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拉古盛行幫派文化,從古至今都是如此,雖說是有著家族的名頭,也隨著現代工業的發展建起了移動城市,算是像模像樣,但實際上,最核心的東西從始至終都沒變過。
叢林法則,弱肉強食,誰拳頭大誰就有理。
像直接闖進店裡抓人這種事,在敘古拉並不算新鮮,比這更過分的數不勝數。
畢竟,在大家族的地盤上,家族代表著最高的權威。
對此,林露其實是有所準備的,他還稍微花費一點時間想了一下西西里女士會用甚麼方式來找麻煩。
暗殺之類的,都有可能,以那位女士的在敘拉古的權勢,在自己的地盤上讓達西米等人悄無聲息的消失並不困難。
可是沒想到,最後竟然是這種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還真是……樸素。
掃了一眼幾人手裡的短刀,林露險些笑出聲來。
實話實說這場面還挺有意思的,多長時間,沒人敢這麼和他說話了?
還要把他綁了帶回去?
有那麼一瞬間,他都想來個將計就計,跟著他們的流程走一遍玩玩,算是閒暇消遣,不過想了想,又覺得沒必要。
敘拉古這小地方不值得多費心思,這次過來主要就是撈出拉普蘭德、把那處異空間弄到手裡,順帶清理掉‘外婆’,可沒時間浪費到和西西里女士鬥智鬥勇上。
她也沒有那個資格。
再怎麼權勢滔天,也僅限於敘拉古這片小地方罷了。
或許因為敘拉古的殺手業務比較發達,西西里女士能把手伸到外面一些,但極限也就是那樣,真論硬實力,她可能還不如一個烏薩斯侯爵,哪裡有資格跟黃金樹為敵?
與其把時間浪費到她的身上,不如抓緊乾點正事。
“帶走!”
闖進酒吧的家族成員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為首的中年人冷喝一聲,便要直接動手。
他們可管不了林露如何應對,反正把人帶回去,就算是能交差。
“停。”
眼看著就要被人衝上來抓住,林露吐了口氣,輕踩了一下地板,淡淡輝光浮動之間,所有的家族成員都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保持著前衝的姿勢定格在原地。
“你,對,就是你,回去傳個話,讓她過來見我。”
被手指指著的中間人眼睛瞪的大大的,感受著自己的身體違背了自己的意志,在看不見的詭異力量操控下僵硬點頭、轉身,臉上爬滿恐懼之色,其餘的人也盡皆惶恐不已,只是礙於沒辦法動彈,無法表現出來。
待到走出辦公室的門口,中年人只覺得施加在身體上的無形之力驟然一鬆,沉重的壓力消失不見,連頭都沒敢回,就匆匆逃下了樓,生怕多停留片刻再被禁錮住。
“你們呢,就在這裡陪著我,陪我等,甚麼時候說了算的人來了,再動彈。”
視線掃過幾個‘木雕泥塑’,林露往後一仰,舒舒服服的靠在皮椅上,一隻腳撐著左右晃動,愜意開口。
他倒是還不至於跟幾根小嘍囉一般見識,抬手就把人都給殺了。
做得到是做得到,也不會有甚麼後果,但沒必要。
隨手碾死的螞蟻是一隻還是兩隻都是一樣,只要解決掉問題的源頭,一切都迎刃而解,犯不著見人就殺。
畢竟,他也不是甚麼窮兇極惡的魔鬼。
……
“我要去一趟敘拉古,在那之前,幫你們一把,我離開之後,所有的事務由你統籌安排。”
“敘拉古?”
立在城頭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寒風之中,思考進攻方案的特雷西斯面色一怔,聽到了從心底響起的聲音。
那是魔王的權柄,連線所有薩卡茲人的心靈網路,能夠用這種方式給他傳訊的,確定是特蕾西婭無誤。
只是,前線才稍稍停戰,坐鎮後方的主帥怎麼就要臨陣離開?
雖說魔王軍不同於一般的軍隊,有他這個攝政王和諸位王庭之主坐鎮,就算魔王暫時離開也不會有甚麼大的影響,但這種行為……
“林露發來傳訊,有事情需要我幫忙。”
特雷西斯正要詳細問問,就又聽到了特蕾西婭發來的傳訊,眼神微凝,當即不再有意見。
若是特蕾西婭自己的事,那無論是以哥哥的身份,還是臣子的身份,他都必須得說上兩句才行,大戰在即,萬不能隨意行事。
可要是林露的需要,那就沒問題了。
別說現在還沒開打、缺了特蕾西婭也能罩得住,就算是已經打的熱火朝天,那位有事情需要,也要以那邊的事情為主。
黃金樹,可是現如今卡茲戴爾最大的靠山,不能怠慢了的。
‘你放心去,這裡交給我就可以。’
他在心底回應,遠望要塞的內城,手掌下意識摸上了劍柄。
一座要塞罷了,到了這般地步,已經可以算是他們的囊中之物,即便特蕾西婭不在,他們也有辦法將其拿下,無非是耗時更多一些,可能多出些折損……
相比之下,還是林露那邊更加重要。
“不急,臨走之前幫你們一把,我會把黑王冠留下,製造出沒有離開的假象,若是他們觀測到,也能起到震懾作用。”
片刻之後,特蕾西婭的回應從心靈網路中響起,鉛雲密佈的要塞城市上空,風雲變幻!
濃重的烏雲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探入其中,肆意翻騰撥弄,攪的亂成一團,細碎電光噼啪炸響。
大雪落下,卻在半空被染上漆黑之色,轉化為漆黑晶體,進而聚攏成形。
要塞之上,數以百米計的龐然巨劍自虛空中凝聚,橫亙天際,呼吸之間便從簡單的輪廓填充到猶如實質的地步,緊接著,毫不拖泥帶水,朝著下方的要塞斬下!
轟轟轟!
內城的反應極快,就算是特蕾西婭出其不意發動的突襲,在出手的一瞬間也被始終蓄勢待發的遠端火力盯住,轟鳴聲響成一片,無數道火光爆起,朝著墜落的巨劍迎擊。
烏薩斯術師部隊所使用的黑紅色法術也被某個意志接管,將法術的效果完全統合到了一起,繁複巨網相互勾連,無數士兵的力量被匯聚到一起,從中探出體型完全不下於橫空巨劍的黑紅巨掌。
啵~
似有似乎的脆響響在瞬息之間,那從地上升起的擎天之手竟是直接撲了個空,與手掌接觸的漆黑巨劍輕輕振盪,徑直從掌中穿過,又在下一秒潰散開來,重新分散成無數飄飛的黑雪。
每一片雪花,都好似無視了實體的限制,從種種阻礙中穿過,裹挾著凜冽寒風灑向要塞內城。
“劍斬肉身,心斬靈魂,我的劍,可不是那麼好擋的。”
漆黑的荊棘王冠浮現在頭頂,身著黑甲、全力以赴的特蕾西婭狡黠一笑,抬起的手掌凌空虛握,象徵著魔王威嚴的王劍憑空凝聚。
要塞之上,飛旋的黑雪隨之聚攏,由虛化實,凝成一把放大版的王劍,朝著下方的要塞狠狠一劃,便再次崩解,化為不被實體阻礙的細碎黑雪。
轟!
火光沖天,煙雲四散!
一劍之威,直接盪開一條從城牆邊緣延伸到內城數百上千米的巨大劍痕。
嗚——!
狂風捲著黑雪拂過,彷彿拉響淒厲嗚咽,鋼鐵鑄就的內城防線直接被從天而降的一劍切開缺口,被雪花沾染的烏薩斯士兵全部愣在原地,停下了正在進行的動作,片刻之後,陡然狂躁起來,開始瘋狂的向著周圍的一切發起進攻。
只有少數意志堅定的個體憑藉自身擺脫了法術效果的影響,卻也無濟於事,在周圍的戰友盡皆陷入瘋狂的情況下被裹挾其中。
有形之劍斬斷壁壘,無形之劍斬斷理智!
‘特蕾西婭的實力,又有精進?’
遠在後方營地的特蕾西婭一劍斬落的效果,讓親眼目睹的特雷西斯也面露驚愕,險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錯覺。
他總覺得,即便已經強大到這般程度,實力堪稱歷代魔王之最,自家妹妹的實力卻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強,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一個明顯的變化,這可太離譜了。
要知道實力到了他們這個層次,任何一點微小的進步都是非常困難的,怎麼可能說提升就提升?
然而特蕾西婭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她的實力是真的能看到明顯的變化,現在的她,和內戰剛剛結束的時候就已經判若兩人,那時候的她,是絕對沒辦法做到眼下這種事的。
甚至就在數天之前的邊境之戰時期,也有可能做不到。
“偶有所感,取得了一點微不足道的進步,再加上有黃金樹的支撐,將進步放大了一些。”
特蕾西婭‘謙虛’的回應了特雷西斯的內心疑問,直接把特雷西斯說的無言以對。
進步就進步,還被黃金樹放大……
說的好像賜福誰沒有似的,怎麼他就沒有感覺?
念及至此,特雷西斯微微搖頭,並不相信,但也沒有追問,朝著不遠處的血魔大君使了個眼色。
實際上,不必他多說,在巨型王劍落下的一瞬間,這位心思活絡的王庭之主就打了個冷顫,操控起所有的法術造物一股腦朝著劍痕打出的缺口湧了過去。
攻擊來的太過突然,分散在城牆上的軍隊還未來得及集結,只能暫時用這種辦法頂住壓力,不讓缺口被內城的守軍重新堵住。
為此,血魔大君可是拼上了十二分的力氣,開始用最快的速度驅動法術,從屍骸和鮮血中催生法術造物。
自家老大強的可怕,而且看他很不順眼,他哪敢隨便偷懶?
努力做事,不求嘉獎,只求別被小心眼的魔王陛下逮住機會秋後算賬。
‘等等,這句話不會也被聽到吧?’
血魔大君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幾分,看了一眼犁過金屬大地的猙獰劍痕,有點害怕了。
自家老大不僅強的可怕,還會時不時讀心的,這讓人怎麼活?
……
“呦呵,這是玩的哪一齣?”
溫熱的氣息從身後飄來,一雙紅綠相見的花臂從後方探出,攬在了脖頸上。
林露被拉的稍稍後仰,無奈的拍了一下環住脖子的手臂:“別鬧,這不,這些人打算把我抓走,帶到這座城裡管事的人面前邀功。”
“噗——咳咳!”
年嘴巴一鼓,忍了一下沒忍住,到底還是笑出聲來,淡紫色的眸子掃過室內,在被定格的家族成員們身上停留了一下,臉色逐漸怪異。
“抓你?就這幾個歪瓜裂棗?怎麼想的……”
“我這是替人背鍋了。”
林露翻了個白眼,側著腦袋往後瞧,然後就看到了默默站在年的旁邊、抱著一人高的大劍、看上去有點手足無措的夕。
她抱著用來當成畫筆的古劍,似乎想要親近一些,又不太好意思,猶猶豫豫的站在原地,看上去傻愣愣的。
“瓜慫。”
年也跟著歪頭看了一眼,頓時無語,有心想說點甚麼,又感覺無力吐槽。
來的時候倒是挺積極的,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結果就這點出息?
典型的有心沒膽,丟人現眼!
“別總欺負你妹妹。”
啪!
林露打了個響指,房間裡的‘雕塑’們齊齊邁步、轉身,走到門口對著牆壁站成一排。
他從椅子上坐起來,輕輕揉了揉夕的頭髮,想了想,張開手臂把兩姐妹都給攬住。
“嘿,你是不知道這傢伙,她在家裡——”
年晃著腦袋,蹭了蹭搭在肩膀上胳膊,嘴上也不閒著,開始拆自家妹妹的臺,結果剛開口就被一隻青黑色的手臂堵住了嘴。
“你閉嘴!不要再說了!”
夕臉色漲紅,瞪著眼睛,一副‘再說話我就砍你’的表情,但是不僅沒有甚麼威脅力,看上去反而更好欺負了。
“別吵,別吵,要吵回家再吵,這還有一堆木頭樁子呢。”
眼看這兩姐妹又要吵起來,林露連忙出言制止,岔開了話題:“你們倒是過來的早,特蕾西婭那邊還沒回信,大概是有事——”
“來了來了!”
房間內烏光一閃,濃重的煞氣與強烈的精神衝擊隨之擴散,剎那間掃過整個房間,杵在門口‘面壁思過’的幾個家族成員被突如其來的衝擊一掃,當即兩眼一翻,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呀!”
甲冑尚未褪去的特蕾西婭一手拎著王劍,另一隻手捂住了嘴,左右看看,眨了眨眼睛,滿臉無辜:“我是不是誤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