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抱歉,斯卡蒂,勞倫緹娜。”
高挑的身影立在窗邊,恍若擎天之柱的黃金鉅艦樹立在天地之間,升入雲霄,光輝自雲層之上灑落,映入斯卡蒂的宿舍裡,也映在了歌蕾蒂婭臉上。
在上岸之前,發現自己無法與阿戈爾取得聯絡之後,她滿心想的都是重新與故國建立通訊,再回到那片海底故土。
可是現在,知曉真相之後,即便是參與過無數次戰鬥的將軍也再難張口,尤其是……在曾經的部下面前。
深海獵人,是阿戈爾挑選仇恨海嗣或者是意志堅定的青年人透過實驗改造建立起的特殊部隊,專門為應對海嗣而存在,她們是守衛國土邊疆的高牆,也是能給予海嗣重創的尖刀。
那些年輕人早早踏入最殘酷的戰場,經歷最艱難的戰鬥,本應身披榮耀,她們的功勳,會被記載在阿戈爾的歷史中,供後人傳唱——本該是這樣。
然而,那一切都沒有發生。
誰能想到,這支千錘百煉出的強軍,那一個個勇猛無畏,為阿戈爾拋頭顱灑熱血的戰士,最後沒有死在海嗣的爪牙之下,卻死在了自己的人刀劍上。
她們身上所揹負的仇恨,竟是阿戈爾的高層一手導演,所謂榮耀,根本就不存在。
最鋒利的刀刃,實則不過是一群廉價的消耗品。
可笑,簡直太可笑了……
歌蕾蒂婭根本不理解,為甚麼阿戈爾的高層要那麼做,僅僅是為了節省資源,便要親手將自己的民眾推入黑暗深淵,再讓她們充當犧牲品?
甚至,只是斬殺了一位海神,海嗣的危機還沒有解除,那些人就迫不及待的將刀槍對準了從戰場疲憊歸來的戰士們,要將她們全部抹殺。
最讓歌蕾蒂婭無法接受的是,雖然她並不知曉真相,但是,深海獵人的計劃裡是有她的參與的。
科研執政官,本身就是負責技術研究的頭銜,她參與了深海獵人的實驗,目的是想要創造出更強悍的戰士與海嗣對抗,為此,她不惜親身上陣,將自己當做最初的實驗體進行改造。
原本,這應當是一份榮耀……
可這麼做,最終的結果卻是無數阿戈爾年輕人被深海獵人計劃拉入深淵,掙扎在痛苦與仇恨中,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欺騙上最危險的戰場。
她,都做了些甚麼?
這哪裡是榮耀,分明是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因為她參與研究的實驗計劃,無數人失去生命。
在不知不覺間,她的雙手已經沾滿同胞的鮮血,只是想想,都彷彿能看到那些故去的戰友和沒能撐過實驗的年輕人在她眼前浮現,憎恨的咒罵。
回去阿戈爾?
在斯卡蒂和勞倫緹娜面前,她哪裡還有臉面提起這件事?她甚至不敢去看她們的臉。
“我倒是……還好吧,畢竟成為深海獵人這件事是我自己選的。”
勞倫緹娜扯出一個苦澀的微笑,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端著水杯默然不語的斯卡蒂,嘆息道:“但是斯卡蒂,還有那些死去的同胞,總要有個說法的。”
“隊長你也不要想的太多,計劃的制定者不是你,嚴格來說,你也是受害者之一,沒必要替那些人背黑鍋。”
“斯卡蒂,你……”
“我沒有怨恨你的想法,歌蕾蒂婭。”
斯卡蒂捧著水杯輕輕抿了一口,一臉安詳,似乎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現在的我,有了全新的人生,全新的開始,我不會沉溺在過去的仇恨裡。”
“黃金樹馬上要發動一場針對海嗣的戰爭,最終目的是將它們徹底毀滅,我會參與進入。”
“然後,等到戰爭結束,我就會申請一個長期的外勤任務,將深海教會徹底覆滅。”
“那……阿戈爾呢?”
歌蕾蒂婭轉過身來,略微低頭,神色灰暗,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掉了一大截,看起來有些頹廢。
“我在陸地上學到了一句話,叫做冤有頭債有主。”
斯卡蒂放下水杯,抬起腦袋,直視歌蕾蒂婭的眼睛,肅然道:“阿戈爾的普通同胞與這件事沒有關係,我也不後悔曾經為保護她們而戰鬥。”
“但是,那些主導了深海獵人計劃的幕後黑手,我會在做完陸地上的事情時候想辦法回到阿戈爾,把他們一個不落,全部殺死。”
很有斯卡蒂風格的回答,歌蕾蒂婭一點都不感覺意外,甚至鬆了口氣。
仇恨理應用鮮血來洗刷,這話適用於海嗣,也同樣適用於阿戈爾的高官學者,至少,斯卡蒂沒有將那份憎恨延伸到阿戈爾的平民身上,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只是……
“憑藉你自己,是不可能和阿戈爾對抗的,你沒有接觸過更深層次的東西,不瞭解他們的恐怖之處,就算我和勞倫緹娜都加入進來,也很難做得到。”
“不是我自己啊。”
斯卡蒂眨了眨眼睛,歪著腦袋,有些不解。
“我現在是黃金樹的熔爐騎士,必要的時候,當然會藉助黃金樹的力量。”
“林露說過,他會幫我的。”
自己去找阿戈爾尋仇?她只是不擅長思考太複雜的事情,又不是一根筋的傻子,怎麼會做那種事情?
再說,以前在阿戈爾的時候,深海獵人們也都是集體行動,組成隊伍戰鬥的,為甚麼要執著於單打獨鬥?
“……”
聽到斯卡蒂提起那個名字,歌蕾蒂婭張了張嘴,眼底閃過一絲敬畏,那籠罩大海的毀滅雷霆和不可思議的熔岩爆發、填海造陸給她留下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直到現在都沒有淡去。
的確,如果藉助黃金樹的力量,也許真的能夠將參與過計劃的人全都找出來幹掉。
雖然阿戈爾有著不少輕易不會動用的禁忌武器,但是那些東西在那個男人面前能不能起到作用都很難說。
她們三個人的力量無法和阿戈爾為敵,但黃金樹可以,這裡不但有林露那種怪物一樣的存在,其他稍遜一些的強者也是隨處可見,她剛來這裡就看到兩個。
“我能參與到與海嗣的戰爭中嗎?”
思考半晌,歌蕾蒂婭輕聲詢問,表情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回去阿戈爾保衛國土甚麼的,她現在是不想了,阿戈爾高層的做法實在令人心寒,即便是她都感覺到心灰意冷。
一個連為之獻出生命的戰士都能隨意殺害的國家,誰還願意繼續為它做事?
當保家衛國都成了一件錯事,再怎麼堅固的信念也會因此崩塌。
若是不將那些親手導演了罪惡的幕後黑手全都斬盡殺絕,歌蕾蒂婭覺得,她大概是沒臉再回到故土,更沒臉面對那些同胞,即便,她們對於真相一無所知。
可是,正如她對斯卡蒂說的,憑她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與阿戈爾對抗,去清掃那些滿身罪惡的幕後之人,唯有藉助同樣強大的黃金樹才有可能實現目的。
因此,她需要更強的力量,需要一個新的身份。
畢竟,她和斯卡蒂是不一樣的。
熔爐騎士具體是甚麼職位,她不太清楚,但從斯卡蒂飆升的實力還有說話時的神態看,大機率不會太低,是有足夠的資格去求助黃金樹,求助那些黃金樹的強者的。
而她和勞倫緹娜,連黃金樹的臣民都不算,哪裡有那份資格?
歌蕾蒂婭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要先加入黃金樹,取得一個最基礎的身份,然後再想辦法提升自己的地位,畢竟,在她的想法裡,一個強者如雲、能夠與阿戈爾匹敵的龐大陸地組織,不太可能會因為普通成員的意見而調動太多人手。
只有站在足夠高的位置,她們才能向黃金樹藉助更多的力量去達成目的。
那麼,怎麼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提升自己在黃金樹裡的地位呢?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功勳!
無論在甚麼地方,甚麼國家,甚麼組織,功勳升職這件事都是不會錯的,這套理論在任何時候都適用。
而對於歌蕾蒂婭來說,陸地上又沒有阿戈爾的科研環境,很多東西就算她願意貢獻出來,也沒有實現的土壤,更何況,自從成為深海獵人之後,她絕大部分時間都是身處最前線的戰場,已經很久沒有做過甚麼科學研究了,想要再撿起老本行不太容易。
所以,能夠賺取功勳的方式就只剩下一個——參加戰爭。
對於戰士而言,戰場永遠是最好的功勞地,只需要一場大戰,就能積累到相當可觀的功勳。
恰好黃金樹近期打算對海嗣開戰,這無疑是個極好的機會。
“當然可以,為甚麼不行?”
斯卡蒂不知道短短時間內自己的老上司就已經在心裡經歷了一番頭腦風暴,有的沒的想了一大堆,她可沒有那麼複雜的心思,回答的非常乾脆。
黃金樹從來不會拒絕有能力的人加入,有黃金樹賜福的存在,連背叛都不用過多擔心。
在她看來,以歌蕾蒂婭的實力,接受賜福之後實力還會提升一個臺階,當然可以輕鬆加入黃金樹,進入戰場,沒有人會拒絕。
“那我呢?我也可以嗎?”
勞倫緹娜連忙舉手提問。
她沒有歌蕾蒂婭那麼多心思,只是不想離開一直照顧自己的隊長和斯卡蒂而已,畢竟,她們或許已經是她僅有的比較親近的人了。
“可以啊。”
撓了撓頭髮,斯卡蒂有點不太能理解她們為甚麼會有這種問題,不過她還是很耐心的給兩人解釋了一下加入黃金樹的流程,然後補充道:“等會我就帶你們去人事部,至於去哪個部門,要看你們自己。”
“當然是外勤部!我可不想悶在一個地方!”
勞倫緹娜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然後似乎是想起甚麼,又小聲道:“你那個熔爐騎士,是甚麼部門的?我能不能和你一起?”
“這個,我不清楚。”
斯卡蒂想了想,突然發現她自己對於熔爐騎士的具體劃分也不是很清楚,就有些為難。
“熔爐騎士是獨立存在的一支精英部隊,負責應對普通幹員無法完成的高難任務,對個人實力有很高的要求,好像還有其他的說法。”
“單論實力的話你們應該沒有問題,別的條件……我就不知道了,等問問才行。”
“那不就和深海……”
話說到一半,勞倫緹娜突然想起,深海獵人的真相併不是她們以前所知道的那個樣子,不由得神色一暗,沒再往下說,想了想,又有點擔憂。
“個人實力這方面我真的可以嗎?你那麼厲害才是熔爐騎士,我……”
放在以前,她是不覺得自己的實力有甚麼瑕疵的,不一定有多強,但放在整個深海獵人的群體裡也不能算是弱者,排個前列沒有多大問題。
可是來到陸地上之後,親眼見識到那些超出認知極限的毀滅性法術,那份自信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別的說,單單是現在的斯卡蒂就比以前在深海的時候強出太多太多,連隊長都不是對手,她的那點實力就顯得更加不起眼了……
“我的實力也是在加入黃金樹之後才拔高到這個程度的。”
斯卡蒂試圖解釋一下自己變強的原因,然後發現,那些在醫療部的時候聽到耳朵裡的關於她身體變化的理論解釋已經全都被忘在腦後,不能說一個沒記住,也是一知半解,殘缺的不成樣子,想說都說不出來。
無奈之下,她只能把全黃金樹都通用的理論拿出來當做解釋,那個聽得太多,而且相當簡單,不需要可以去記也能回憶起來。
“每一個加入黃金樹的幹員都會得到一份黃金樹賜福,可以大幅提升原有的實力,並且可以讓人透過戰鬥持續變強,得到賜福之後,你們的實力肯定也能提升一大截。”
“還有這種事?”
勞倫緹娜的眼睛頓時明亮起來,抱住斯卡蒂的手臂就開始搖晃。
“那還等甚麼,快走快走,我們去人事部!”
“別急,別急。”
斯卡蒂有些不太習慣這個樣子的親密接觸,往側面躲了一下。
“我們先去洗個澡,給你們換一身衣服,我這裡的浴室還蠻大的,而且……”
在勞倫緹娜疑惑的眼神裡,她一隻手指著衛生間的方向,露出了極度滿足的表情。
“這裡有抽水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