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傷……倒也不算。”
幾個小嘍囉罷了,嚴格來說本來就是被抓住的俘虜,算不上誤傷。
林露瞥了一眼躺了一地的牆邊,擺手表示不用在意。
“你這一身,是剛從戰場上下來?”
“我們打上了移動要塞的外牆,臨走以前,幫了他們一把。”
特蕾西婭順著視線看過去,也沒怎麼在意,隨口解釋:“我畢竟是一軍主帥,總不能說走就走,又不知道需要在這裡停留多久,索性就下了重手,現在的話……我可能需要休息一會,才能幫得上忙。”
漆黑甲冑化作顆粒寸寸崩解、消散的在空氣裡,露出下方黑白相間的裙子。
沒了甲冑的遮蔽和阻擋,不必多說,林露也看出了特蕾西婭現在的狀態——體內本應流傳不息的純粹黃金之力幾乎消耗殆盡,僅剩下一點點殘餘,緩慢回覆。
看得出來,她確實是下了狠手的,險些把自己給抽乾。
“這裡的事情倒是不怎麼著急,你那邊戰況如何?塔露拉怎麼樣了?”
消耗到這種程度,若是尋常人只怕已經躺到床上去了,但特蕾西婭不一樣,她的情況非常特殊——她是雙核驅動的。
其力量直接來源於體內的源石核心與被黃金之力改變過本質的身體,甚麼不都需要做,力量就會源源不斷的湧現出來,哪怕消耗殆盡,補充也不需要太久,更不會像普通人一樣進入行動都受限的虛弱期。
因此,林露並不擔心她的狀態,轉而問起去魔王軍那裡長見識的塔露拉。
“那孩子,應該是受了一些打擊,多給她一點時間吧,年輕人總是需要時間成長的。”
想到塔露拉旁觀戰場時不停變化的表情,特蕾西婭微微搖頭,嘆息道:“她有些太著急了,急切的想要讓自己的軍隊強大起來,可那不是幾天時間就能改變的東西。”
“我們的作戰方式對他們拿過去,也只能吸取一些經驗,沒辦法產生實際作用。”
“她那邊的戰士,實力有限,不可能直接應用我們的戰術,只能學到一些理論上的東西。”
“戰況的話,還算順利吧,從賜福傳送改進來的戰術成功幫助我們建立了前期優勢,在佔領外城牆的情況下,勝利不過是時間問題。”
“臨走的時候,我那全力以赴的一劍應該能幫助他們開啟局面,兄長是久經沙場的將軍,經驗豐富,必然可以抓住機會。”
“正常,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雪花,又從哪裡去再找一支魔王軍呢?整合運動的人員構成比較複雜,是沒法比的。”
對於這個結果,林露並不意外。
塔露拉心裡是有股傲氣的,只是很少表現出來。
在被黑蛇坑了一次之後,她急切的想要接手整個整合運動,讓一切走上正軌,重新煥發生機。
但是,正如特蕾西婭所說,有些事情急是急不來的,只能依靠時間去解決。
現在的整合運動,因為感染礦石病而脫離烏薩斯的原集團軍士兵佔據了大多數,從揹負榮耀的戰士到臭名昭著的感染者之間的身份轉換讓許多人措手不及,戰鬥力不升反降。
失去了彼此間的默契配合,再加上心態的微妙轉變,他們實際上能夠發揮出的戰力並不穩定,能夠在統一的命令下繼續作戰已經是黑蛇努力過的結果,別說學習甚麼難度很高的新式戰術,連保證基礎戰鬥力都很困難。
這樣兒一群人,只能說勉強脫離了‘烏合之眾’的評價,哪裡有資格與特蕾西婭率領下的魔王軍相提並論?
能夠學到些許經驗,都是件殊為不易的事情。
要知道,出身卡茲戴爾、經歷過長達數十年內戰、從戰爭環境下成長起來的魔王軍戰士們,或許在紀律等方面存在些許瑕疵,但實力絕對都是無可挑剔的。
弱者,根本不可能在卡茲戴爾的戰場上存活。
他們之中,隨便挑出一個人來放到普通的軍隊,乃至烏薩斯的集團軍中,都是百裡挑一的精銳。
這些戰士,或許從任何方面都可能挑出幾個缺點,唯獨在硬實力上找不到任何瑕疵。
更不要說,魔王軍中還有數位王庭之主那一級別的高手。
把這樣一群單兵素質堪稱世界頂尖的怪物當作目標,不深受打擊才怪。
要是沒有這兩把刷子,特蕾西婭怎麼敢帶著這些人直接做出橫穿烏薩斯的計劃?
只能說,塔露拉從一開始就選錯了對比目標,林露的意思是讓她過去旁觀戰場、吸取經驗,不是準備讓她和人家去比的。
硬要去比的話,別說胡亂拼湊到一起的整合運動,就算是各國最精銳的部隊都沒辦法全方位獲勝。
“挫折會讓一個人很快成長起來,她現在遇到的所有困難,都是成長路上的經驗之一。”
“還有,不要小看了那些烏薩斯人,他們或許還有甚麼沒有用出來的底牌,在背靠王城的情況下,他們沒有那麼容易被徹底擊敗。”
“兄長不會犯那種輕視敵人的低階錯誤的。”
特蕾西婭點點頭,對於特雷西斯的指揮水平抱有十二分的信任,那是經歷過無數次大小戰鬥、兩百年時光檢驗的領軍經驗,又有著單兵素質一流的戰士在手,基本不可能出現甚麼意料之外,無法解決的變故。
“不說那些了,你這邊有甚麼事情需要幫忙?把我們都叫過來?”
葉片中記錄的資訊不算太多,只說了需要幫忙,再過來之前,她並不知道林露還叫了年和夕姐妹倆。
三位神祇級別的高手聚集在敘拉古這種小地方,是有甚麼大事?
如果是尋常時間,可配不上如此豪華的陣容。
“是這樣……”
特蕾西婭不想多說戰場上的事情,林露便不再追問,順著她挑起的話題,簡單解釋了一下拉普蘭德失蹤的情況,以及想要把異空間掌握在手裡的計劃。
拉普蘭德的事情只是順便,獵狼人的問題也用不著操心,異空間那邊,才是最大的大頭,穩妥起見,叫的人是多了一些。
“也就是說,我們這次要捕捉一片空間?”
聽完之後,特蕾西婭掃了一眼牆邊躺倒在地上幾個家族成員,疑惑道:“那這些人是幹嘛的?他們看起來,可不太像是自己人。”
“當然不是自己人,現在應該是敵對關係,暫時的。”
林露從年和夕身上拿開手臂,稍加思索,房間的門自動開啟,暈倒在地的幾個人被無形的力量控制著直接挪到了門外,堆在一起。
然後他的視線在特蕾西婭穿著長裙的窈窕身姿上停留片刻,指了指空出來的椅子:“你先躺下休息一會,等你休息好了,人手也差不多到齊了,那時我們就開始。”
把那些傢伙清理出去,辦公室裡就沒有外人了,大可以隨意一些,不用在意甚麼形象問題。
如果不是沒有提前備好的休息用的小床,完全可以在床上躺一會。
特蕾西婭的恢復需要時間,德克薩斯也還有沒有到,沒必要著急。
“要不要,我展開一幅畫卷?”
夕不太適應如此近距離的肢體接觸,尤其是……有其他人在情況下。
她的臉皮薄,因此漲紅了臉,小聲提議。
相比之下,年表現的就要隨意多了,輕車熟路的坐到辦公桌上,抱著雙臂若有所思:“雖然不知道是個甚麼樣的空間,但是建立傳送應該是沒有問題。”
“除非……”
“應該不可能吧?”
“只有你自己逃回來,給我帶了訊息?”
酒店包廂內,在達成共識之後,阿爾貝託就已經離開,房間裡只剩下西西里女士獨自一人。
當收到逃回來的家族成員帶回來的訊息之後,她不禁有些慶幸,幸好那條老狐狸走了,不然肯定是要跌了面子的。
“夫,夫人,那傢伙實力很強,而且會用一種詭異的法術,我們就是因準備不足才全軍覆沒的,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閉嘴,廢物,自己滾下去受罰。”
實力不濟不是最大的問題,問題是,實力不足,眼光還差,看不清形式和敵我差距。
西西里女士原本就沒有對於這座城市裡的管理者們抱有太大期待,結果沒想到,這些人竟然能愚蠢到這種程度。
慍怒之下,她輕抬手臂,抬手示意守在門口的護衛把這個丟人顯眼的東西拉出去。
包廂裡再次恢復寂靜,只餘下手指輕叩桌面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很有規律。
時間,就在平靜中悄然流逝,沉默的氛圍,一直持續了十幾分鐘的時間。
叩擊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西西里女士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徑直走向門外。
“備車,去那間酒吧。”
對她而言,整個敘拉古,沒有甚麼地方是不能去、不敢去的。
既然對方指名道姓的想要見她,那她走上一趟又何妨?
類似的事件,在過去的幾十年裡有過許多次重複,如今也不過是再添上一筆罷了。
她必須要讓那些傢伙明白,敘拉古有敘拉古的規矩,不是誰都能把手伸進來的。
外來者,最好收斂一些。
“又見面了,女士。”
酒吧門口,聽聞有人闖入的達西米匆匆趕回,正好與剛下車的西西里女士撞了個對面。
與上一次不同的是,這次,黃金樹的頂尖大佬就在樓上坐著,他的心裡底氣十足,絲毫不慌,甚至能優雅的和西西里女士打了個招呼,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憐憫?
敏銳注意到一個小細節,西西里女士心中微凜,掃了一眼達西米,一言不發的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像是忽略了一團空氣。
進入酒吧,內裡也是鴉雀無聲,破碎的桌椅和其他痕跡還未完全修復,只清理出了可供行走的通道。
二樓的情況,與一樓沒有太大區別,唯有三樓與眾不同——三樓的門口,橫七豎八堆著許多躺倒不動的人。
不必說,那些都是誰的手下,一目瞭然。
西西里女士從中走過,眼中怒意一閃而沒,用眼神示意身旁的護衛去開啟三樓辦公室的門。
門沒有鎖,一推即開。
抬手讓護衛們留在外面,她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在敘拉古的地盤上,她有著充足的自信,絕沒有退縮的可能!
“……”
只是,剛剛進門,底氣十足的西西里女士就陷入了沉默,敏銳的察覺到了辦公室內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她的視線與倚靠在窗戶旁邊的白髮少女撞在一起,對方咧嘴一笑,那雙泛著淡紫色的眸子,竟讓她一瞬間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彷彿與她面對面的,是一頭如山巒般偉岸的巨獸。
抱著一人高大劍的少女就立在白髮少女的旁邊,聽到動靜略微抬頭,一瞬間的驚鴻一瞥,來自更高位生物的壓制讓西西里女士的身軀當場僵住,背後沁出冷汗。
一個兩個的,都是怪物……
要說起來,就只有那個男人看上去平平無奇。
但是,數十年積累下的經驗告訴西西里女士,這種情況下,越是看上去平凡的,往往才越是棘手。
她感覺中的平凡,有可能是對方是真的完全不懂的普通人,也有可能……是實力遠勝於她,以至於完全察覺不到端倪。
眼下的情況,顯然是第二種可能性更高一些。
比起肉眼可見的威脅,這種人要可怕的多。
除去這三個之外,還有……
視線落在躺在椅子上粉發女人身上,西西里女士直接愣住,險些當場失態,眼神都出現一瞬間的茫然。
粉白色的長髮,獨特的黑白配色長裙,樣貌與不久之前曾經在報紙頭條上出現過的照片一模一樣。
那是……公開與哥倫比亞正式宣戰的,卡茲戴爾的現任魔王!
這樣的人物,怎麼會出現在敘拉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