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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第二百零一章 深海的真相 超大章

2023-05-12 作者:七月的風語

一餐年夜飯,吵吵鬧鬧,吃了兩個小時才算結束。

  飯後收拾桌子甚麼的自然不是林露要做的事,是以,飯後他就又恢復了無所事事的狀態,然後才想起來,他好像把甚麼東西忘了。

  那個自稱深海獵人的少女還餓著呢,被魏彥吾打了個岔,一時間竟是沒有想起來。

  不過現在也不算晚,反正那傢伙身體強悍,多餓上兩個小時大概也不算甚麼。

  抱著這種想法,林露從總督府的廚房裡順了兩隻過年做好的、沒有用上的燒雞,拿了一瓶酒,直接跳牆翻過院子,回到了黃金樹的庭院,兜兜轉轉,找到之前安排給斯卡蒂的小院。

  院子是沒有門的,從外面一眼就可以看到裡面的情況。

  走到院門口,林露就看到了那個蜷縮在牆邊的身影。

  那把大劍靠在牆邊,少女的後背貼著牆壁,坐在地上,抱起膝蓋,白色的長髮鋪到地上,看起來像條被子一樣。

  黃金樹的輝光落到她的身上,反射出朦朧的光澤,也照出少女身上凌亂破舊的衣衫。

  那身有些古怪的衣服在先前的戰鬥力被搞得有些破破爛爛的,遠遠談不上整潔。

  遙遙看去,少女縮在牆邊的模樣,還有些怪可憐的。

  “喂,醒醒?”

  林露湊過去,用手指戳了戳斯卡蒂的腦袋,少女應該是很累了,坐在這裡就睡了過去,還睡的挺沉,戳了好幾下才迷迷糊糊的抬起頭。

  “啊?”

  她哼了一聲,似乎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之中才清醒過來。

  “給你的食物,喝酒嗎?”

  把用袋子裝好的兩隻燒雞遞過去,林露就在她面前席地而坐,晃了晃手裡的酒瓶。

  “謝謝,酒,不要。”

  斯卡蒂抽抽鼻子,嚥了下口水,很有禮貌的道謝之後才接過燒雞。

  “也對,你的工作也不適合喝酒。”

  林露點點頭,看著這位來自深海的獵人扒開包裝袋,直接張嘴咬了上去,吃相極為狂放,和她禮貌道謝的樣子一點都不搭邊,應該是真的餓極了。

  一隻碩大的燒雞,竟然片刻之間就被吃的乾乾淨淨,甚至連骨頭都被一併嚼碎嚥了下去,半點都沒浪費。

  吃完一隻雞,少女又看向第二隻,但是沒有下手,抬起頭來,又說了一聲謝謝。

  “為甚麼不進屋,要坐在外面?”

  林露好奇的詢問,然後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回答。

  “你沒說我可以進去。”

  斯卡蒂呆萌的眨動眼睛,如實回答。

  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弄壞了那麼多東西都沒有要她賠償,幫她擺脫海嗣的窺視,又把她帶回來,提供實物,毫無疑問,在少女簡單的思維裡面,這種就是很好的好人。

  那麼,她就不該給別人添更多麻煩了。

  屋子甚麼的,她並不需要,只是坐在院子裡就已經非常滿足。

  “……”

  這副呆呆的模樣,看的林露沒來由的有點心疼,就像摸摸她的腦袋,但是手伸到一般覺得這樣好像不太禮貌,又收回來。

  “這間院子就是給你準備的,包括屋子,你可以住在這裡,如果沒地方去,大可以在這裡住下。”

  “……我沒有錢。”

  吃別人的東西,住別人的房子是要給錢的,沒有錢,就不能白用人家的,斯卡蒂的邏輯十分簡單,即便這裡確實讓人感覺很舒服,她也要先出去賺錢,然後付錢。

  “那你會做甚麼?”

  林露看看那把靠在牆邊的大劍,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果不其然,少女的回答完全在意料之中。

  “打架。”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斯卡蒂似乎感覺有些羞愧,腦袋都低了下去,小聲補充道:“我的力氣很大。”

  啊,果然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笨蛋啊……

  這個結果,完全符合林露對於少女的第一印象。

  “那從今以後,你就為我工作,換取報酬,然後就可以在這裡住下了,怎麼樣?”

  “我可以嗎?”

  斯卡蒂猛然抬頭,一雙大眼睛閃亮亮的,好似在發光。

  看得出來,她確實很喜歡這裡,喜歡現在的環境。

  “當然可以。”

  林露抬起手臂,伸手一點,遮蔽庭院的金黃樹冠上飄下一點璀璨金色,如同流星一般墜入斯卡蒂的身體。

  “這是黃金樹的標誌,以後,你就是黃金樹的員工了。”

  “哦,哦。”

  斯卡蒂拍了拍金光飛進去的胸口,這個動作看的林露稍微有些尷尬。

  不得不說,她的身材是真的很好,如果不拿武器,看上去完全符合‘呆萌系美少女’的設定。

  這和史爾特爾那一種又不一樣,史爾特爾是純粹的失憶,腦子多多少少有那麼一點毛病,那不是呆,是缺乏應有的常識,導致行事風格和別人格格不入。

  而斯卡蒂這種,就是腦子可能明白,但思考方式非常簡單,配合那把大劍,有種‘反差萌’的感覺。

  “能跟我說說深海獵人和阿戈爾的事情嗎?你應該知道,那些麻煩對我來說都不算甚麼,不必有任何擔憂,海嗣的手,伸不到我這裡來。”

  又忽悠到一個不錯的戰力,林露心情很好。

  不過比起斯卡蒂本身的實力,他更關心少女所知曉的有關海嗣、有關海中國度阿戈爾的情報。

  在陸地上想要收集那些東西真的太難了。

  黃金樹的現有情報渠道一直都沒停過,收集過來的也只有不怎麼詳細的隻言片語,連神通廣大的大帝都沒轍,別人就更沒辦法。

  這片大地上,和阿戈爾、大海聯絡最為緊密的就是伊比利亞,現有的情報大多數都來自那裡。

  伊比利亞位於泰拉大陸南部沿海,是大地上少有的對海洋具有一定認知與探索的國家,其種族主體是黎博利,也有著大量的阿戈爾人定居,信仰拉特蘭宗教。

  在過去,曾經有許多那個人從海中之國阿戈爾來到陸地上,他們帶來了許多先進技術和知識,成就了伊比利亞過去的輝煌,現在生活在伊比利亞的阿戈爾人,幾乎都是當初上岸移民的後裔。

  可是世事變遷,滄海桑田,隨著時間的推移,伊比利亞與大海的聯絡早已中斷,曾經縱橫大海的黃金艦隊也失落在大海深處。

  在某一天,被稱為‘大靜謐’的災難席捲伊比利亞,從那時開始,伊比利亞就和外界斷絕了大部分聯絡,徹底從大地上沉寂下去,再難有聽聞。

  時至今日,能夠從他們手裡瞭解到的有關阿戈爾的資料,早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還能有幾分真實都有待商榷。

  反正,看過那些東西之後林露是覺得當故事看就好,大可不必當真。

  如今有一個活蹦亂跳的、真正來自海洋深處的阿戈爾人就在眼前,肯定是從斯卡蒂嘴裡說出來的情報更有真實性。

  更別說,斯卡蒂還是來自阿戈爾國內專門應對海嗣問題的‘專業人士’,對於海嗣這一群體的瞭解肯定也是首屈一指的。

  “如果是你的話,可以。”

  斯卡蒂想了想,點頭同意。

  她沒有甚麼保密概念,也不覺得阿戈爾和深海獵人的事情有甚麼不能說。

  之前之所以要遠離其他人,不透露更多情報,是因為那些人都沒有應對海嗣的能力,知曉太多不是好事,反而會給他們帶去災難。

  林露不一樣,他的實力很強,還掌握了切斷海嗣聯絡的方法,知道那些東西並不會給他帶來影響。

  “深海獵人是有阿戈爾組建的武裝軍事團體,成立目的是為了對抗潛藏在深海中的海嗣——這是書上寫的,我們的主要工作就是獵殺海嗣,還有應對由海嗣造成的更多災害。”

  “阿戈爾的話……”

  提起阿戈爾,斯卡蒂的話卡到一半,表情有些糾結,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好半天才想好具體的措辭,重新開口。

  “阿戈爾其實和陸地上的國家沒甚麼不一樣,都是分成一個個城市。”

  “陸地人把城市搬到那種龐大的機械上拖著移動,阿戈爾是用防護罩將海水隔絕在外,在海底建立起城市,不過阿戈爾的技術比我見過的陸地城市要強,路上經常可以見到很聰明的機器,還有,還有……抽水馬桶。”

  很聰明的機器,應該是指技術比較高的機器人吧?

  雷神工業有在對外售賣類似的機械,或許阿戈爾的技術要更強一些。

  抽水馬桶又是甚麼鬼?

  那玩意,也能算得上高科技?

  林露撓撓頭髮,有點不能理解這姑娘的邏輯。

  不過,能夠在海底撐起隔絕海水的防護罩,扛著沉重的水壓在海底建立城市,阿戈爾的科技之強,可見一斑。

  這就延伸出另外一個問題——民用技術都這麼強,軍用科技必然是更高的。

  連陸地國家都能建造出高速戰艦和巨炮之類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阿戈爾沒有理由造不出來,為甚麼還要組建深海獵人這種憑藉自身身體戰鬥的部隊?

  海嗣是成群結隊出現的,無論怎麼說,在殺戮效率方面,個體的力量都沒法跟專門用來戰鬥的戰爭兵器相提並論吧?

  還是說,斯卡蒂這樣的深海獵人只是個例,他們也有類似高速戰艦的武器?

  “深海獵人的戰鬥方式是甚麼樣的,都和你一樣?”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問。

  對於這個問題,斯卡蒂也沒有隱瞞,很快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差不多吧,我們主要依靠冷兵器與海嗣進行戰鬥,書上說,海嗣具有很強的進化適應能力,它們能子株規避所有會導致死亡和劣化的進化路線,無限制的朝著醉有利於繁殖的方向進化下去。”

  “很多先進的武器,只要使用就會很快被海嗣適應,導致失效,所以為了避免先進科技加速海嗣進化,深海獵人只能使用原始的冷兵器與之戰鬥。”

  這麼說的話,倒是有些道理,但是並不完全有道理。

  海嗣的進化,林露是看到過的,吞噬了黃金樹力量的海嗣很快就進化出可以抵禦塔露拉火焰的粘液成分。

  可那種粘液也是有上限的,要是塔露拉毫無顧忌的全力出手,仍然可以用超過海嗣承受上限的力量將其燒死。

  歸根結底,所謂的進化就只是對於自身身體結構的最佳化和改變,個體的承受力不可能真的無限制提升下去,那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所以,要是使用大威力殺傷性武器,應該還是能夠很快殺死大量海嗣。

  類似法術的能量武器效果可能不好,那使用動能武器不就可以了?

  直接炸過去的炮彈和冷兵器的劈砍有甚麼本質的區別嗎?

  莫非海嗣能直接免疫炮彈,卻免疫不了刀劍?

  這根本說不通。

  如果刀劍能夠砍死海嗣,那炮彈就肯定也能炸死。

  無論怎麼想,這一套邏輯都有很大的問題。

  但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斯卡蒂是肯定不知道,所以林露也就沒有深入詢問,轉而問起另外一件事。

  “阿戈爾人都有像你一樣的身體素質嗎?”

  “不是,大部分阿戈爾人和陸地人沒有太大區別,只有深海獵人是特殊的。”

  斯卡蒂略微低頭,似乎是想起了甚麼,情緒有些低落。

  “能夠成為深海獵人的,大多都……我們的身體經過阿戈爾的技術改造,才能獲得遠超常人的體能,可以憑藉純粹的冷兵器斬殺海嗣,其他阿戈爾人,沒有這樣的能力。”

  “改造……我好像明白了。”

  林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視線落在少女的身體上,掃視一圈,有了一個很有可能接近事實的猜想。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海嗣會為甚麼會追著你不放?即便你跑到陸地深處,它們還是能找到你?”

  “大概是因為我做過一些事吧……”

  斯卡蒂被看的有點不自在,縮了縮身子,小聲回答。

  “那些都是次要的,真正的原因,是因為你的體記憶體在著與海嗣相同的部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也可以算是一種特殊的海嗣,所以,它們才能透過血脈之間的聯絡直接定位到你,你的血,才會招來海嗣。”

  “甚麼?!”

  斯卡蒂頓時瞪大了眼睛,直接站起身來。

  別的東西她不在意,但這個問題,她不可能不在意。

  明明是海嗣的獵殺者,怎麼會是海嗣?她無法接受!

  “難道你沒有發現自己身體的變化嗎?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生命的形態可以瞞得過黃金樹,你的體內,確實流淌著海嗣的血,你與海嗣,同根同源。”

  “如果深海獵人都是和你一樣,那麼阿戈爾所謂的技術改造,其本質就是將海嗣的部分移植到你們的身體中,讓你們的身體具備類似海嗣的進化能力,得到強化,以此獲得遠超常人的體能。”

  “這,這不可能……”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從神態上可以看出,斯卡蒂明顯動搖了。

  或許她不是沒有過猜想,只是不想承認,不願意去想。

  深海獵人,是阿戈爾專門為了應對海嗣威脅而組建的特殊部隊,戰損一直都居高不下。

  在與海嗣的戰鬥過程中,有些戰友會莫名其妙的變得瘋狂,甚至身體出現……

  阿戈爾的官方說法是,那些人已經海嗣侵蝕,才會出現那種異常。

  這個說法看似站得住腳,實際上,並不太合理。

  斯卡蒂經歷過無數次和海嗣的戰鬥,她非常清楚海嗣的侵蝕是甚麼樣的,與那些出現異樣的戰友並不相同。

  如果用林露的說法去解釋,那就能說的通了。

  深海獵人之所以會發生異化,本質原因是體內的海嗣部分侵佔了原本的身體組織,讓她們直接從人轉化成了海嗣,所以才會是那個樣子!

  包括她自己……

  那一次戰鬥之後,深海獵人受到不明勢力的襲擊,她失去了與阿戈爾的聯絡,跑上陸地,在這期間,斯卡蒂明顯能感覺到身體似乎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她的食物消耗開始變大,實力也隨之增長,海嗣近乎瘋狂的對她窮追不捨,哪怕只留下一滴血,都會被發現位置。

  這種情況,同樣是很不正常的。

  那種時常浮現在心底的莫名抵禦也在隨著時間推移越發嚴重,試圖影響她的思維。

  這,不正像是海嗣化的表現?

  可是,如果真相是這樣,那她一直以來的堅持,從未停歇過的戰鬥,還有甚麼意義?

  不,不對……

  她成為深海獵人,是為了給家人報仇!

  對,對……

  當年她的家人死於一次海嗣襲擊……那些海嗣為甚麼會毫無徵兆的出現在城內?阿戈爾的防禦呢?!

  那些突然消失不見的隊友,還有改造的過程……

  懷疑就像一顆種子,只要種下,就必然會在某一天生根發芽。

  或許斯卡蒂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的心裡其實早就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只是她一直以來都在以看似合理的方式進行自我安慰,刻意的去忽略那些疑點。

  如今最大的疑惑被林露點明,那些被掩藏起來的破綻就全都一股腦的湧了出來,幾乎要將她的心神沖垮。

  所有的戰鬥,所有的努力,所有堅持,似乎都成了笑話。

  “清醒一些。”

  蔚藍光芒掃過,黃金樹投下一束光輝,將斯卡蒂籠罩在內,林露如願以償的把手放到了少女的頭頂,摸了兩把。

  在魔法和黃金樹的雙重作用下,搖搖欲墜的斯卡蒂勉強穩住心神,奔湧在心底的紛雜思緒重新平復下來。

  “謝謝。”

  “你的狀態,很奇怪啊。”

  先前沒有身體接觸,有些情況就不好判斷,但是此刻,林露摸著斯卡蒂的柔順的頭髮,馬上就感覺到了少女身體的異常。

  體內流淌著海嗣之血沒錯,並且純度相當高,比之前那隻被當成魚送過來的海嗣還要強的多。

  不過,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抵達生命熔爐階段的黃金樹是眾多生命的起源,區區海嗣血脈,無論是將其徹底融入斯卡蒂的身體還是剝離出來,都能做得到,最多耗費一些時間罷了。

  真正的問題是,斯卡蒂的體內不止存在海嗣之血,還有著某種隱藏很深的外來物。

  她現在狀態,和史爾特爾非常類似。

  史爾特爾是融合了火焰神祇的碎片,成了容納神祇力量的容器,那斯卡蒂呢?她又容納了甚麼?

  單單只是海嗣,是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

  莫非,她的身體裡容納了海嗣的神?

  按照狼母的說法,海嗣也是有類似巨獸神祇一樣的存在的。

  “甚麼?”

  聞言,斯卡蒂緊張的攥緊了手指,小心翼翼的抬起腦袋,那副表情,好像生怕林露再說出甚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你的身體裡,可能寄宿著某個神祇的力量,如果我沒有猜錯,你之前失去意識的暴走,也很那種力量有關。”

  如此說著,林露忍不住又在順滑的頭髮上揉了兩下。

  他突然發現,這簡直就是個寶藏女孩啊。

  知道阿戈爾和海嗣的情報,又是海嗣和人的混血,還可能兼具海嗣之神的部分碎片,這研究簡直一下子就飆升到天上去了好不好?

  甚麼叫驚喜?這就是驚喜!

  海嗣之神啊,比普通海嗣的價值可要高的多得多了。

  雖然不知道海嗣有多少位神,但是斯卡蒂身上這個,在整個海嗣群體中想必地位也不會太低。

  若是能夠從祂入手,或許能從上到下掌控一部分海嗣,甚至藉助黃金樹的力量對整個海嗣群體實行毀滅性打擊,誰讓海嗣有個集體意識呢?

  比起費時費力去從下層開始清繳所有海嗣個體,不如從直接從源頭入手,將其一網打盡!

  “我體內,有神?”

  斯卡蒂完全懵了,大腦的思考都陷入停滯,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喃喃道:“在我上岸之前,阿戈爾發現了主導海嗣的上位者海神的蹤跡,所有的深海獵人聚集到一起,對海神發動了攻擊。”

  “那次戰爭,深海獵人全軍覆沒,海神也被殺死,給予海神最後一劍的,就是……我。”

  “你殺死了海神?”

  林露上下打量斯卡蒂,有點懷疑。

  斯卡蒂的實力當然不弱,甚至可以說是很強,放到全世界也是最頂尖那一批,要不是先前因為食物不足處於虛弱狀態,又失去了主導身體的清醒意識,只靠星熊和德克薩斯她們估計是攔不住的。

  可是,這樣的實力想要殺死一位神,還是統御海嗣群體的強悍神祇,根本不夠。

  要知道,即便是經過黃金樹強化的特雷西婭、年等人,也不敢說自己能夠殺死一位遠古神祇,擊敗倒是好說。

  現在的黃金樹,真正有能力擊殺神祇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菈妮有那個實力。

  她怎麼做到的?

  “不是我,是所有深海獵人。”

  斯卡蒂眼中泛起複雜的色彩,痛苦與茫然交織在一起,顯然,那場戰爭對她來說並非是甚麼美好的回憶。

  “我們發現了海神,在隊長的帶領下,我們向著那裡出發,深海獵人們前仆後繼的衝上去與海嗣博傻,那場戰鬥,一直持續了好幾天的時間。”

  “最終,戰友們在海嗣的包圍中用生命給我創造出了一個機會,讓我可以用這把劍,摧毀了海神的軀體,完成了弒神的任務。”

  “……你說真的?”

  林露把斯卡蒂的劍拿在手裡掂了掂,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戰友給你創造機會,然後你拎著劍砍過去,海神就死了?開玩笑呢?

  就憑這玩意,能砍死一個神?

  雖然不能說是扯淡,但也沒差多少。

  神要是這麼好殺,當初的大炎早就把歲細細切成臊子了,哪裡還會在之後的千年裡時刻擔憂歲的復甦?

  一劍砍死一個神,童話故事都不敢這麼寫。

  “我也不知道,但我確實殺死了祂。”

  斯卡蒂也很茫然,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做到的,反正就是和往常的戰鬥一樣,用盡全力衝上去,拿劍去砍,海神就死掉了,跟砍普通的海嗣沒有太大區別。

  “兩種可能。”

  放下劍,林露稍加思索,基於斯卡蒂目前的情況提出了兩種可能性。

  “第一個,海嗣強在集體,統治它們的海神非常弱小,本體沒有強大的軀體和權柄,才會被你用這把劍砍死。”

  “不,海神很強,非常強,我們還沒有接近的時候,就能感覺到來源於內心深處的恐慌和壓抑,就連我的隊長,也沒有辦法接下祂的攻擊……”

  斯卡蒂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

  對於海神的強悍,她有著很清晰的認知,那根本不是人力能夠對抗的怪物,在與深海獵人的戰鬥中,祂沒有出手幾次,但每一次攻擊,都會伴隨著幾個獵人的逝去,那種存在,不可能是沒有實力的弱者。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性了,海神,是故意被你們,或者說,是故意被你殺死的,祂將意識寄宿在你的身上,想要藉助你的身體完成某種目的,否則按照你的說法,你們根本沒有能夠殺死一位神的實力。”

  “你現在的狀態也可以證明這一點,海神就在你的身體裡,跟隨你來到陸地,並且可以影響你的意志,甚至在未來的某一刻,取代你的存在,從你體內復甦。”

  “……”

  斯卡蒂沉默不語,她也不知道該想些甚麼,要怎麼辦才好。

  巨大的恐慌和虛無感包裹了她,讓她覺得迄今為止為之所做的一切都是無意義的。

  就連過去的種種經歷,都開始在記憶中模糊,變得虛假。

  未來,她更是連影子都看不到。

  對於阿戈爾來說,深海獵人到底是甚麼?

  征伐海嗣計程車兵?可以隨意拋棄的工具?還是博弈的犧牲品?

  對於海嗣而言,她們這些人又算是甚麼呢?

  同族?小丑?實現目的的道具?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麼,她的人生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玩笑,是舞臺上任人觀賞的小丑,一直都被某些東西攥在手心,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些自以為有深刻意義的事情,其實都是一個個荒誕的笑話,可笑至極。

  所有的戰鬥、所有的犧牲,都失去了存在的基礎。

  想著想著,斯卡蒂的身體顫抖起來,無力的坐倒在地,抱起膝蓋,像是要把自己團成一個球,拒絕這個陌生而殘酷的世界。

  但是她的恐慌沒有持續多久,溫暖的光芒落在身體上,溫和的力量在身體內部流轉,驅散了恐懼和寒冷。

  少女抬起頭,林露就站在眼前,朝她伸出一隻手。

  在背後,黃金樹枝葉搖曳,熠熠生輝,照亮的所有的黑暗。

  “你願意相信我嗎?”

  她聽到男人如此開口,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像是溺水的人努力想要抓住可以救命的繩索,哪怕,她連這根繩索拴在哪裡都沒有看清。

  “那就放輕鬆,很快一切都會過去,我保證,比你想象的要快。”

  “從今以後,沒有人再能控制你,你就是你自己,是斯卡蒂。”

  “好。”

  披著柔和的金輝,少女輕聲回應。

  下一秒,純金的色彩充斥了她的整個視野。

  ……

  嗚~

  如哀鳴般的風聲吹過大地,吹動一杆杆虛幻殘缺的旗幟,最終撲在滿是斑駁痕跡的高大城牆上。

  遠處,雄偉的城市屹立在高地上,古老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條几乎有小半個城大的巨大古龍匍匐在城市邊緣,壓倒了堅固的牆壁,看那樣子,該是已經死去很久很久。

  更遠些的方向,難以形容的黃金之樹坐落在天地之間,彷彿支撐著整片天空,連太陽與之相比,都黯然失色。

  嗚~

  風還在吹,帶著哀鳴在大地上盤旋,也吹醒了茫然無措的斯卡蒂。

  她四處張望,滿眼都是不認識的風景,到處都是陌生的氣息,這裡,似乎是某一處戰場,地上散落著不少殘破武器,以及……乾枯的骸骨。

  啪!

  一隻手掌突兀搭在她的肩膀上,嚇得少女情不自禁的抖動了一下,歪頭看去,林露就站在她的身後。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你的內心世界,不過,現在是我的了。”

  林露笑著回答,看向王城羅德爾所在的方向。

  這副景象,他也是許久未曾見過了。

  法環破碎,眾神爭王,曾經的秩序蕩然無存,連輝煌雄偉的黃金王城都淪為戰場,屍橫遍野,枯骨遍地。

  這裡,原本應該是斯卡蒂的內心世界,是她的心像投影。

  但是林露比她要強的多,強行用自己的記憶戰場覆蓋了這個應該被深海覆蓋的世界。

  現在,這便是他的主場了。

  “怎麼,還要我請你出來嗎?”

  林露的聲音並不算很大,但是,隨著他的聲音落下,那一棵黃金巨樹陡然爆發出遮天蔽日的光芒,照亮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也映照出王城周圍的一抹深藍。

  如海洋般浩瀚的金輝簇擁起那片小小的藍色,將其逼到不停遊走,最終接近過來,在十幾米外凝聚成人的模樣。

  藍黑色的獵人服飾,劍柄附帶機械結構的黑色大將,身材高挑,白髮紅瞳,那副模樣,赫然和斯卡蒂完全一致。

  兩個斯卡蒂相對而立,像是在照鏡子。

  “你很特別。”

  ‘斯卡蒂’的視線在少女身上停留片刻,落到了林露身上。

  “我當然特別,而且你很快就能知道到底有多特別了。”

  林露曬然一笑,散去黃金樹的光芒,緊緊的盯住‘斯卡蒂’。

  “你,就是海神?”

  “@#¥%”

  海神說出了一個名字,與林露知道的所有語言都不一樣,因此只能強行音譯過來。

  “伊莎瑪拉?”

  “可以這麼稱呼我,我誕生於大海深處,司掌族群的遷徙,你也可以叫我初生。”

  畜牲?

  還有人給自己定這種稱呼的?

  林露差點笑出聲來,勉強忍住,決定還是叫那個正式點的名字,雖然意義不明,但是好歹聽起來是個人名。

  畜牲畜牲的叫,即便是敵人也有點不禮貌。

  “好吧,伊莎瑪拉,我就這麼稱呼你了,讓你先出手怎麼樣?”

  海神與斯卡蒂目前是一體雙生的狀態,結合的十分緊密,這片心象世界,也算是祂的半個主場,不過林露也沒在怕的。

  和一位神祇正面動手,這可是難得的體驗,特別是這位神祇可能還很強。

  “你很特別。”

  伊莎瑪拉又重複了一次,拎起大劍便衝了過來,戰鬥姿態和斯卡蒂極為相似,但更具攻擊性,並且,威勢也強了許多倍。

  只是,這樣的攻擊用處實在有限,速度不夠快,沒有甚麼技巧性可言,對於高手來說很容易就能躲避過去,在林露面前更是不夠看。

  微微皺眉,輕巧的躲過這一擊,林露連出手的慾望都沒有,示意斯卡蒂後退,沉聲道:“拙劣的試探就不必了,我今天沒心思和你玩過家家的遊戲,你最好拿出自己的全部實力,否則,我會直接殺死你,奪取你的一切。”

  他本來的目的就是想要找出寄宿在斯卡蒂身體裡的海嗣之神,將其納入黃金樹的掌控,如果不能,就利用祂來摧毀海嗣這個群體。

  掠奪也好,蠻橫也罷,都沒有掩飾的必要。

  勝者理應擁有一切。

  能夠守住多久,就看這個海神有多能打了。

  當然,他也不希望海神太弱,那樣打起來未免太沒有興致,有些無趣。

  “如你所願。”

  伊莎瑪拉停下準備繼續揮舞的大劍,與斯卡蒂一模一樣的身體如同滴在水裡的墨水一樣散開,綻放出蔚藍光芒。

  光芒持續膨脹,佔據大片空間,一頭形似炎國龍的巨獸從光芒中舒展身體,猙獰的巨口與眼瞳中躍動著濃郁的藍光。

  這大概就是海神原本的身體了。

  恢復到這個狀態,即便只是在精神領域之中,祂的氣勢也比剛才要上漲了不知道多少倍,目視祂的軀體,令人如墜深海。

  在盤繞起來的身軀周圍,一層層水波擴散開來,彷彿要把天空同化成深沉海淵。

  遷徙海神·伊莎瑪拉!

  “這才對勁。”

  拉住想要繼續後退的斯卡蒂,林露注視著伊莎瑪拉懸浮在半空,舒展身體,對著斯卡蒂叮囑道:“等下不要離開我的身邊,你才是這處精神領域存在的基礎,若是被傷到,這裡多半會直接崩潰。”

  “好。”

  斯卡蒂的回答還是那麼簡單,輕輕點頭,站到了林露身後。

  她沒有說甚麼要幫忙的話,因為沒有那種能力。

  實際上,她現在還能鎮定自若的站在這裡,沒有被海神的力量影響都是黃金樹發揮了很大作用。

  換作是其他的深海獵人,恐怕早就已經陷入癲狂之中。

  轟隆隆!

  在他們交談的時間裡,伊莎瑪拉身邊已經聚集其難以計數的海水,在祂的驅使下從天空墜落,宛如一整片大海直接砸下,轟鳴聲響徹雲霄。

  很顯然,祂也知道這次的對手不好對付,因此沒有任何留手,一出手,便是使出了全力。

  嗷!!!!

  回應深海墜落的,是巨龍之咆哮。

  猙獰龍頭自虛空中探出,肉眼可見的衝擊震盪空氣,將碾壓下來的海水盡數擠開,伊莎瑪拉的攻擊,從中間被撕開碩大孔洞。

  這只是一個開始。

  代表著古龍的紋章鋪展開來,猩紅色彩染紅了周圍的海水。

  斯卡蒂感覺自己被無形的力量提著飛向天空,接下來的場景讓她的大腦都陷入空白之中,思維都為之停滯。

  金與紅相互交織,如同山嶽堆砌的岩石軀體從光芒中現身。

  林露的身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體形絲毫不必伊莎瑪拉遜色的龐大巨龍。

  蒼白的岩石構成身軀與鱗片,厚重雙翼展開,甚至將伊莎瑪拉的身體都遮蔽下去,奔騰的海水被岩石擠壓撞碎,散稱晶瑩水花。

  陰影,自天幕降臨。

  龍饗禱告·巨龍化身!

  吞噬巨龍的力量,是龍饗禱告的本質,人們狩獵龍,以龍之血肉當做祭品,吞噬龍的心臟,獲得既純粹,有壓倒性強大的力量。

  若是這份力量失控,便會將禱告的使用者轉化為龍,失去人的形體和大部分理智。

  但是,有些人可以完美的駕馭這份力量,透過禱告將自身化為曾經統治交界地的古龍!

  這是龍饗禱告的極致與盡頭,由林露所使用的禱告,將他所有擁有吞噬過的龍之力全都融合匯聚到一起,其力量還要超過那些真正的古龍,能與龍王一較高下。

  此乃,古龍之王!

  嗷!!!

  龍吼震顫天地,陰影襲來,驚到無法言語的斯卡蒂突然發現自己被巨龍咬在了嘴裡,在驚慌中抱住了身邊的岩石。

  透過龍口的縫隙,她隱約能夠看到外面的戰鬥。

  刺啦!

  赤色雷霆在岩石構築的身體上滾動,纏繞雷電的利爪砸在伊莎瑪拉的身軀上,將其砸的向下墜落。

  原本用以攻擊的海水全都被雷霆吞沒,化為一片雷霆之海,反噬到伊莎瑪拉自己身上。

  兩隻百米巨獸就在天空中撕打在一起,僅僅是交戰的餘波,就讓腳下大地寸寸崩裂,流淌其上的海水翻騰不止。

  伊莎瑪拉不甘示弱,哪怕身軀被撕裂也沒有絲毫退縮,蔚藍的光焰從祂身體的縫隙中鑽出,如同水波般流動。

  沾染了光芒的岩石鱗片在海神力量的侵蝕下染上漆黑的色澤,變得異常脆弱,一觸即碎。

  赤色雷霆與蔚藍光焰相互碾壓、相互碰撞,彼此纏繞在一起,讓整片天空都亂成一團。

  咔嚓!

  伊莎瑪拉抓住機會,讓自己的身軀盤繞到巨龍的身體上,張開巨口試圖撕咬,但是林露沒有給祂繼續攻擊的機會。

  那兩扇遮天蔽日的龍翼末端陡然變換形體,竟是生長出兩顆形態各有不同的巨龍頭顱,冰霧與火焰從中噴薄而出,將伊莎瑪拉的頭顱籠罩在內。

  龍饗禱告·玻列琉斯的冰霧!

  龍饗禱告·亞基爾的火焰!

  巨龍化身本就是龍饗禱告的極致形態,誰能想到在這個狀態下,仍然可以繼續執行其他的龍饗禱告?

  林露就這麼做了,並且做的相當完美。

  禱告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隨心所欲,才算得上真正的駕馭!

  “!!!!”

  一面是冰霧凍結,一面是烈焰灼燒,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到一起,直接將伊莎瑪拉的身體變成戰場,巨龍的利爪趁機將祂的頭顱緊緊扣住,朝著大地俯衝。

  轟!

  海水飛濺,土地崩裂,泥漿炸其十數米高,巨大的力量,將海神的頭顱嵌入大地,陷進地面數米之身。

  嘩啦!

  巨龍身體上滾落下大大小小的岩石,被海水腐蝕成漆黑,整個身體都縮小了一圈,但是比起狼狽不堪的海神,還是要好得多。

  趁著伊莎瑪拉被打的停滯的機會,變回原狀的龍翼再次揚起,末端拉開數十米長的赤紅刀刃。

  古龍禱告·蘭斯桑克斯之刃!

  兩把雷刀從地上交錯斬過,犁出大大X形痕跡,狂暴的力量擊碎附著在海神身體上的光焰,直接把百米長的身體斷成兩截。

  ‘陸地,果然很奇妙啊……’

  身體被斬斷,面對有可能真正殺死祂的強悍敵人,伊莎瑪拉並沒有感覺到恐懼之類的情緒。

  祂是象徵‘探索’與‘鬥爭’的初生之物,是海嗣的源頭,司掌遷徙的海神,恐懼、迷茫之類的情感根本不會出現在祂的身上。

  或者說,所有的海嗣都沒有那種東西。

  海嗣不存在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不存在對死亡的恐懼,只遵從大群的意志。

  此時此刻,伊莎瑪拉唯一感嘆的,就是陸地的奇妙。

  因為探索的嚮往和對陸地生命的好奇,祂想辦法來到陸地,切斷與大群的聯絡,藉助斯卡蒂的身體觀察大地上的生物。

  哪怕將要被殺死,祂也只會感覺到滿足,因為祂真正見到了陸地的奇妙之處,同時也滿足了自身的爭鬥慾望。

  這個疑似人類的奇妙生物,是祂漫長生命裡見過的最有趣的個體。

  有可能的話,祂還想要更多的探索。

  嘩啦……

  海神的龐大軀體忽然崩散成流動的海水,又重新聚合,變得完好無損,只是比剛才縮小了一點。

  ‘你感覺怎麼樣。’

  巨龍口中,抱著一截岩石的斯卡蒂突然聽到腦子裡面響起林露的聲音,愣了一下,回應道:“我沒事。”

  ‘那就好。’

  確認斯卡蒂沒出問題,林露放心不少,轉動頭顱,盯上恢復完整的伊莎瑪拉。

  他能分辨得出,此時的伊莎瑪拉只是在形體上維持了完整,實際上已經比最開始要虛弱太多。

  說到底,這一處戰場是存在於精神領域的,最核心的本質是戰鬥雙方精神力與靈魂的相互碰撞,種種法術和手段不過是精神力量的具象化。

  背靠黃金樹,他的精神力每時每刻都在恢復,寄宿在斯卡蒂身體裡的伊莎瑪拉可沒有那種能力。

  從一開始,祂就沒有勝利的希望。

  不過,林露也沒打算就這麼直接把祂幹掉,不然一出手就使用命定之死比甚麼都管用。

  他想做的,是看看有沒有給海神打上黃金樹的印記、透過祂操控海嗣的可能性。

  如今正是時候。

  一頭陷入虛弱的海神,不趁現在動手,還等甚麼呢?

  咚!

  巨龍展開雙翼,再次撲了上去,與伊莎瑪拉糾纏在一起。

  與剛才不同的是,這次的巨龍在撲上去之後,身體上的岩石鱗片就開始蔓延生長,像是有了生命一樣。

  碩大的龍翼合攏,將伊莎瑪拉包裹在內,被生長的岩石鱗片連線成一個整體。

  龍背後方紋章閃動,林露的身影重新出現,抱著斯卡蒂從特意開出的孔洞裡脫離出來,腳下踩著浮動的金光立在天空,抬起手掌,遙遙指向被凝固的巨龍身軀束縛在高天之上的伊莎瑪拉。

  一點金光,自掌心閃耀。

  下一秒,橫亙天際數百米的龐大黃金紋章憑空展開,無數顆璀璨黃金流星從中飛出。

  黃金樹禱告·艾爾登流星!

  據說是最初始、最古老的黃金樹禱告,傳說中的禱告之一。

  在過去,無上意志將黃金流星連同一隻野獸送往交界地。

  後來,那從天而降金色流星化成了艾爾登法環。

  那是黃金樹最初的力量,是律法的雛形,也是黃金力量的極致展現!

  遷徙海神·伊莎瑪拉的力量很強,就算失去軀體,只剩下純粹的精神力也同樣不容小覷。

  想要殺死祂,唯有用命定之死才能做得到。

  如果是要控制祂,控制一位真正古老的泰拉神祇,可不是像往常那般使用幾片黃金樹葉就能做得到的。

  特別是,在這位神祇還有很強的反抗能力的情況下,就更不可能了。

  是以,林露直接使用了最高層次的黃金樹禱告,下手就是猛藥,力求畢全功於一役!

  數以萬計的黃金流星漫天飛舞,追逐著目標,將天空都鍍上一層金色,宛如夢幻。

  懸浮於高天的伊莎瑪拉掙脫開岩石巨龍的束縛,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流星層層包圍,無處躲避。

  視線所及,四面八方,天下地下全都是追逐而來的流星,如同瓢潑大雨一樣將祂的軀體完全覆蓋。

  每一顆流星擊打在身上,都有一份濃郁的黃金力量被打入體內。

  由於沒有真正軀體的緣故,祂根本沒辦法吞噬這蘊含著濃郁生機的黃金之力,只能拼盡全力將其驅逐。

  可是,太多了……

  一顆兩顆,不成問題。

  十顆二十顆,也能抹去。

  一百顆兩百顆,還能應付。

  可這成千上萬顆流星,連綿不斷的擊打過來,要如何應付?

  強如海神,也有極限。

  單純的靈魂體,沒有身體的支撐就是無垠之水,只會越來越弱。

  待到黃金流星消失大半,那百米長的身軀已經被鍍上一層金色,掙扎也逐漸平息。

  黃金樹的意志開始侵入祂的靈魂,壓制祂的本能,改造祂的思維。

  身處黃金樹的領域,所有的聯絡都被切斷,祂甚至無法聯絡大群,讓自身意識回歸。

  在林露眼中,這就算是塵埃落定了,不會再有甚麼波瀾。

  餘下的,只要等待就好,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懷裡還抱著一個斯卡蒂,連忙找了個稍高一些的乾燥地面,把斯卡蒂放下。

  “你還覺得你們能夠殺死伊莎瑪拉嗎?這裡的祂,還只是失去身體的靈魂,真正的力量遠不止如此。”

  “不能。”

  根本不需要思考,斯卡蒂就得出了答案。

  這樣的怪物,怎麼可能憑藉人力殺死?

  深海獵人是體能強悍沒錯,可終究還是人,與海神所展現出來的力量想必,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當時的伊莎瑪拉展現出現在這樣的實力,聚集起來的深海獵人恐怕連線近都做不到,就會被神力掃平。

  哪怕她們的數量再翻上幾倍都沒有用。

  就連阿戈爾防禦最強的城市,恐怕也沒有抵抗伊莎瑪拉的能力。

  親眼見證何為神力,斯卡蒂已經完全相信,伊莎瑪拉之所以會死,是因為祂抱著某種目的,主動赴死,而不是真的被她們殺死。

  之前林露所說的一切,大概全都是真的。

  “我說過,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你自己,過往已經過去,在黃金樹,你可以開始新的人生。”

  摸摸少女的頭髮,林露輕聲安慰。

  遠處,被金色覆蓋的伊莎瑪拉一點點縮小,最終變成一個光點飄蕩過來,再次變成了人的形體,仍然和斯卡蒂一模一樣,只是頭髮從白色變成了泛白的淡金色。

  “那麼,接下來就是故事時間了,是時候揭開真相。”

  畢竟是一位神祇,在她有心反抗的情況下,即便是黃金樹也不可能很快就完全扭曲她的思想,將祂真正意義上同化。

  不過,暫時操控祂的靈魂,讓她遵從黃金的意志開口說話還是沒有問題的。

  作為海神,伊莎瑪拉所知道的情報肯定要比斯卡蒂多得多,也要詳細的多。

  “說說吧。”

  拉著呆愣愣的斯卡蒂坐到地上,林露抬了抬手。

  於是,被黃金侵染的海神開始講述她所知道的故事。

  ……

  在遙遠的過去,海洋中誕生了四個強大的個體,具備神的權柄,名為‘初生’,祂們是所有海嗣的源頭,所有的海嗣,都是祂們繁衍出來的子代。

  隨著歲月的演變,海嗣族群日漸壯大,具備了相當龐大的規模,初生則被海嗣當做海神,掌管‘存續’、‘繁殖’、‘生長’和‘遷徙’四種生物本能。

  祂們是海嗣中意識最為強大的個體,能夠影響有所有海嗣組成的‘大群意識’,操控海嗣的種種行為。

  其中,存續海神司掌‘改造’與‘枯榮’,影響海嗣種群的能量獲取、生態演變與生死迴圈。

  繁殖海神司掌‘給養’與‘眾我’,讓海嗣們將彼此視為同胞,組成等級森嚴的食物鏈。

  生長海神司掌‘徒長’與‘適應’,是海嗣面對不利環境時高速進行進化的源頭。

  遷徙海神,也就是伊莎瑪拉,正如祂自己所說,司掌的是‘探索’與‘鬥爭’,海嗣開拓領地的行為和對其他生物的攻擊性都來源於祂

  四個初生可以互相爭奪大群意志的主導地位,讓大群更傾向於其掌管的本能。

  如果把海嗣比作一個整體的生物,那麼初生就是存在於身體內部的靈魂,總攬這具身體的所有行為。

  海嗣的誕生由來已久,有幾萬年的歷史,但是除去某一段特殊時期,主導大群行為模式的都不是伊莎瑪拉。

  在如此漫長的時光裡,伊莎瑪拉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很少干涉海嗣種群,因此,萬年時間,海嗣都只在海洋深處的一小部分割槽域存在,幾乎沒有對外拓展過領地範圍,只是偶爾有部分海嗣意外脫離大群範圍,爬上陸地。

  相對應的,在此之前阿戈爾也沒有遭遇過海嗣的侵襲。

  直到某一個時間節點,可能是幾百年前,也可是百餘年前,伊莎瑪拉對於時間的觀念非常模糊,沒辦法確定一個準備的日期。

  在當時,生存在大海中阿戈爾人開始對外開拓新的殖民地,那段時間,主導大群的仍然不是伊莎瑪拉,因此海嗣在遭遇阿戈爾人之後,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工具慾望。

  但是阿戈爾的研究員卻對海嗣這種生命形態產生了興趣,主動抓捕研究。

  負責研究海嗣的阿戈爾高階執政官對海嗣的秘密非常著迷,並且和其他研究員一同建立了最初的深海教會,他們針對海嗣進行了各種研究,誘導海嗣主動對外擴充套件,和阿戈爾發生持續衝突——這段內容來自被海嗣同化的某一位高階執政官,是阿爾戈不對外公佈的歷史秘密。

  不過,雖然和阿戈爾的摩擦日益增多,讓大群意志開始受到伊莎瑪拉的影響,海嗣仍然沒有真正意義上發起過對阿戈爾這個國家的主動攻擊。

  大群的繁衍需要養分,與其和不好惹的阿戈爾人爭鬥,不如去掠奪廣闊海洋裡面的其他生物和養分。

  所有海嗣與阿戈爾的戰爭,基本都出自深海教會之手。

  他們在城市中釋放有誘導成分的資訊素,引導海嗣對阿戈爾城市進行攻擊。

  在這個過程中,海嗣越來越適應阿戈爾的武器,在深海教會的暗中操作下摧毀了眾多阿戈爾城市,也讓阿戈爾開始動用整個國家的力量針對海嗣問題進行深入研究,將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與海嗣的戰爭上面,深海獵人這一群體也由此誕生。

  正如林露所猜想一樣,針對深海獵人的所謂改造,其本質就是將海嗣的血肉移植到人的體內。

  海嗣會針對阿戈爾的武器進行適應,讓原本可以取得巨大戰果的殺傷性武器威力削弱。

  消耗大量資源製造出來的戰爭兵器,卻沒有辦法取得應有的成績,讓阿戈爾高層開始不滿這一‘浪費’行為。

  於是,他們開始製造能夠使用純粹冷兵器的‘超級戰士’,希望這些‘物美價廉’計程車兵能夠在針對海嗣的戰鬥中取代大多數熱武器。

  當時同時展開的實驗有很多,最後留存下來並且行之有效的,只有植入海嗣身體組織這一途徑,同時也是消耗資源最少的一個。

  其他實驗都需要用上各種尖端科技和珍貴材料,相比之下,植入海嗣血肉,只要完成就能讓普通人得到足以開山裂石的強悍力量,失敗,損失也不過是一個人而已,耗費低到不可思議。

  但是,這個過程是極為痛苦的,不但要求接受實驗的個體對海嗣血肉有天然親和性,還要保證個體在接受實驗時能夠承受遠超常人承受能力的痛苦。

  海嗣的血肉進入人體,就會讓自身細胞取代實驗題的原有細胞,這個過程,藥物能夠產生的影響微乎其微,只能靠自身意志堅持到融合完成。

  因此在最開始,實驗就卡到了這一步,同時具備兩種條件的人實在太少太少,根本無法滿足建立阿戈爾高層建立成建制軍隊的需求。

  直到有一位科研執政官研究出一個辦法——對阿戈爾境內居民進行篩選,找到對海嗣血肉具有天然親和性的個體,然後透過製造意外,讓其失去親人、朋友等關係重要的人,再把失去親人的仇恨引導到海嗣身上,以此加深實驗體對海嗣復仇的執念,幫助他們撐過痛苦的改造過程。

  這個辦法很是惡毒,但確實行之有效,即便最終能夠存活的被改造個體仍然不是太多,在整個阿戈爾的人口基數下卻也相當可觀,足夠滿足一隻特殊部隊的需求。

  於是,阿戈爾對海嗣特殊部隊就此誕生。

  在深海獵人出現之初,這些具備超強恢復能力、體魄強健、能夠使用常人望之卻步的沉重武器的超級戰士的確讓阿戈爾在與海嗣的戰爭之中取得了極大戰果。

  海嗣可以適應各種惡劣環境和毀滅效能量,也能進化出兼任的表皮和抵禦衝擊的內臟,但是無論它們怎麼進化,都還是血肉生物,可以被深海獵人的蠻力強行摧毀。

  這些超級戰士僅憑特殊製造的重武器就可以有效對海嗣進行清繳,需要消耗的僅僅是必須攝入的營養和裝備保養費,與耗資巨大的高科技武器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有了特殊的‘人才製造方案’,一枚高科技飛彈的成本就能製造出複數個深海獵人,所取得的戰果遠勝於一枚飛彈。

  阿戈爾藉此節省大量資源恢復被損壞的城市,重新取回被摧毀的國土,安撫國內民眾,使得局勢日益平穩下來,有了恢復往日盛景的趨勢。

  可是好景不長,阿戈爾製造出了深海獵人,深海教會針對海嗣的研究也沒有就此停滯。

  並且隨著研究的深入拓展,他們已經不再滿足於普通的海嗣個體,把目標放到了更上位的存在——初生身上。

  這一時期,主導大群意志的是存續海神·始源的命脈。

  透過從海嗣處獲取的知識和從未間斷的研究,深海教會積累下豐厚的成果,在某一天開啟了針對海神的誘導。

  藉助資訊素欺騙和種種手段,他們讓大群的意志獲得了錯誤的資訊,存續海神因此而發狂。

  瘋狂的海神完全主導大群意志,祂的瘋狂蔓延到整個海嗣群體之中,讓所有的海嗣都陷入了‘存續的瘋狂’。

  狂亂的海嗣開始無節制的破壞自然生態,將海洋改造為適應海嗣的領地,不斷催生進化出新的形態。

  大群一直以來的有序擴張被瘋狂的意志打破,它們將所有的海洋都視作自己的領地,抽乾海洋中的生物質供應自身,沒過多久,除海爾格之外的海洋全都陷入寂靜,生機斷絕。

  深處海洋的阿戈爾也因此被海嗣視為‘入侵者’,進行瘋狂攻擊,一時間損失慘重。

  同時,沿海國家伊比利亞的大片領地也被海嗣劃入了領地範圍,原本只有少量海嗣襲擊的沿海地區被蔓延而來的黑潮吞入大海,整個伊比利亞都在大群意志的影響下進入‘大靜謐’,國家的概念幾乎因此破滅。

  若不是沉睡中的伊莎瑪拉因為大群的瘋狂而甦醒,強行擊敗了主導大群意志的存續海神,重新奪回大群意志的控制權,伊比利亞或許就要徹底毀滅在大靜謐之中。

  伊莎瑪拉的出現控制住了瘋狂的海嗣群體,將爭鬥轉移到與阿戈爾的戰爭之中,結束了大靜謐。

  但是,在黑潮吞沒伊比利亞的這段時間裡,海嗣已經吞噬了許多伊比利亞人,得到了伊比利亞的眾多文明成果。

  吸納來自陸地的知識之後,伊莎瑪拉把目光投向了此前從來沒有主意過的陸地,祂認為,陸地上可能有適合海嗣這個族群的進化方式。

  因為祂的好奇,海嗣在大靜謐之後開始頻繁侵犯陸地,試圖對陸地進行探索,在常年累月的海嗣侵擾下,本就因為大靜謐損失慘重的伊比利亞實力進一步下滑,逐漸走向衰退,時至今日,伊比利亞仍然是泰拉大地上的‘空白領域’,很少,也沒有精力參與外界事務。

  不過,伊莎瑪拉對於探索陸地的慾望並沒有因此停滯,反而更加高漲。

  經過思考之後,祂設計了一個計劃,主動將自己暴露在深海獵人們的視野內,主動引誘阿戈爾對祂發起攻擊。

  阿戈爾高層自然不會放過能夠斬殺海神的大好機會,當即集合國內所有深海獵人,奔赴戰場,斯卡蒂所經歷的弒神之戰,就此發生。

  全部的深海獵人都被派上戰場,前仆後繼,殊不知他們自以為開啟的通道,其實是伊莎瑪拉主動授意的結果。

  即便有這麼大一個內鬼在,深海獵人們還是付出了想當慘烈的代價,才達到了伊莎瑪拉預期中的結果,斯卡蒂接近了祂,並且殺死了祂的身體,祂也藉由血肉將意識轉移到了斯卡蒂的體內,然後命令海嗣將昏迷的斯卡蒂送上陸地,不允許她再次進入海洋。

  這番操作,成功讓斯卡蒂躲過一劫。

  在弒神作戰勝利之後,自以為誅殺了海嗣首腦,可以徹底結束戰爭的阿戈爾高層命令早就潛伏在戰場周邊的精銳部隊襲擊從戰場歸來、疲憊不堪的深海獵人們,僅有寥寥幾人因為各種意外而倖免於難。

  之後海洋裡面的事情,伊莎瑪拉就不知情了,因為祂已經跟隨斯卡蒂登上陸地,並且切斷了與大群的聯絡,斯卡蒂試圖潛入大海也被聽從命令的海嗣們阻止,無奈之下,只好在大地上到處流浪,這其中也有伊莎瑪拉的影響。

  ——祂司掌的海嗣本能是‘遷徙’,此時的斯卡蒂基本上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只是在海神權柄的約束下保留人的外形和思維,沒有徹底海嗣化,所以,她也會被伊莎瑪拉的本能影響,從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

  直到她在荒野上被老鯉撿到,跟著老鯉進入龍門,黃金樹的存在刺激了深藏在她體內的伊莎瑪拉,在其意志影響下,她不顧一切朝著黃金樹所在方向衝刺,並且和星熊等人爆發戰鬥。

  在之後,就是林露所知道的事情了。

  這一番對於海中局勢的詳細解讀,資訊量巨大,連林露一時間都沒能完全消化,其中的細節,要等到之後無人的時候再洗洗思考。

  斯卡蒂的表現更為直接,整個人木然盯著地面,一雙眼睛都失去了色彩。

  真相,終究還是她不願意看到的樣子。

  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是阿戈爾高層編織出來的謊言。

  她以為自己是復仇者,是守護者,實際上卻只是阿戈爾為了解決海嗣問題而製造出來的‘廉價士兵’。

  就連她的親人,也是死在阿戈爾人的手上,而並非海嗣。

  甚至從血脈來說,現在海嗣才是她的同胞、親人。

  從小到大建立起的三觀在這一刻完全崩塌,讓她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也不知道到底該憎恨誰。

  恨海嗣?海嗣其實甚麼都沒做,甚至沒有過主動襲擊阿戈爾,她的現在有的所有力量,都是來源於海嗣。

  恨阿戈爾?那畢竟是她的故鄉,而且一切的源頭,不能全都放在阿戈爾頭上。

  那麼,深海教會?

  這確實是個足以讓她憎恨的目標,是他們引導海嗣衝擊阿戈爾,是他們製造了大靜謐。

  在大海中發生的所有災難,全都來源於他們!

  可是,她現在已經回不去大海了,即使憎恨,也沒有任何用處。

  “你想怎麼做?”

  斯卡蒂的異樣自然逃不過林露的眼睛,稍微想想就能明白這姑娘在糾結甚麼。

  “我,不知道。”

  頹然吐出幾個字,斯卡蒂把腦袋埋在膝蓋上,巨大的空洞感將她包裹,讓她不知所措。

  “既然不知道,那就先留在黃金樹,不需要戰鬥,也不需要特意做甚麼,等甚麼時候想明白了,再去做。”

  世界崩塌,重歸虛無,從精神領域回到現實,外面的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

  斯卡蒂呆愣愣的沒有動靜,似乎還沒有回神,林露手上多了一團拳頭大的光球,伊莎瑪拉的意識就寄宿在裡面。

  不出意外的話,經過大黃金樹的同化,祂永遠也不可能擺脫黃金樹的控制了,等到同化完成,林露就打算把祂放回大海,奪取海嗣大群意志的控制權,從上往下,把部分海嗣歸入黃金樹的控制,然後毀滅其他,將黃金樹的威脅,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我覺得你現在應該好好的睡一覺,休息一下,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暫時不要去想。”

  “你還很年輕,未來的還很長,有大把時間去找到答案。”

  隨手把寄宿著伊莎瑪拉的光球拋進黃金樹,林露看了一樣像個木頭人一樣仍然沒有動靜的斯卡蒂,嘆了口氣。

  可以理解,畢竟經歷了這麼大的挫折,不是三兩句話就能恢復過來的。

  對於這種情況,他也沒有很好的辦法,只能等斯卡蒂自己走出來。

  這個時間可能不會很短,不過,黃金樹也不缺一個住處和一雙筷子。

  拉著少女的手臂,把她帶進屋子裡面,按到臥室的椅子上,又指明浴室和廁所的位置,斯卡蒂還是跟個木頭雕塑一樣,任憑擺弄,一點動靜都沒有,林露揉了揉眉心,感覺稍微有點頭疼,只好出言開導。

  “長期的目標得你自己去找,不過短期的目標,我倒是能給你找到一個。”

  “剛才伊莎瑪拉的話你也都聽見了,不是還有幾個深海獵人沒有死,跟你一樣跑到了陸地上?”

  “阿戈爾灌輸給你的理念是假的,海嗣的真相是假的,過去的經歷也是假的,但是那一場場出生入死的戰鬥總是真的吧?那些曾經與你並肩作戰的戰鬥,她們都是真是存在的,你們之間的關係,沒有任何虛假,不是嗎?”

  “她們還活著,可能就藏在陸地上的某一處,或許在未來還會試圖回到阿戈爾,到時候等待她們的會是甚麼?”

  “所以,你是不是應該找到她們,免得她們回到海里白白送死?”

  “沒錯,隊長……”

  這次,斯卡蒂終於有了動靜,空洞的眼眸也閃起一絲神采。

  林露說的很對,甚麼都可以是假的,但並肩作戰的經歷是真實的,那些戰友,都是和之前的她一樣被矇在鼓裡,阿戈爾高層視她們為工具,用完就可以隨意丟棄。

  若是存活下來的深海獵人回到大海,回到阿戈爾,面臨的絕不會是讚美和表彰,而是衛隊的刀劍!

  她們很幸運的從陰謀中逃離,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不該再被自己的同胞殺死!

  找,她要去找,找到那些人,告訴她們事情的真相!

  還有,伊莎瑪拉……

  “伊莎瑪拉的意志已經被我從你的身體中分離出來,從今以後你的一切行為都不會再受到祂的影響,全都由你自己主導。”

  “那,海嗣呢?”

  想起林露可以擊敗神祇的手段,斯卡蒂心裡忍不住升起一絲小小的期望。

  他這麼強,黃金樹這麼強,連海神都不是對手,會不會有辦法解決她身上的問題?

  無論如何,她始終覺得自己是個人,而不是其他甚麼東西,更不想變成海嗣。

  “海嗣?海嗣的問題我還沒完全想——你是想問你身上的海嗣化?”

  林露正想回答,突然意識到,斯卡蒂似乎沒理由關係關係的問題,她在意的可能是另外的事。

  結合伊莎瑪拉的說法,可能是她體內的海嗣血脈?

  這也可以理解,畢竟當了這麼多年人,突然被誰告知‘你不是人’,確實很難接受。

  而且海嗣大多都是些奇形怪狀的玩意,但凡是個心理正常的人就不會想要變成那副模樣。

  “是,是的。”

  斯卡蒂緊張的捏住了衣角,表情像是在說:醫生,我還有得救嗎?

  “嗯,我想想啊……”

  林露略微沉吟,伸出了兩根手指,這個問題對於黃金樹來說其實不難解決,至於怎麼個解決法,就要看斯卡蒂想怎麼選了。

  這姑娘帶來的伊莎瑪拉給黃金樹帶來的收益無法估量,因此林露不介意滿足她的一些不太過分的要求,哪怕稍稍過分一點,也不是不能考慮。

  大金主嘛,總是有些特權的,雖然她自己沒甚麼自覺的樣子。

  “我這裡有兩套方案可以供你選擇,都能解決問題。”

  “第一個,拋棄現在的身體,藉助黃金樹的力量重新構建一副純粹的人類身體,保證和你接受阿戈爾的實驗之前一模一樣,這樣做你就還是人類,不會有任何海嗣的力量殘留,代價是你會失去現有的力量,變成一個普通的阿戈爾人,就和你成為深海獵人之前一樣,當然黃金樹可以幫你快速變強,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第二個,你之所以會有海嗣化的風險,本質還是因為阿戈爾的手段太過粗劣,完全就是暴力移植,根本沒有考慮過你們的壽命和安全問題,好在有伊莎瑪拉出手抑制,你現在的問題尚且不算嚴重,沒到無可救藥的程度。”

  “選擇第二個方案,我會給你安排醫生,以黃金樹為主導對你進行更深入、更完美的改造,讓海嗣的血脈完全融入到你的身體裡,再也不會有失控的風險,說不定力量還能變得更強一些,有黃金樹賜福的存在,你也不必擔心會受到甚麼大群意志的影響,代價是這樣一來你就不再是純粹的人類,而是半人半海嗣。”

  兩套方案,各有優劣,最核心的問題還是斯卡蒂有多在意人類的身份。

  “我,我選第二個!”

  斯卡蒂也在掙扎,猶豫,最終握緊拳頭,做出了選擇。

  她其實沒得選,因為她還需要這份力量。

  如果選擇第一個,固然是擁有了純粹人類的身份,可之後呢?失去力量的她要靠甚麼去找回那些倖存下來的戰友?怎麼去阻止她們回歸大海?

  不說阻止和她一樣的深海獵人,變成普通人之後,連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大地上行走都是一件難事。

  “那就第二個,單細胞真的好啊。”

  輕輕點頭,林露到底是沒忍住,小聲感嘆了一句。

  要不說單執行緒有時候確實有優勢呢,這情況要是像老魏那樣滿肚子算計、思想複雜的人碰上,哪是短時間內就能恢復的?

  可這位,給她找了一個能接受的理由之後馬上就好多了,似乎她的腦袋裡只能同時存在一件事一樣,這可真是……

  嘖,想了想,林露覺得自己不好太過深入評價,那就多少有點不禮貌了。

  “你好好休息吧,選第二個方案,很快就能給你安排,明天早上我來找你,帶你去治療,在此之前,睡個好覺,保持精神飽滿。”

  該做的事情做了,選也選了,林露拍拍斯卡蒂的肩膀,走出了房間。

  他並沒有發現,在身後,緊攥著衣角的少女悄悄抬頭,注視著離開的背影,眼中彷彿有光芒在閃爍。

  有感激,有迷茫,有敬畏。

  更多的那一份色彩,是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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