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天災?這倒是很稀有的能力,不過,天災……’
時至今日,林露對於這個世界的構成也有了些許猜測,狼母就曾經透露過‘虛假天空’這個詞。
還有籠罩在迷霧裡面的‘前文明’或許,看似正常的泰拉世界實際上並不是天然形成,而是被特意製造出來,承擔著某種使命。
那麼,天災這種災難的本質究竟是甚麼,就很引人遐思了。
不過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沒有必要急於找到真正正確的答案,只要黃金樹逐漸壯大,總有一天,世界的真相會全部敞開。
‘我們的劇本到此為止了,給我們的公爵大人們安排一場華麗的落幕吧。’
從旋轉的天災雲上收回視線,林露輕飄飄決定了站在烏薩斯帝國最上層的、三位大公爵的生死。
‘那個老東西呢?’
‘我來處理,另外,冰原上的兩隻集團軍,歸我了。’
對於黑蛇所說的從沉睡中甦醒過來的老東西,林露並沒有放在心上,黃金樹已經成長到一定的高度,這個世界的所謂神祇,對他來說並沒有多難對付。
醒了,那就再讓祂睡過去,一睡不醒那種。
‘可以,但我要你一個承諾。’
黑蛇扭動蛇頭,猩紅的豎瞳凝視過來。
‘甚麼承諾?’
‘烏薩斯會與黃金同在。’
不死的黑蛇,不死的科西切,盤踞在帝國之上的陰影……祂有過很多個稱號,擅長玩弄人心,操縱陰謀,可以說,祂比絕大多數同類都要複雜的多。
但是,祂同樣很簡單,因為無論做過甚麼,將要做些甚麼,祂的目的始終沒有變過——烏薩斯的興盛,是祂唯一在乎的事情,除此之外,一切都是旁枝末節。
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黃金樹的崛起不可阻擋,這個世界的規則將會面臨重新洗牌,哪怕是祂,也沒有信心帶領已然腐朽的帝國去對抗黃金樹,那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別的不說,單單是黃金樹裡的那些頂尖強者、神祇就要完全壓過如今的烏薩斯,還有林露這樣的規格外存在,拿甚麼去鬥?
與參與一場註定會失敗的戰爭,不如從最開始就站在勝利者的一方,到時候,烏薩斯還是烏薩斯,對於黑蛇來說,這就足夠了。
至於帝國的那些貴族,還有王座上的那位皇帝怎麼想,都不在黑蛇的考慮範圍內,祂所看到的,始終都是‘烏薩斯’本身,而不是其中的某個個體,皇帝與貴族,在祂眼中與遭受殘酷壓迫的感染者沒有任何區別。
‘你的要求,我應允了。’
林露瞥了祂一眼,緩緩點頭,黑蛇甚麼都沒說,盤繞在空中的身軀如同青煙一般飄散,消失的無影無蹤,靈魂層面的交流就此結束。
“老師?”
塔露拉看不到林露和黑蛇的交流,從她的眼睛裡看到的,只有林露面向空無一人的方向停頓了一會兒,然後點頭,像是在某種看不到的東西交流,這樣詭異的情景不禁讓她有些背後發寒。
“情況差不多瞭解了。”
結束與黑蛇的交談,林露笑著摸了摸塔露拉的腦袋,他還蠻享受這個動作的,德拉克體質之強悍在這時候就凸顯出來了,即便常年待在風雪呼嘯的冰原,塔露拉的頭髮也不會像普通感染者那樣乾枯粗糙,仍舊保持著相當柔順的手感。
“接下來,看我怎麼解決問題。”
博卓卡斯替和軍隊的交鋒還在繼續,兩邊基本上處於僵持狀態,博卓卡斯替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清理掉全部武裝且結成軍陣的集團軍,集團軍的火力十分兇猛,卻也不能真正傷害到可以藉助黃金樹之力快速恢復的溫迪戈。
這也很正常,博卓卡斯替的戰鬥風格就是更傾向於單體攻擊,並沒有掌握大規模的殺傷性手段,實際上,交界地的熔爐騎士也是差不多的樣子。
熔爐騎士,本身就是聽命於王的黃金樹精英部隊,他們所承擔的職能往往是守衛重地或者對敵方高層進行斬首任務,儘管他們也能做到在正面戰場鑿穿地方陣線,但大範圍殲滅戰本就不是他們所擅長的範圍,更何況博卓卡斯替還沒有掌握全部的熔爐法術,使用上也並不靈活。
像他們這樣的打發,若是放在這裡沒有別人插手,怕是要打上幾天幾夜才能分出勝負——如果烏薩斯軍隊持續增員的話,不然還是不夠博卓卡斯替殺的。
林露自然不會放任戰鬥一直持續下去,又沒有甚麼用,所以,看了一眼戰場之後他就動手了。
無形的力量掃過戰場,直接將近處和遠方的烏薩斯軍隊全都籠罩在內,讓他們成了定格不動的雕像。
緊接著,林露抬起手臂,蒼白之火憑空燃起,從中飛出數百個隱約能夠辨認出形狀的猙獰骷髏頭,拖著飄動的尾焰飛向定格在原地的烏薩斯軍隊。
死亡魔法·古老死亡怨魂!
在交界地的過去,黃金樹還未統治世界的時候,世界是分為生死兩面的,侍奉死亡的死之鳥徘徊在世界各地,以蒼白靈火接引亡靈進入死者的世界。
傳說,由法術召喚出的怨魂,便是死之鳥從靈火中掏出的死亡餘燼,其上並不攜帶死亡的力量,但可以直接傷及靈魂,並且在使用者有意識的操控下,能量耗盡之前怨魂會一直追趕被鎖定的目標。
咚!咚!咚!咚!
猙獰咆哮的骷髏頭衝進人群,循著生者的氣息撲咬過去,剛剛從時間的禁錮中被解放出來的集團軍士兵如同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他們還沒有死,單個的怨魂不足以直接破壞護甲,殺死這些經受過嚴苛訓練、體質強悍計程車兵,但是其上攜帶的能夠震擊靈魂的力量,卻可以讓他們直接昏迷過去,這就足夠了。
“啊……”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連博卓卡斯替都沒辦法很快解決的軍隊就被一個法術盡數擊倒,塔露拉忍不住長大了嘴巴。
雖然早就聽說過這位老師的實力,但道聽途說遠遠沒有親眼所見更具衝擊力。
看林露遊刃有餘的樣子,彷彿只是隨手而為,僅僅是隨意的撥動,就能瞬間禁錮數百人,再將其擊倒,比撣落身上的灰塵還要容易。
那麼,要是全力出手,又該是甚麼樣的?
下意識的,塔露拉抬頭看向覆蓋天空的烏雲漩渦,將兩者聯絡到了一起,然後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心裡升起小小的疑問。
老師和天災,哪個更強一些?
想法剛剛出現,德拉克少女就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人力怎麼可能與如此規模的天災媲美呢?
這可不是不同的天災,而是在歷史都相當少見的超大型天災,有著能夠毀滅一片地區的恐怖威力。
再怎麼說,人也不可能和這種規格外的東西相提並論……吧?
然而,她發現自己錯了,錯的離譜。
熔爐百相之翼自背後展開,帶著林露深入高天,眨眼間便鑽進厚重雲層之中。
天災在這片大地上是非常常見的事情,但是天災雲內部到底是個甚麼情況,對於世界各國來說都是個未解之謎,任何探測器和法術都會在接近雲層一定範圍內受到強烈干擾,從而失效,所有研究天災的學者,都沒有真正觀測過雲的內部。
不過林露可以無視這些阻礙,依仗數層疊加的法術禱告防禦還有本身就異常強悍的身體,縈繞在雲層周圍的暴烈能量無法阻擋他的腳步,深入雲層內部,入目所及,是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色。
雖然是以雲的模樣出現在大眾視野內,但實際上天災雲並不是常規的烏雲,而是高濃度能量的聚合體,破開外圍的雲霧表象,其內部完全一片能量的海洋,亂流相互碰撞,密集的爆炸隨處可見,若是把一塊鋼鐵扔到裡面,怕是瞬間就會被碾碎。
按理說,如此規模的狂暴能量聚集在一起,早就該引發劇烈爆炸,可偏偏那種情況並沒有發生,天災雲內部的能量之海在暴躁的本質之外又維持著相當微妙的平衡,讓其沒有直接傾瀉下去。
以能量的烈度和強度論,林露其實也不可能只憑借法術防護就能保護自己,但他有更方便的手段——灰滅之火。
能夠燒燬黃金的火焰,具備燃燒一切生命與能量的性質,連同為火焰的法術都能直接點燃,將天災雲內部的能量當做薪柴根本不成問題。
於是,身處地上的塔露拉看到了讓她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景象——天空,燒起來了。
以某個點為中心,火焰向周圍擴散,速度非常快,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從一個小點壯大成大塊光斑,並且還在飛速蔓延。
用肉眼看過去,橙紅之火取代了旋轉的烏雲,將蓋住天幕的厚重雲層化為一片旋轉的火焰之海,就像是火焰地獄突然降臨,倒懸在大地之上。
更為深沉的壓抑撲面而來,彷彿連呼吸都變得灼熱滾燙。
塔露拉知道,那是她的錯覺,燃燒的天幕距離地面很遠。
可是,當整個天空都燃燒起來的時候,實在很難讓人不產生身臨其境的感受。
“老師,點燃了天災?”
她轉動腦袋,試圖找到一個可以交流的人,但面對燃燒的災厄雲層,葉蓮娜也陷入了目瞪口呆的狀態,久久無法回神,普通的礦工感染者們更為不堪,幾乎站立的姿勢都難以維持,一個接一個跌倒在地。
“那就是他的力量。”
咚!
雪霧揚起,博卓卡斯替落在少女的身邊,似是在感嘆,又像是在訴說既定的事實。
這樣的強大,已經遠遠超過了人的範疇,抵達了傳說中神祇的領域。
他所遭遇過的戰爭,所面對過的強敵,在這種力量面前都顯得黯然失色。
當一個人強大到連大型天災都可以隨意擺弄的時候,就算要重寫這個世界的秩序,又有誰能阻止呢?
“如果人力能夠對抗天災,那麼——”
塔露拉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又戛然而止。
人力可以對抗天災,礦石病是不是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源石是現代工業的基礎,沒有國家會放棄這麼便捷好用的能源。
只要仍然有利益存在,感染者的悲劇就永遠不會消失,那些礦場裡的礦工,真的全都是被關押進去的感染者嗎?
當然不是,在進入礦場之前,他們有些是被抓來的流民,有些是被陷害的平民,在進入礦場之後,才被迫成為了感染者。
“你所想的,未必無法實現。”
博卓卡斯替的聲音沙啞低沉,響在塔露拉耳邊,讓她從沉默中驚醒。
“強大的力量可以支配天災,那麼,對於其他人來說,他便是天災。”
“天災令諸國退避,那麼,他也做得到。”
這是在說黃金樹,還是在說深入天空之上的她那位老師?
塔露拉不知道博卓卡斯替所說的是誰,她緊盯著被火焰填滿的天空,感覺整個人都要隨之燃燒起來,或許,這片大地也將如此?
“差不多了。”
高濃度能量凝結成的雲團之中,林露一隻手維持著灰滅之火的燃燒,空出來的手掌上亮起淡藍的光輝。
火焰稀釋的能量的濃度,讓法術的構建成為可能。
這一次,他所使用的並非甚麼高深法術,而是在交界地也極不常用的結晶魔法。
雷亞盧卡利亞魔法學院的其中一種輝石魔法,被稱作結晶派的魔法師們所擁有的招式,他們是石中智慧的探索者,專門研究結晶人集團的細微思緒,結晶魔法,也由此而來。
這種魔法可以將遊離在空氣中的能量凝聚成堅固的法術結晶,用以殺傷敵人——在交界地,凝聚出的輝石結晶,到了泰拉世界,就可以變成粗糙的源石結晶。
一枚,兩枚。
十枚,百枚,千枚。
滾動的雷火之中閃耀起晶體的光芒,密密麻麻的橙黑晶體高懸天空之上,向著下方的大地露出了猙獰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