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一直都是蘭登修道院最為擅長的武器。
在過去,拉特蘭的銃械技術尚且處於萌芽階段,那一段時間,善用弓箭的蘭登衛隊一度成為打擊遠距離敵人的主力,甚至在之後一段時間,哪怕銃械技術迅猛發展,憑藉高超的弓術與特製箭矢,蘭登修道院仍然能和使用銃械的薩科塔拼個旗鼓相當。
這份傳統,一直都有保留。
哪怕在銃械大行其道,弓箭日漸沒落的今天,修道院也還保持著相當強悍的單兵素質,她們手中的弓與箭,依舊能在戰場上獲取優勢。
在新生代的修士中,席德佳算是天賦最為出眾的那一個。
她有著一半維多利亞血統,一半拉特蘭血統,從小在拉特蘭長大,跟隨自己的父親——一位維多利亞老獵人學習到了高超的射箭技巧。
每逢秋冬,席德佳的父親都會帶著她離開城市,前往白雪皚皚的山脈,用弓箭狩獵猛獸。
在弓術方面無與倫比的天賦使得她並沒有選擇作為學者留在母校,或是繼承母親的家居店鋪,而是加入了以弓箭聞名的蘭登修道院,為捍衛拉特蘭貢獻自己的力量。
那一天,她才十歲。
之後,在修道院經過數年學習,她掌握了更為高深的弓術技巧,能夠熟練使用蘭登修道院的三種特殊箭矢,其實力甚至已經不弱於某些老一輩的修士。
雖然秉承著謙虛的性格,席德佳從未將這些事拿出來說過,但心底總歸是有一份驕傲的。
天賦絕倫,少年得志,十歲入選蘭登護衛隊,怎麼可能沒點傲氣?
但是現在,一直藏在心底的小小驕傲全都在陌生的敵人面前被擊碎。
而且對方使用的,還是她最引以為傲的弓術。
那是甚麼射法啊……
追蹤箭沒甚麼,她也會用,可這鋪天蓋地墜落的羽箭是怎麼回事?!
誰能告訴她,那人是怎麼用一張老式弓僅憑雙臂做到這麼離譜的射速的?
一眨眼的時間射出了多少支箭她連數都數不過來!
這射速,已經接近轉輪銃了吧?
靠兩條手臂硬是打出了堪比轉輪銃彈雨的羽箭,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更別說,那些羽箭上還帶著明顯的紫色光暈,顯然是附加了源石技藝的。
這麼高的射速,還能有時間使用法術的?
人肉發動機是吧?
蘭登修道院要是有這份本事,何愁被銃械的發展影響?
“快躲!”
席德佳愣在原地,薇爾莉奈可沒有,她在升任樞機主教之前,也曾在特勤隊待過一段時間,可不會犯在戰場上失神這種低階錯誤。
……雖然這從天而降的箭雨的確很離譜、很震撼。
羽箭鋪天蓋地,籠罩四面八方,彷彿一片紫色巨幕從天而降,覆壓而下。
薇爾莉奈一把拽住席德佳的背後的箭袋,將她拉到自己身後,背後羽翼光芒閃耀,彷彿展開了一雙真正的光之翼,光芒沿著手臂流動到守護銃內,
擋肯定是擋不住的,她們可沒有敵人那麼強悍的身體,被這麼一大片攜帶源石技藝的羽箭射中,非得當場變成刺蝟不可。
跑,從覆蓋面積看以她們的腳力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跑出箭雨的覆蓋範圍。
眼下想要破局,只有一個辦法——將朝著她們墜落的羽箭在空中擊碎。
羽箭不同於炸彈,只要不紮在身上那麼即便落到地上也無所謂,沒辦法造成二次傷害。
湛藍光暈在守護銃中央聚成漩渦,完全由能量壓縮成的子彈直衝天際,炸開在半空,將直徑數米內的羽箭一掃而空。
突突突!
漫天羽箭墜落,在兩人站立的地方空出一個圓形,不算很大,但足以讓她們避開這次攻擊。
啪!啪!
林露拍了兩下手掌,然後指了指被轉輪銃架起來的教宗騎士:“不錯的應對,不過,你們是不是忘了甚麼?”
“!”
薇爾莉奈心中一驚,連忙回頭,只見面朝大地趴在半空的教宗騎士背後已經密密麻麻插滿羽箭,顯然那身破損的鎧甲已經不足以為他提供足夠的防禦力。
怒火,在心中升騰,失去同伴的悲痛讓薇爾莉奈的呼吸都有了一瞬間的混亂,但是很快,她便咬著牙,緊握住了手中冒著青煙的守護銃,顫聲道:“席德佳,不要分神,他已經沒救了——”
“不……我覺得……咳咳……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
被羽箭紮成刺蝟的教宗騎士緩緩抬頭,發出了虛弱的呼喊,扎滿後背的箭矢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掉下來幾根。
頓時,場中一片寂靜。
教宗騎士還活著,林露並不意外,那身鎧甲雖然遭受重創,好歹也還穿在身上,再加上他特意留了手,看似聲勢浩大的箭雨實際上只穿透了一層鐵皮,沒有真的插進身體裡,受傷在所難免,卻不至於致命。
但薇爾莉奈就非常尷尬了,長靴內的腳趾都緊縮在一起,恨不得在地上扣個洞出來。
自家隊友還沒死,她這邊就先一步下了死亡通知,結果人家還在這個時候醒了,全都聽在耳朵裡,想想都覺得罪惡感噴薄而出,讓她氣血上湧,臉色漲紅。
“你這傢伙!”
她將席德佳護在身後,雙目圓瞪,幾欲噴火。
“這可不怪我啊,是你自己忘掉了。”
林露兩手一攤,嘴角勾起一絲戲謔,很快就收斂起來,正色道:“好了,玩鬧到此結束,你們倆最多算是小點心,接下來,先嚐嘗開胃菜。”
咻咻咻咻!
十幾根足有小臂粗的巨箭穿破空氣飛射而來,箭身附著的源石技藝在空中拉開道道流光。
遠處,注意到這邊動靜的蘭登衛隊修士們朝著這裡快速奔行,在移動的同時搭弓射箭。
他們本就分散在這片區域,幫助教宗騎士們在安裝防禦裝置的同時進行警戒,其裝備也要比身著沉重鎧甲的騎士輕上不少,因此先一步趕到,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發動了攻擊。
巨箭飛至身前,林露不慌不忙,身後羽翼揚起、崩解,分化成無數片金羽,原地捲起一陣金色風暴,將刺入其中的金屬箭矢硬生生攪碎,而後餘勢不減,聚合拼湊成數十根燦金長矛,以絲毫不遜於飛來巨箭的速度射向蘭登衛隊的修士們。
嘭嘭嘭!
修士們撘弓攔截,卻發現在箭矢準確命中的瞬間,那些燦金長矛再次崩解成片片金羽,數量極大,如同暴風過境,試圖將他們捲入其中。
草木破碎,地面被犁出道道凹痕,彰顯出那些金羽的鋒利。
迫不得已,趕來支援的修士們只得止住腳步,後撤避開這場風暴。
“效果不錯,這招就叫……漫天飛羽?”
短暫的思考裡,林露給他臨時想出來的招式安排了一個自以為挺不錯的名字,然後雙手合在身前,露出了略顯猙獰的微笑。
湛藍之光虛空蕩漾,一把把半透明藍色小劍自他身邊浮現。
卡利亞魔法·卡利亞圓陣!
卡利亞王室贈予騎士的魔法之一,在魔法騎士中也屬於高階魔法,是輝劍圓陣的進階版,能夠形成大量魔力輝劍排成的圓陣,具有自動攻擊的效果。
只是,從魔法呈現出的聲勢來說,林露所使用卡利亞圓陣已經遠遠超出了其應有的規格,凝聚出來的魔法輝劍不是十幾把、幾十把,而是足足上千把!
數量龐大的魔力之劍在半空排列出一片湛藍劍幕,駭的距離最近的薇爾莉奈頭皮發麻。
她能感覺到那些魔力小劍上蘊含的可怕力量,劍幕中的每一把劍都不遜色與她用守護銃打出的子彈。
這樣的規模……她毫不懷疑,要是這些玩意打過來,她跟席德佳連反抗都做不到就會被淹沒在能量風暴之中,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眼看那些魔力劍嗡鳴震顫,傾瀉而下,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反身抱住席德佳,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將她護住。
至於躺屍的教宗騎士,她是沒辦法顧及了,只能盡己所能先救最近的。
“席德佳!”
年輕的修士聽到了遠處傳來的急切呼喊,呼嘯的風聲從耳邊略過,連成一片,地面震顫,遠近不一的爆炸從四面八方炸響,將她完全淹沒,璀璨的藍光從餘光映入。
她顫抖的手臂想要拉開趴在身上的薇爾莉奈,卻驚訝的發現,她們這裡似乎並沒有遭受攻擊?
薇爾莉奈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按理說被那種魔法劍擊中,她這小身板沒準整個人都要被炸碎,可現實是她並沒有被擊中的感覺,悄悄抬頭,只看到閃耀的流光從身旁略過,雖然很接近,但確實沒有直接打在她的身上,而是飛向更遠處。
這是……被放過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升起,她就聽到了遠方的爆鳴和痛呼,下意識的想要起身,可是考慮到身下的席德佳以及身旁呼嘯掠過的把把魔力劍,最終還是沒動。
相較於被法術主動繞過的她們,被列為攻擊物件的蘭登修士們就沒有這麼從容了。
鋪天蓋地籠罩下來的魔力之劍,讓她們有種面對直面轉輪銃攻擊的感覺。
與轉輪銃不同的是,這些飛劍不但數量多、速度快,還會爆炸!
他們沒有林露那樣把弓箭拉出轉輪銃射速的能力,想要用箭去擊落飛來的魔力劍無異於天方夜譚,迫不得已只能採用近戰的方式應對。
可他們又沒有穿戴盔甲、手持堅盾,稍有不慎就會被猛烈的爆炸直接掀飛,而後陷入連綿不絕的轟擊之中,最好的結果也是重傷倒地,再起不能,有能力不足的,躲閃不及被數把魔力劍正面命中,當然斃命。
碾壓,徹徹底底的碾壓。
在這乿種能夠自動追蹤尋敵的大規模法術面前,以弓箭作為主武器的蘭登修士們根本毫無還手之力,除開僅有的幾個距離較遠、實力過硬的修士,一場魔力風暴掃過,其他人全都倒在了曠野上。
“惡魔……”
不知是誰先說出這個詞,勉強支撐下來的修士們雙目充血,看到昔日好友倒在身前的恨意充斥胸膛,幾乎要將理智吞沒。
然而,他們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區區一個卡利亞圓陣,對於林露來說基本上就等於沒有消耗,像這樣的法術他完全可以連續使用無數次。
所以,在釋放一次之後,他馬上就接上了另一種法術。
宛如冰晶構築的巨劍從掌中延伸出去,一人高的劍刃隔空橫掃,彎月狀劍氣飛掠百米,所過之處,寒氣瀰漫,地上結出大片薄冰。
魔法·亞杜拉的月光劍!
‘吞噬魔法師’亞杜拉所擁有的法術,在它敗給菈妮之後,這門法術就落到了菈妮手裡,而後成為林露最常用的法術的之一。
可近戰,可遠攻,還附帶冰霜屬性的異常效果,消耗也不算太大,無數次實踐證明,這玩意是真的很好用。
不過這一次,林露只用了魔力大劍揮的寒冰劍氣對敵。
對於常人來說過於巨大的魔力大劍在他手中隨意揮舞,劈斬出縱橫交錯的冰霜彎月,讓原野上的溫度都降低了不少。
即便跨越百米距離,脫離劍刃的劍氣仍然鋒利,有修士試圖用手中弓箭抵抗,但金屬鑄成的弓卻直接被劍氣斬斷,瀰漫的寒意讓他整個人都被冰霜封住,凍結在原地。
林露揮劍向前,閒庭信步,對面的蘭登修士們被呼嘯飛來的劍氣淹沒,勉強扛過卡利亞圓陣的幾人也被凍結斬斷。
短短几分鐘時間,趕來支援的修士便全軍覆沒。
淡金色的靈魂從他們的屍體上浮現,被從旁走過的林露收入體內,這些可都是以後黃金樹的預備軍,他自然不會放過。
生與死,對於黃金樹來說從來不是問題。
“看吧,這就是戰爭。”
慢悠悠的轉了一圈,林露回身看向相互攙扶著站起來的薇爾莉奈和席德佳,臉上的微笑讓滿臉憎恨的小修女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長輩們的死幾乎讓她的理智崩斷,不顧一切的衝上去殺死那個男人。
可理智和身體的本能告訴她,不能動,動就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