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懸念,烏薩斯支援部隊的中央指揮車淪陷在了歌蕾蒂婭的槊刃下。
造成這一結果的,是諸多拼湊在一起的巧合。
特蕾西婭的爆發牽扯住整個軍團的大部分火力、林露的中途插手清理掉了指揮車附近的大多數精銳守衛,兩個實力遠超常人的強者如同虎入羊群,直接對這支烏薩斯支援軍行程了降維打擊,讓這個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真的變成了現實。
失去最高指揮官之後,由中底層軍官構成的基礎指揮體系仍在執行,但克里斯騰的存在,使得這個失去領導者指揮體系變成了整個軍隊崩潰的開始。
在戰鬥方面,克里斯騰是真的沒有甚麼用,是實實在在的弱雞,她甚至不如一個普通士兵能打。
但是在有了可操作裝置的情況下,她的價值就得以展現——烏薩斯軍隊依託於現代化裝置的指揮系統對她而言幾乎不存在秘密,絕大部分加密都被輕鬆破解,依託于軍團內部電子網路進行調動的種種高階裝置和武器,連同無人機的監控體系都成了克里斯騰的掌中玩物。
攜帶武器的無人機將炮口指向了軍團計程車兵,眾多裝置被強制啟動自爆程式,術師們手中的制式施法單元被直接鎖死,瞄準特蕾西婭的攻城炮瞬間癱瘓,成了一堆大號廢鐵,臨時偽造的指揮命令使得原本有序變化的軍陣成了一盤無序的散沙,且相互猜疑。
這個結果,比已經死掉的指揮官所想的指揮體系完全崩潰還要嚴重的多。
至少,直接崩潰的話最多就是短暫失去最高指揮,剩餘的中高層軍官完全可以臨時拼湊出效率低下但能用的指揮系統重新掌控軍隊。
但在克里斯騰的操作下,無數條虛假指令被傳遞出去,變化不定的命令讓基層的軍官和士兵根本無從分辨真假,完整的軍團被分割成相互猜疑的小團體,互相警惕,再也不能合力對敵。
啟動自爆程式之後分批次爆炸的武器裝置進一步加重了混亂的爆發,失去指揮且被虛假指令欺騙計程車兵近乎失控,他們不知道敵人在哪,也不知道該向誰攻擊,只能停留在原地。
整個軍團,唯一還能保有戰鬥力的就是獨立於指揮體系之外的混血溫迪戈和戰爭術師們,以及本身實力不俗的中高層軍官。
溫迪戈和戰爭術師不是常規兵種,嚴格來說並不需要遵循軍團指揮官的調動,只是在配合行動,他們可以脫離軍團進行獨立決策。
中高層軍官則是因為本身就是軍隊高層的一部分,擁有相當程度的決策權,自然不會被虛假混亂的指揮命令影響,必要的話,他們是可以接過指揮權的。
眼下,就是必要情況了。
只是,在整個指揮體系都落入敵人之手的情況下,他們除了保全自身、控制自己的少部分嫡系精銳之外甚麼都做不到。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支支援軍團,完蛋了。
被打碎的磚石已經潰散成粗劣的沙礫,再難重聚,且還有敵人混在內部,操控著軍隊的內部網路,就像在碎裂的泥沙裡又注了水,散碎沙礫隨波逐流,徹底失去了重聚的可能。
而且,卡茲戴爾的魔王還活著,這更是一個噩夢般的現實。
沒有了軍隊的鉗制,特蕾西婭從艱難的支撐中被解放出來,迅速脫離了虛弱狀態。
當距離最近的、從魔王領域的控制中恢復清醒的溫迪戈判斷出形勢,如淵如獄的恐怖氣勢已然再度升騰,席捲大地。
如此非人的恢復速度,簡直令人絕望。
即使是思維僵化、大部分情況下都沒有靈活判斷力的戰爭術師都知道繼續與這樣的怪物為敵有多麼不明智。
沒有軍隊的鉗制,騰出手來且狀態恢復的魔王完全就是戰場上的怪物,依靠他們僅存的那點力量根本沒辦法對付,根本不存在任何獲勝的可能性。
甚至,連逃離很難實現。
小部分帶著麾下一小撮精銳嫡系從混亂中勉強掙脫、與混血溫迪戈和戰爭術師們聚到一起的軍官們不由自主的嚥了咽口水,盯著那把直插天際的百米大劍,眼睛發直。
誰都知道,那位魔王陛下這是完全不打算讓他們離開了。
很多人都開始後悔,早知道魔王有這麼離譜,他們還不如和那些沒有脫離軍團的同僚一樣儘可能穩住陣中的混亂,畢竟敵人就那麼幾個,整個軍團數萬人,就算依靠人數硬拖也能堅持許久。
現在跑出來,直接跟魔王撞了個正面,想跑都難。
“哼哼。”
黑甲戰士的一條手臂手持巨劍漂浮在頭頂虛空,特蕾西婭眯起眼睛,緊盯著獨立到整個軍團之外的小團體,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得罪了魔王還想跑?
剛才打她打的那麼賣力,現在也該輪到她的回合了!
同歸於盡式的精神爆發沒有使用,在黃金之力的支撐下,她很快就從近乎油盡燈枯的狀態下恢復過來,雖然和全盛狀態還是有些差距,但收拾這些傢伙的話,足夠用了!
現在的局面,無疑要比她之前預計中的好上太多,至少,她們沒有完全依靠林露的力量,就拿到了放在久遠歷史中也看堪稱顯赫的戰果。
雖然烏薩斯的軍隊仍有數萬人,但一個成了一盤散沙的軍團,也就只剩下了人數優勢。
她固然是沒能力幹掉這些人,直接將這支軍團覆滅,卻能把他們拖在這裡!
攻守之勢易也!
只要拖到後續卡茲戴爾大部隊趕到,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現在,就先提前收取些利息……
特蕾西婭心中快意,雙臂抱胸,頭頂只顯化出一條胳膊的黑甲戰士手握巨劍,巨大的劍刃如同拍蚊子一樣朝著溫迪戈和戰爭術師們拍過去。
這樣的攻擊大概是奈何不得體魄強大的混血溫迪戈的,但很暴力,很解氣,也足夠有壓迫力。
面對宛如高樓傾倒碾壓而來的漆黑巨劍,剛剛從混亂軍陣中抽身出來尋求庇護的軍官們個個面如土色,險些直接逃走。
但是,他們也只能想想,沒辦法做到,因為類似的想法剛剛浮現,猶如實質的磅礴能量就將周圍大片區域牢牢鎖住,這種情況下,任何異動都可能打破極度脆弱的平衡,引發能量暴走,把他們全都埋葬在這裡。
“——目標判定,卡茲戴爾魔王,極度危險。”
面對直拍過來的巨劍,全身包裹在鎧甲裡始終一言不發的戰爭術士們齊齊上前一步,異口同聲的說出了相同的話。
充斥著強烈機械感的聲音在此刻顯得無比怪異,甚至蓋過了巨劍來襲的壓迫感。
“條件符合,最終協議解鎖。”
“啟動毀滅程式。”
“為了偉大的烏薩斯帝國!”
嗡!
肉眼可見的黑紅色波紋從他們身上盪漾開來,包裹身體的鎧甲如同高溫下的糖果一樣緩慢融化,緩慢流淌,顯露出鎧甲之下的真容。
戰爭術師的真實樣貌是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連注意到異常看過來的特蕾西婭都為之一愣,抱著遊戲心態一點點砸下的大劍停止了一瞬。
在那包裹嚴密的鎧甲下面,是由顆顆橙黑色晶體構成的軀殼,一粒粒細碎晶體凝結在一起,拼湊出人形的形象,除此之外,再沒有與‘人’相同的地方。
與其說他們是人,不如說,所謂的戰爭術師就是一群源石構築成的人形傀儡。
在完全有源石顆粒拼接成的身體上,本該是心臟的位置鑲嵌著顏色與其他部位不同的赤色晶體,透過半透明的晶體身軀可以看到細密紅紋從赤色晶體蔓延到整個身體,微弱的光芒在其中有節奏的律動,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
他們沒有眼睛,但是仍能視物。
他們沒有發聲結果,但是仍能發聲。
明明應當是僵硬死板的晶體關節,卻與常人無異。
‘或許,這些東西已經脫離了人類的概念,可以稱之為源石生命?’
特蕾西婭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莫名感覺很是怪異。
論在源石領域的造詣,卡茲戴爾應當是領先諸國的,即便她們因內戰而衰落也是如此,可烏薩斯,甚麼時候不聲不響的也有了這樣高超的技術?
要知道,戰爭術師可是很早以前就有了啊……
只是,這種專用於大型戰爭和極端情況下特殊戰鬥的神秘兵種在此之前一直沒有相關情報流傳出來,導致大家對他們的認知還停留在‘依靠秘法燃燒生命獲取強悍法術的術師’這樣的概念上。
沒想到,竟然是這種東西?
烏薩斯在許多年前,就掌握了將人與源石合而為一的技術?
還是說,和那些內衛一樣,是由於老一輩的真正傳承無法接續才採用的替代手段,是近些年的新興技術?
特蕾西婭無從判斷,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些化身源石的玩意,很強,並且,他們還啟動了一個聽上去就很不妙的東西。
毀滅程式?
聽名字就能大概想象一下是做甚麼用的。
不過,她也不怎麼慌張,對自己的實力有充足自信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即便她因為某些原因翻車了,也有有能力託底的大佬在,沒甚麼可怕的。
而且,退一步說,即便那個毀滅模式確實很強力,超出她的應對範疇,她也完全可以不正面硬拼,直接跑路。
這邊根本沒有她的下屬和軍隊在,全都是烏薩斯的人,有甚麼好怕的?
再強悍的毀滅,她跑路之後也只會毀滅他們自己。
已經暴露出真容的戰爭術師們顯然並不在意其他人怎麼看,怎麼想,或許這個狀態的他們早已失去了人類的思維和情感,只會遵循僵化死板的固定模式行動。
融化的鎧甲將他們的雙腿與大地連線在一起,固化成形似基座的結構,更為明亮的波紋一圈圈擴散,相互碰撞融合,突兀之間,空氣好似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影響,變得異常粘稠。
特蕾西婭再次砸下的大劍如同拍進半固化的糖漿之中,緩慢移動了一段距離徹底停住。
身處戰爭術師身邊的混血溫迪戈和軍官們的動作也像是開了慢放一樣,變得遲緩無比,可以清晰的看到軍官們的表情從茫然向著恐懼轉變。
毀滅,真的是純粹的毀滅,連作為戰友的溫迪戈和軍團軍官也被無差別納入到摧毀範圍之中。
下一秒,黑紅波紋飛速擴散,眨眼之間就將周圍半徑數百米的區域籠罩其中,沉重的粘稠感使得被波及的所有事物都變成了慢放狀態,即使是催動了魔王之力的特蕾西婭也不例外。
魔王的力量,並不能對抗這種原理未知的詭異法術,似乎想要掙脫束縛只能依靠身體蠻力,她能比那些普通士兵的行動更靈活一些,也僅止於此,在這片半固化的領域之中,法術根本無法動用,宛如一個超大範圍的禁法領域,先前有過的跑路想法也只能停留在想象之中,沒辦法付諸實踐。
特蕾西婭眨了眨眼睛,悲哀的發現,她似乎又雙叒叕中招了!
為甚麼今天被迫害的總是她?
這是件讓人非常難受的事情。
然而,更難受的才剛剛開始。
如同血管一樣纖細、密集的脈絡從那些戰爭術師身上延伸出來,在凝滯的領域中飛速拓展,佔據了大部分空間。
橙黑色的光暈,從脈絡上擴散開來,流入凝固的空氣中。
彷彿,要將這直徑千米的偌大區域化為一塊巨大的源石!
這已經不是法術能夠做到的事情了!
將一整片空間內所有事物固化成源石結晶,這種手段簡直難以想象,最可怕的是,那或許還僅僅是一個開始。
轉化完成之後呢?會發生甚麼?
轉化完成結晶是否穩定?
無人限制的源石結晶野蠻擴散,與一顆即將爆炸的炸彈沒有任何區別。
如此巨大的結晶一旦爆開,沒準能把大半個城市都給炸飛!
擴散的汙染不知道會蔓延到多大的範圍,產生的後果,比一場天災的餘波還要可怕。
那才是真正的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