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以化身形式出現的林露並沒有停留很長時間,兩片本身不是用於召喚化身使用的黃金樹葉片並不能支撐多久,所以在明確了黑蛇所說事情的真實性之後他就主動散去化身,將剩下的事情留給塔露拉和黑蛇去思考商議。
金色光點散在空中,隨著空氣的流動劃過絢麗的螺旋,無聲消散,塔露拉抿著嘴唇,輕聲詢問。
至少在這一刻,她不想和那個最討厭的人直接翻臉。
“從你進入他的視線之後,烏薩斯的集團軍進入冰原進行地毯式搜尋,本身就是我和他一起設的局,這你應該是知道的。”
面對塔露拉的疑惑,卡謝娜充當起了老師的角色,沒有任何隱瞞,即使是塔露拉沒有問出來的,她也主動給出瞭解釋。
“當然,在最初我們的計劃不是這樣,也沒有打算將你推上王座,不過之後發生了一些事,最終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兩支集團軍已經被你的老師親手瓦解,成了散落在冰原上的‘叛軍’,是時候收網了,集團軍的覆滅只是一個開始,他們背後的三位大公爵同樣是被網住的魚,只等待拉網上岸,讓他們的屍骨,成為你跨越天塹的橋樑。”
“我知道老師設了一個局,但沒想到,他的合作者會是你。”
塔露拉苦笑搖頭,仍然有些難以接受,這件事帶給她的衝擊力實在太大,一時間很難平靜下來。
不過,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她已經沒有其他選擇,心緒再怎麼翻湧,都得接受現實。
只是,她心裡還有一個怎麼都想不明白的問題,那就是,林露到底是怎麼說服科西切的?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件事對於科西切來說都沒有任何好處。
計劃失敗,他往日積累下來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全部的勢力都會被暴怒的皇帝徹底剷平,就算可以依靠法術維持不死,日後在烏薩斯的處境也會變得舉步維艱。
反之,如果計劃成功……塔露拉覺得,要是她真的完成了這件不可思議的壯舉,推翻了烏薩斯的現有秩序,自己坐到那座至高無上的王座上,戴上王冠,同樣也不會容許科西切這樣危險的人繼續存在。
而且,就算她看在老師的面子上不會動手,科西切的付出也不可能得到回報,因為皇帝不會受到他的蠱惑,他在這個變革的過程中的所有投入都是打水漂,最多就是維持在原來的位置,還會失去一大部分曾經擁有的權勢。
成與不成,從利益角度來說科西切都是失敗者,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怎麼可能會同意與黃金樹合作,共同開展如此瘋狂的計劃?
“這樣做,對你有甚麼好處?”
自己想不通,那就直接問當事人,塔露拉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林露的化身消失,葉蓮娜也在聽到秘聞之後主動離開了房間,現在屋子裡就只有她們兩個人,言語間少了很多顧慮。
尤其是,塔露拉本身就沒指望科西切會回答她的問題,在這個前提下,每得到一個答案都是賺的。
“好處?難道你真的認為,我會在意那些所謂的權力和財富?”
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好笑的笑話,卡謝娜直接笑出聲來,嘆息道:“難道我現在這副姿態,還不足以讓你明白嗎?”
“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塔露拉,這樣的眼界,可不足以承載那頂王冠。”
“所謂權力,不過是上層對下層的支配,所謂財富,也只是建立在虛假繁華上的幻影,從一開始,它們就是不存在的。”
“終有一日,時間會帶走那些被人為編織出來的概念,而我,會一直活著,只要我想。”
“那麼,你覺得對於一個長生者來說,所謂的權力和財富,值得在意嗎?”
“……”
塔露拉本能的想要反駁,因為她在過去的認知裡,科西切就是一個不擇手段的野心家,就該是那樣的人。
但是仔細想想,她又發現,事實似乎真的就是科西切所說的那樣。
就算是建立在邪惡法術之上的長生,那也是長生。
再多的財富和權力,放在永遠向前流淌的時光之中也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塵埃,長生種,就像是立在時光長河中的石柱,任由河水沖刷,始終屹立不倒。
世人所追逐的那些東西對於他們來說,僅僅是漫長生命帶來的附加品,根本談不上甚麼價值,也無需在意。
毫無疑問,她所厭惡的科西切,正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長生種。
於是,問題再次回到原點。
科西切想要的,到底是甚麼?
“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卡謝娜豎起一根手指,轉動手腕,指向腳下的大地,幽幽道:“每一個長生種,都有著獨屬於自己的‘錨點’,那是在漫長生命中唯一值得在意的事物,而我的錨點,就是腳下這片土地,是,烏薩斯。”
“我並不在乎王座上坐著的是誰,甚至不在乎坐在上面的是不是人。”
“但是,任何事物在對比之後都能分出優劣,現在,你就是那個最優的選擇,所以我會選擇最好的。”
“烏薩斯……”
隱隱約約的,塔露拉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甚麼,有些理解了。
不過理解歸理解,即便她對於接下來一段時間將要和科西切合作這件事不再充滿牴觸,要怎麼做仍然是件值得商榷的事情。
畢竟,在造反這條路上,她實在是沒有甚麼經驗。
“你在想,接下來要做甚麼?”
塔露拉甚麼都沒說,卡謝娜像是開了讀心術一樣,直接替她說出了想說的話,然後自問自答:“當然是收攏軍隊,絕對優勢的武力,才是一切秩序誕生的基礎,無論你想要做甚麼,握在手裡的軍隊都是最重要的。”
“除了冰原上的集團軍,那三個貪心的傢伙手裡還有不少東西,是時候讓他們為自己的貪婪付出代價了。”
“你是說,那三位大公爵?”
“沒錯,就是他們。”
從桌面上雜亂的紙張裡翻出兩張寫滿塗抹字跡的‘計劃書’,卡謝娜看了幾眼,又隨手將其扔回桌面上,神態輕鬆。
“你所擔憂的問題很好解決,混亂從絕望中誕生,那就給他們希望,大公爵的身份足夠令人信服。”
“只要你登高一呼,他們就能找回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身份,從叛軍重新變成公爵大人麾下的軍隊,為你而戰。”
“當然,這其中或許會涉及到一點點手段,不過不必擔憂,那些事情由我來解決。”
“……”
在玩弄人心這方面,科西切顯然經驗豐富,塔露拉並不懷疑他是否能夠做到,比起這個,更讓她在意的是自己在整個計劃中所處的位置。
‘那我呢?’
她很想這麼問。
要是沒有理解錯的話,接下來她需要做的,好像就只是站在那裡,提供一個‘大公爵’的名頭,為科西切收攏軍隊的計劃充當背景板?
明明是在做一件堪稱瘋狂的大事,她更是其中要擔任最重要位置的那個人,實際體驗上缺沒有任何的參與感,這多少有些令人無法接受。
這和吉祥物有甚麼區別?
或許……我可以籌劃處理那三個大公爵的問題?考慮如何向他們宣戰……
心裡感覺有點憋屈的塔露拉忍不住開始思考,自己究竟能做些甚麼,然而,她的想法才剛有一個苗頭,就被卡謝娜輕而易舉的看破,然後直接封死。
“將事情交給合適的人去做,這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必須學會的,有時候,你並不一定要親自去做些甚麼。”
“比如現在,你能發揮的最大的作用,就是站在那裡,為我們的行動提供支撐和合理性,其他的問題,自然會有專業人士去解決。”
“相信我,你只要繼續等待,很快就能看到他們的腦袋擺在你的桌案上。”
“你想直接幹掉他們?”
塔露拉的眼睛微微睜大,對於這種相當激進的形式風格感到震驚。
那可是大公爵,真正站在烏薩斯權力金字塔做頂端的人物,不是甚麼阿貓阿狗,某種意義上說,刺殺他們和刺殺皇帝的難度幾乎是一樣的,更別說,還是一次性刺殺三個,只要是思維正常的人,都不會有這種瘋狂的想法。
“不是我要幹掉他們,是有人需要借用他們的腦袋,來展現自己的誠意。”
“……北境軍團。”
吐出一口濁氣,塔露拉緩緩念出一個名字,表情複雜,吉祥物的感覺,變得更加強烈了。
似乎,她真的甚麼都不用做,就要被抬到那個位置上,共同合作的盟友,好像都強的可怕。
對於北境軍團,她沒有甚麼瞭解,但是從科西切的態度上就能看得出來,他根本不認為那三個大公爵能夠抵擋住北境軍團的刺殺,其實力之強可想而知。
細數下來,等混亂的集團軍被重新整合,大公爵們死於刺殺,想要坐上那個位置,最大的敵人似乎就只剩下瞭如今的那位皇帝……
這個偌大的帝國,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任由他們予取予求?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那位皇帝陛下也會突然‘死於意外’也說不定……
單單是把這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一遍,塔露拉都能感覺到巨大的不真切感將自己包裹,挫敗感如潮水般襲來。
她好像,真的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今天夜裡發生的一切,就像是她睡了一覺醒過來,整個世界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明明甚麼都沒做,所有的事情就都變得非常陌生,讓人看都看不懂。
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從小小的感染者組織首領成了皇帝的候選人,身邊的盟友一個比一個強大,明明甚麼都沒做,就被人抬著一路上升。
有這樣豪華的配置,即使是一頭豬,也能被硬生生的抬到那張王座上吧?
或許,之所以選擇她站到這個位置上,不是因為她多麼優秀,多麼初衷,也不是因為她具備甚麼了不得的才能。
僅僅是因為……他們無所謂。
“沒錯,北境軍團。”
卡謝娜微微點頭,言語間似乎根本沒把即將發生的三個大公爵的死亡放在心上,她的關注終點,更多是集中在‘北境軍團’這個名字上面。
“不得不說,你的老師還真是大手筆,他們可是從來不會插手烏薩斯的內部紛爭的,要是這個訊息傳出去,整個烏薩斯都會因此陷入混亂,連王座上的那位小皇帝都得感覺寢食難安。”
“你大概還不清楚,北境軍團站在你這邊意味著甚麼,也不理解他們到底一群甚麼樣的人,換個稱呼的話,大概會更好理解一些?”
“所謂的北境軍團,實質上就是曾經的內衛,而且,他們的經驗和實力要比現在圍攏在皇帝身邊的那一批要強的多,獲得他們的支援,就意味著已經掌握了皇帝一半的權柄。”
“也就是說,現在的你已經有了兩支帝國最精銳的集團軍作為軍隊,有了四位大公爵的所有底蘊支撐,有了足以讓所有的官員和貴族都深陷伹恐懼的內衛來巡守四方。”
“同時,你還有一個足夠強大的老師,以及黃金樹作為後盾。”
“呵,這麼一想,你所擁有的,好像比現如今的皇帝還要多,比起他,你才更像是實際意義上的皇帝。”
說到最後,卡謝娜也不由得停頓了一瞬,有些驚訝,連她都沒有察覺到,她們所要做的事情,竟然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差了?
明明在之前的計劃裡……變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很快,她就找到了答案——北境軍團!
北境軍團的加入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們的存在,直接把這邊的發展速度加速了數倍不止!
這麼一來,根本不用等待太多的時間,這個龐大帝國的實際掌控者就要換人了。
到時候,即便再怎麼不情願,皇宮裡面的那一位也不得不主動進行禪讓,把屁股底下的位置讓出來。
當然,他也可能頑抗到底,但結果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