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會直接找到審判庭的實際掌控者們,把他們毒打一頓,再掐著他們的脖子讓他們同意你的計劃。”
大審判官失魂落魄的帶著自己的小徒弟離開了,但是他並沒有離開鹽風城,而是打算隨便找一間屋子住下來,用某種特殊手段將這裡發生的一切上報審判庭。
在此之前,他準備去海邊看一看,稍微冷靜一下。
懸浮於天際的大月悄然退去,顯露出被暗月所遮蔽的天空,烏雲密佈,很是壓抑,散去暗月領域的菈妮從天空落下,落到林露身邊,一雙大眼睛眨動幾下,笑著調侃,末了,又補充道:“就像你在謝拉格所做的一樣。”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呢?”
林露撇了撇嘴,擺手道:“雖然一開始確實有這樣的想法……但是我又想了一下,發現沒必要啊。”
“海里的那些玩意擺明了不簡單,這場大戰或許不會贏得很容易,那麼我為甚麼要在籌備一場大戰的時候,再引發另一場戰爭消耗自己的力量呢?”
“而且,即便打贏了對於咱們也沒有甚麼好處,現在的伊比利亞,除了審判庭本身的戰力價值還有甚麼用?”
“所以,沒必要啊,反正無論他們同意與否,黃金樹和海嗣的戰爭都勢在必行,我們的主戰場在海上,在海底,所需要的僅僅是一處用來集合的前鋒基地而已,鹽風城便足夠用了。”
“當然,如果他們真的腦子不清醒,想要做些多餘的事情,我也不介意讓他們清醒一下。”
“時間真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菈妮揹著手探身過來,眉眼帶笑,像只偷到雞的狐狸。
“連你這樣的人都學會玩弄權謀了。”
“沒辦法啊,在交界地的時候,那是沒有機會,就在王座上坐了一下咱倆就跑路到這邊了,哪有時間想這些?”
“這裡就不同了,黃金樹已經重新建立起來,那麼多的人都仰仗我這個王生活,我總不能帶著他們去死不是?所以,就得想想辦法,即便要發動戰爭也得把代價壓到最小。”
“不過,我這兩下子也就僅止於此了,到最後還是要靠武力威懾,勉強能算個謀略。”
林露也很無奈,他說的都是大實話。
以前在交界地時候,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那自然是無所謂的,依仗武力強大,怎麼莽怎麼來。
可在泰拉大陸,他必須要為黃金樹的幹員們考慮,即便生命熔爐有復活的能力,用多了也總歸是不好的,是以,行事風格就不得不偏向保守一些,再不擅長也得這麼做。
既戴王冠,必承其重,就是這個道理。
要是放在交界地時期遇到這種事,他早就一個法術直接拍過去了,反正身後沒有顧慮,哪裡用得上這些。
“這是個好的開始,我的王。”
菈妮晃著腦袋,感嘆道:“在過去,蠻荒地之王荷萊露成為王之後,也要背上野獸宰相瑟洛修來壓制自身沸騰的戰意,從而成為黃金之王葛弗雷,現在的你,也走在了真正可以稱為王的道路上,並且,你憑藉自己就做到了轉變,是比荷萊露要強的。”
“我沒有甚麼野獸宰相可以背在身上,但是,我有你們,不是嗎?”
林露輕輕環住菈妮的腰,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們的存在,就是我的錨點,這可比野獸甚麼的好用多了。”
“去去去,把我拉過來幹活,事情解決了就來說這些甜言蜜語。”
菈妮撇過頭去,從懷抱裡掙脫出來,揮著手裡的鍋鏟嫌棄道:“家裡還燉著菜,不知道糊了沒有,我可沒時間跟你在這吹風,走了走了。”
唰!
金光閃過,只餘下一抹紅髮殘影。
見狀,林露不由得搖頭失笑,菈妮的臉皮還是太薄,他可是看見剛才那臉紅的樣子了。
甚麼家裡燉著菜,全是藉口,分明是害羞逃走的。
等回去的時候,再去找她吧,到時候可不會這麼容易放她跑走了。
……
數米高的結晶怪獸揹著凱爾希、華法琳和勞倫緹娜從地下洞穴的底部爬出來,剛好看到那一輪無比巨大的暗月悄然退去,顯露出原本的陰沉天空,墜落的星光也隨之隱去。
咚!
金色羽翼託著斯卡蒂從洞穴內衝出,落地的動靜讓周圍的地面都為之一顫,看的凱爾希嘴角一抽。
她原本是想讓Mon3tr把她們都帶出來的,省些力氣,但是,斯卡蒂那看上去既不高也不胖的纖細體型偏偏有著遠超視覺的重量,加上她的話Mon3tr根本背不動,所以只能讓她自己飛出來。
還好斯卡蒂熔爐法術學的挺快,不然就得一點點往上爬了。
天知道這傢伙的身體是怎麼回事,簡直重的離譜,普通的汽車都載不動,同為深海獵人的勞倫緹娜就沒有這個顧慮,和正常人沒有太大區別。
或者說,這就是她身體力量超乎尋常強大的原因?
很罕見的,凱爾希心裡升起了一點研究慾望。
“這就結束了嗎?”
勞倫緹娜從Mon3tr背上跳下來,帶著幾分敬畏仰望天空。
足以將一座城市從大地上抹去的力量,她算是親眼見識到了。
暗月高懸,星光如雨,直接將整個鹽風城沖刷一邊。
無論是新生的海嗣還是深海教會成員畸變成的怪物,在那墜落的璀璨星輝面前都像木雕泥塑一樣脆弱。
它們的實力,勞倫緹娜這個老資歷的深海獵人見了都覺得有點棘手,可在星光面前,跟紙糊的沒有區別,一觸即潰,直接就被冰霜凍結,分解成細碎的灰燼。
這樣的力量籠罩城市,想要殺死這座城內的所有生命也只是抬手之間吧?
而且,這還只是黃金樹首領妻子的力量,那位首領僅僅是隨手用了一個法術,還沒有真正出手。
他的全力以赴,又該強到甚麼程度?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真想看看啊。”
情不自禁的喃喃出聲,勞倫緹娜鮮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期待與興奮,只是想想,流淌在身體裡的好戰之血便止不住的燥熱起來。
她畢竟是個深海獵人,整日遊走在最為殘酷的戰場上,經歷過無數次戰鬥,爭鬥與殺戮,已經深入靈魂。
像這樣聞所未聞的強者,她根本無法忽視。
噠~
林露雙手插兜,輕飄飄的落到幾人身邊,聞言咧嘴一笑:“想看?別急,馬上你就能看到了,獵人小姐。”
菈妮的一次暗月自然是解決了鹽風城的問題,在規則的力量面前,無論那些海嗣怎麼進化都不會有用。
所謂的進化,本質是對自身身體結構的改造,終究是有上限的,而菈妮的暗月領域,已經不是它們那一層次的生命能夠接觸的東西。
就像一張紙,無論折成甚麼形狀,也還是紙,面對火焰,只會被焚燒殆盡,不可能與火對抗。
因此,海嗣的進化,在菈妮面前沒有任何作用,它們也不可能進化出能夠抵抗暗月的軀體。
超出認知、無法解析,如何進化?
但是,菈妮解決的也只是鹽風城的問題,在城外的蒼茫大海上,暗潮已然臨近。
那究竟是海嗣的自主行為還是深海教會的高層們臨死之前做了甚麼已經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大批真正的海嗣正要衝出大海,向著鹽風城用來。
林露嗅到了它們的味道,數量很多,非常多,足以稱之為的軍隊。
那麼,是時候由他出手將今天的事情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
先前沒能掌控住自己的法術算是丟了面子,這回可得在海嗣身上找回來。
這位獵人小姐想要見識一下真正的力量?正好滿足她的要求!
人前顯聖這種事,無論做過多少次都還是會覺得很爽……
“啊?問題不是解決了嗎?菈妮小姐大發神威,現在整個鹽風城應該都被徹底清理了一遍吧?”
華法琳撓了撓頭髮,有些不解。
“菈妮出手,當然不會遺漏,不過,城裡是安定下來了,城外的大海里,可是有一大片海嗣正要往陸地上鑽呢。”
“海嗣,有多少?”
凱爾希皺起眉頭,看起來有些擔憂。
“不清楚,反正很多,至少上萬吧,那味道,我在這裡都能感覺的清清楚楚。”
“嘶~上萬海嗣?!”
頓時,華法琳倒吸一口冷氣,勞倫緹娜也被驚住了,下意識的摸上了後背的武器。
上萬頭海嗣,如此巨大的規模,哪怕是阿戈爾應付起來也是很困難的,讓她們這些深海獵人去處理,不知道要死掉多少人才可能有一點點勝利的機會。
要是裡面還有比較強橫的海嗣個體,那就必須要動用毀滅性武器才能解決問題。
不過……看到林露雙手插兜的從容姿態,勞倫緹娜又放下心來,剛才那位大佬可是掃平了整個鹽風城的深海教會和怪物,那麼,這位首領大人親自出手,應當也是能做到的。
上萬的規模,聽起來很多,可在那種媲美天災的偉力面前,也就不是那麼恐怖了。
“要集結部隊嗎?”
斯卡蒂知道黃金樹要對海嗣動手的事情,不免有點憂慮。
“如果是您出手,雖然能夠解決這一批海嗣,但也會讓它們有機會進化出適應性的能力,讓之後的戰鬥變得困難。”
“無妨。”
林露大手一揮,重力魔法的光芒盪漾開來,托住她們的身體,帶著她們一同懸浮起來,飛向海邊。
“適應性進化,聽起來很強,可實際上也就那麼回事,想進化出應對我們的手段?那也得有那麼大的胃口才行!”
……
“老師,我,我感覺很不安。”
鹽風城外,靠海的礁石上,大審判官站在礁石頂端,沉默不語,神色不停變化,像是在思考著甚麼。
在他旁邊,見習審判官艾麗妮緊緊的抓著自己的細劍,凝視在陰沉天空下呈現出暗色的無垠大海,說話的聲音都微微顫抖。
她彷彿能感覺到某種危險的氛圍隨著水波湧動向著海岸席捲而來,極具壓迫感。
咕嚕!咕嚕!
忽然,深沉的海面湧現出密密麻麻的水花,無數形態怪異的恐魚從海浪中湧出,數量之多,甚至超出了視線所能觀察的極限。
海嗣潮!極大規模的海嗣潮!
沉浸在思索中的大審判官豁然抬頭,看到朝著陸地奔湧過來的海嗣群,臉色發白。
這樣的規模,恐怕只有動用……
轟隆!
震耳欲聾的雷鳴響徹雲霄,震盪天地。
蓋住天空的厚重雲層突兀翻滾起來,風聲呼嘯,沖淡了海嗣群帶來的壓力。
下一瞬,雷霆劃破天空,向著大海墜下。
一道,兩道,三道……
黑黃之色纏繞的異色雷電傾瀉而下,宛如傾盆大雨,接天連地,揮灑在向著陸地狂奔的海嗣群上。
雷聲轟鳴,電光奔騰,奪走了天地間的一切聲音,佔據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空間。
禱告·死亡雷擊!
古龍弗爾桑克斯受到死亡侵蝕後所領悟的特殊雷電,死亡的力量與黃金葛德文所揮舞過的黃金之雷相互纏繞,誕生了象徵死亡的雷霆,命定之死的部分特性在黃黑之雷中得到展現。
此乃,死亡之雷!
不必顧慮法術失控,只需要儘可能的將其規模擴大、再擴大,讓其全數傾瀉到敵人身上。
來自古龍的死亡禱告,被髮揮到的前所未有的境界。
酣暢淋漓的大笑被淹沒在轟鳴的雷聲之中,林露高舉手臂,重重落下,更加狂暴的雷霆暴雨撕碎空氣,將大片海域淹沒。
死亡,在蔓延。
能夠讓生命步入死亡的黃黑之雷,同樣是海嗣無法應對的力量,這是連強悍的半神與古龍都無法抗拒的力量,只要還處在生命的範疇,都會不可避免的走向平等的死亡。
雷幕之下,鹽風城外的大海已然化為一片死亡之海。
末日,於此刻降臨,讓一切歸於最終的死寂。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都不禁為之失聲。
那雷海所籠罩的海域,何止一個鹽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