾馳而來,被蕾繆樂第一時間發現。
“先不要動,空間入口還沒有完全穩定。”
林露抬手擋住下意識就要跑進去的能天使,向前一步,踏在金輝與黑霧的分界線上,身體前傾,上半身的衣服瞬間被撕裂成無數碎片。
叮叮噹噹!
覆蓋著實質化金輝面板上泛起層層波紋,密密麻麻的痕跡在顯現、消失之間重複,如同一把把看不見的無形刀刃從每一寸空間落下,撞擊在堅硬的金光防禦上,炸響連綿不斷的碰撞聲。
這一幕看的能天使吞了吞口水,不動聲色的後退了兩步。
她毫不懷疑,自己這小身板剛才要是貿然闖入進去,下場恐怕不會比衣服好到哪裡。
薩科塔可不是以身體強度見長的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