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玉門城,宗師府,重嶽獨坐庭院之中,桌上僅有兩碟小菜,一壺烈酒。
平日裡他是不喜飲酒的,酒色傷身,也會誤事,拋棄舊日神軀,他如今只是凡人之身,酒力有限,是萬萬做不到千杯不醉的。
而且,即便是神明之軀,也難免有不勝酒力的時候,兄弟姐妹十二個人,令最好飲酒,酒量最好,都時時會有醉倒的時候。
不過,今天是個例外。
玉門城外大漠連綿,退去的邪魔異種並未選在今日歸來,讓這座飽經風霜的邊關雄城難得有了幾分清淨。
幾日之前,玉門還被困在此地不得動彈,守將左宣遼甚至做好了城毀人亡的打算,派遣守城將士將城中平民護送歸國。
在那時,沒人想得到玉門之危會在一日之內被人解決。
……或許應該說是一個時辰。
從林露來到城中,黃金樹拔地而起,光芒映照大地,再到三百里火海燃盡邪魔,滿打滿算也沒超過一個時辰。
可是,解決了便是解決了。
如今玉門安然無恙,又逢新春佳節,留在城裡未曾離開的那些人自然也會多些心思,想要慶祝一番。
一來,慶賀玉門關屹立不倒。
二來,是想用新年的節日氣氛洗一洗城中的煩悶之氣。
若是此時走上街頭,就能看到入夜的玉門城分外熱鬧,燈火通明,三三兩兩的行人聚在一起,或是談笑風生,或是把酒言歡,將一些路邊店鋪都塞的滿滿當當。
這偌大的玉門關中,雖有長居於此的,卻不算太多,再加上左宣遼送出去不少,還待在城裡的,大多數都是再次駐留的江湖客,無家無口,也無甚牽掛,就算有拖家帶口的,妻兒老小也都被送回炎國內地,只餘下不遠離開的青壯。
因此,闔家團圓的年夜飯是湊不成多少桌了。
相互熟悉的人們聚在一起,共飲美酒,吃上一桌酒菜,便算過了年,比起龍門,倒也沒有失掉多少年味,唯一缺少的,就是熱熱鬧鬧的煙花。
玉門,沒有那種東西,這裡的大漠環境,也不適合燃放煙花。
抬頭看去,能夠看到的,唯有那一片好似凝滯的璀璨星空,以及熠熠生輝的黃金樹。
重嶽能夠感受到玉門此時的氛圍,但沒有參與進去的意思。
他在人間的年月太多、太久,久到已經不知道度過了多少個節日,想要參與,也沒有那種心氣了。
是以,他只從店裡買來兩碟小菜,燙上一壺燒酒,獨坐小院,自得其樂。
“不是三人。”
正當他舉杯對月,感嘆之際,身後響起了清冷的聲音,微微轉頭,卻是仇白不知何時到了後面。
按理說,以重嶽的實力和武道修為,是不會出現這種謬誤的,被人走到三尺之內都未曾察覺。
只是,今日喝了酒,難免有些醉意,難得放鬆,他也就沒有緊繃著自己。
偷得浮生半日閒,偶爾歇一歇,張弛有度,沒甚麼不好的。
……要是仇白說話再好聽一些就更好了。
“這詩句是令妹所說,我借來一用,應景而已,何必糾結?”
無奈的嘆了口氣,重嶽扭頭看向仇白,她難得有手上沒有拿劍的時候,衣衫略有凌亂,看樣子是剛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一個硃紅色的食盒,以及一罈老酒。
“買來的?”
重嶽覺得可能有哪裡不對,依照往日對仇白的瞭解,她可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每日相見,不用那種很彆扭的眼神緊盯不放都算是燒了高香,今日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還會買酒菜回來?
“從酒樓買來的,今日新年,總該有些不一樣。”
仇白臉上略微有些不自然,似乎想要扭過頭去,又生生止住,好像這麼幹就能給自己增加多少底氣一樣。
見狀,重嶽不由得搖頭失笑,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笑道:“坐吧。”
這是個嘴硬心軟的,他比誰都清楚。
無需多說甚麼,一切盡在不言中。
或許,今日情景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要讓仇白前往龍門找魏彥吾學劍,有名師指導,能少走許多彎路,也有讓她真正親眼看看這繁華世界的意思。
此一去,便不知何日回來,還會不會回來。
待到玉門危機徹底接觸,他也要離開這座待了許多年的城市,看一看炎國大好河山。
如此,江湖路遠,便未準會有再見之日了。
又或者,再相見已是百十年後,物是人非。
重嶽心中所想,仇白自是不知情的,她從來沒猜透過這位沒有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的老師心思如何。
今日買來酒菜,也沒有甚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想共飲一杯而已,藉著烈酒,消一消心中迷茫罷了。
少女心思,茫然無措。
玉門雖大,她卻無處可去,也沒有可以把酒言歡的友人。
所以,在街上逛了許久,兜兜轉轉,她又回到了這座府邸,這處小院。
只有在這裡的時候,她才會感覺安心一些。
“好。”
悶悶的答了一個字,仇白從食盒裡拿出幾碟才,拆開酒封,添上酒水,坐到了重嶽對面。
師徒二人對視,齊齊舉杯,默然無語。
“啊……誰來救救我……”
卡茲戴爾,大黃金樹,凱爾希辦公室,體態嬌小的血魔少女像條風乾的鹹魚一樣趴在桌子上,兩眼無神,帶著大大的黑眼圈,一副快要燃盡的樣子。
啪!
原本單人辦公桌對面又添了一張桌子,與原來的拼接到一起,坐在華法琳對面的凱爾希放下手裡的咖啡杯,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淡淡道:“你的工作效率不錯,再努力一些,很快我們就能把積壓下來的檔案處理完,以後就不用這麼幹了。”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甚麼?”
華法琳蹭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墨綠色的影子及時從旁邊探過半個身子,使得剛要爆發的血魔小姐氣勢一滯,頹然的坐回椅子上,連腿都縮了起來,把自己團成一個球,小聲嗶嗶。
“我已經連續工作整整兩天了啊,兩天,農場裡的駝獸都沒有這麼幹活的,你放過我吧……”
“我華法琳一生行醫,活人無數,為甚麼要會遇到你這種報應啊……”
是的,報應。
在此之前,身為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血魔,華法琳是從來不信甚麼命運之說的。
可是現在,她百分之二百肯定,凱爾希這傢伙就是她命中的劫,是老天爺專門派來懲罰她的!
天可見憐,她已經坐在這裡兩天兩夜沒有動過了!
餓了就啃盒飯,渴了喝開水,連上廁所的功夫凱爾希都要派那個該死的寵物跟著!
這簡直比坐牢還讓人難受,凱爾希,就是天底下最最最惡毒的魔鬼!
“不要發牢騷,這些檔案都是平日裡累計下來的,處理完這些,以後就沒有這麼多了。”
凱爾希知道華法琳心裡有怨氣,但不以為意。
這傢伙就是個死皮賴臉的,現在叫的厲害,等看到好處之後怕是趕都趕不走,沒必要在意。
她們之間也是很多年的老交情了,說是摯愛親朋、手足姐妹也不為過,壓榨起來毫無壓力,反正她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不過,總歸是要給點好處,幹起活來才能更有效率,一直這麼頹廢下去,那處理檔案的速度可就要下降許多了。
心裡思索,凱爾希想了想,安撫道:“等這些積壓下來的事務處理完,我承諾你的事情都會兌現。”
“真的?”
華法琳狐疑的看過來,最終勉為其難的點點頭:“那就——等等!”
想說的話卡在嘴邊,血魔小姐開動大腦,想了又想,試圖想起凱爾希到底承諾了她甚麼東西。
但是,沒有。
除了一句‘找到了治癒礦石病的辦法’,這傢伙根本甚麼都沒給她承諾,兌現毛線!
糊弄鬼呢!
登時,華法琳勃然大怒,兩腿一蹬跟裝了彈簧一樣從椅子上竄出去,速度之快連窩在旁邊的Mon3tr都沒反應過來。
“哈哈哈,想當年我的速度也是冠絕血——”
嘭!
肆意猖狂的大笑還沒說盡,只聽得一聲悶響,整個房間好像都輕微震動了一下。
凱爾希淡定的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抬頭看去,試圖逃走的可憐血魔正以一個奇形怪狀的姿勢貼在玻璃上,她原本試圖撞破的那面玻璃仍然光滑如新,在大力撞擊下毫髮無損。
“從龍門運過來的特殊防護玻璃,魏總督都在用,質量很有保證。”
“凱爾希我##¥%#¥%#%!”
破防了,破大防了。
華法琳撲通一下摔倒地上,人還沒起身,嘴裡就蹦出一連串優美的薩卡茲語,氣到渾身發抖,本來就蒼白的面板更白了一份,連辦公室的牆面都被比了下去。
“你算計我!”
“不要誤會,你沒有這幾塊玻璃值錢,不是給你準備的。”
“不過你怎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等下就安排人給你的住處也撞上同樣的玻璃。”
對於華法琳的優美薩卡茲語,凱爾希只當沒聽見,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補充了一句。
“我謝謝你啊!”
對上Mon3tr的兩隻小眼珠,華法琳瞬間從心,咬牙切齒的又坐回椅子上,餘光瞥見堆在桌子上足有半米高的檔案,只覺得深深地絕望撲面而來。
早晚有一天,她要把這個可惡的女人關進特製的地牢裡面,用上所有她知道的道具好好炮製一番,以報今日之辱!
至於現在……
她好歹是血魔裡面的年長者,閱盡世事,經歷過時代更迭,德高望重,修養也是極好,不跟這種野蠻人一般見識!
她是有修養、有見識、有理想的三有血魔,心胸廣闊!
沒錯,就是這樣!
“今天是炎國的新年。”
忽然,凱爾希沒來由的說了一句,聽得華法琳一愣,不知道這傢伙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新年怎麼了,你還過炎國節日?”
“我不過,有人是過的,算了。”
凱爾希手指點在桌面上,思索片刻,在華法琳驚喜的注視下把桌面上攤開的檔案挪到了一邊。
其實就現在來說,這些檔案已經沒有太多亟待解決的了,緊要檔案優先順序都很高,一般送過來的時候就會被優先處理。
能夠留存下來的、積壓下來的,基本上都是些不怎麼著急的事情,比如某某地方的擴建、物資遷移甚麼的。
所以,放上一段時間也無傷大雅。
今天的黃金樹沒有往日熱鬧,比較喜歡住在大賜福的菈妮和特雷西婭都去了龍門,連年也沒有在,幾個小的因為特雷西婭有事離開的,都被博士接去切爾諾伯格代為照看,就顯得冷清許多。
這種氣氛多多少少影響到了凱爾希,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變得脆弱了,以前的她,情緒上可不會這麼敏感。
“今天休息一夜吧,logos他們應該在搞甚麼聚會,你可以過去看看,他們總會找個理由弄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凱爾希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滑動,忽然感覺一隻冰涼的手掌貼到了額頭上。
抬起頭,面前是華法琳狐疑的表情。
“你沒事吧?這也沒有發燒啊……”
“要是不想去,就留在這裡處理檔案,做完為止。”
冷冷的橫過去一個眼神,華法琳當即跳開,訕笑著跑向門口。
開玩笑,她可不想繼續悶在辦公室裡了,難得有放鬆時間,怎麼可能錯過。
“……”
注視著華法琳離開的背影,凱爾希搖了搖頭,放下辦公椅的椅背,換成了仰躺的姿勢,閉上眼睛。
聚會,她不會參與,若是她過去氣氛就不一樣了。
娛樂活動對她而言並非必要,她的休息,就是在這裡躺上一會,再起來處理檔案,如此便好。
……
另一邊,華法琳興高采烈的出了辦公室,走到室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屹立於天地之間的大黃金樹,從這個位置看過去,巨大的金色樹幹直入天穹,樹冠鋪展開來,遮擋住大半個天空,很是壯觀。
即便活了許多年的血魔,也不得不承認,這裡真的是人間仙境一樣的地方。
黃金樹的光輝照亮黑夜,鋪灑下來,彷彿將塵世的紛爭全都隔絕在外,寧靜,是這裡最令人感觸的氛圍。
深吸一口氣,消耗的體能和萎靡的精神都以極快的速度補充回來,片刻之間,整個人就又變得神采奕奕。
對於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而言,單純只是住在這裡,就已經可以稱得上享受。
在黃金樹下,連空氣中都充斥著濃郁的生命力,對於依靠鮮血中生命力為食物的血魔而言,在這裡只要呼吸,就能供應身體所需,連帶著一直壓抑的吸血衝動都消失不見。
時時刻刻都沐浴在生命力組成的海洋裡,身體沒有虧空,自然不需要吸血。
“在那裡?”
原地站了一會兒,華法琳看向距離辦公室不是太遠的建築群,她在那裡感應到了想當數量的人員聚集,雖然聽不到也看不到,但從感知中的躁動就能判別出來,裡面應該很是熱鬧,想必那裡就是聚會的地方。
可是,往前走了幾步,華法琳又站住腳步,突然不想去了。
她看著那個方向,眼神閃爍,沉默許久,最終回頭,走向剛剛出來的辦公樓。
“都是些年輕人,我這樣的,還是別去湊熱鬧了……”
嘴裡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言語,臉上重新掛起笑容,華法琳走進了剛才還避之不及的‘魔窟’。
憑她對凱爾希的瞭解,那傢伙肯定是不會休息的,最多在椅子上躺一會,然後繼續工作。
這樣的話,她還是去幫把手的好。
年輕人喜歡熱鬧是很正常的,那些繁重的工作,就讓她們這些老傢伙發揮發揮餘熱吧。
娛樂甚麼的,其實她也不是特別需要。
黃金樹,她很滿意,所以,得再努力一些才行。
曾經被殘酷現實戳破的美好願景,說不定可以在這裡實現呢……
“乖乖坐好,等下分糖果給你們吃哦。”
切爾諾伯格,圍著圍裙的博士端著剛剛出爐的蛋糕從廚房裡走出來,笑眯眯的安撫在客廳裡玩鬧的幾個小傢伙。
阿米婭,伊芙利特,還有被林露從哥倫比亞帶回來、不久之前才結束治療的小菲林,特雷西婭給她取了個‘迷迭香’的名字,小姑娘對這個名字十分滿意,於是大家都開始這麼叫她。
今天特蕾西婭要去龍門過年,所以這些孩子就被送到了這邊。
博士還是會帶孩子的,至少要比凱爾希強的多,在切爾諾伯格這段時間,除去按時盯著石棺的改造進度之外她又學會了不少新技能,把孩子們哄的很開心。
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看著湊過來幾小隻,連她自己沒有感覺,笑容不知道甚麼時候就爬到了臉上。
“真好啊。”
給孩子們切好蛋糕,博士坐到沙發上看著她們玩鬧,舒了口氣。
這樣的氛圍,讓她想起了很多年的過去。
今天是龍門的新年,想必在龍門,年夜飯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在大地上行走過許多年,博士對於各個國家的風俗都有著不淺的瞭解,自然清楚今天是甚麼日子。
她對節日本身沒甚麼興趣,只是多多少少有些懷念。
在黃金樹的這段時間,可以說是她這些年來最輕鬆的時光。
不必處理繁雜不斷的事務,不必進行不喜歡的實驗,也不必擔憂未來,擔心自己的某個命令會讓多少人死去。
甚至,她也不需要再去憂心這片大地的未來。
因為,這個世界已經出現了一個個子足夠高的人頂在上面。
在她眼中,林露就是這個世界未來的希望。
那人很強,強的離譜,或許這片大地就不存在比他更強的生物。
他很冷酷,可以為了自己的喜好去強制性的介入某些事情,用最殘酷的手段將敵人碾碎。
他也很天真,天真到願意守護孩子們的心中的那份美好,即便為此付出的代價想當高昂。
比起那些從古代存活下來的巨獸,在博士看來,林露才更像是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但這位神,並不高高在上。
他可以以雷霆手段毀滅一切,也願意尊重人性的良善。
那份畫大餅式的的願景看似遙不可及,如今看來,或許在不遠的未來就能實現。
“博士博士!”
餐桌那邊,小阿米婭從桌子後面探出半個頭來,兔子耳朵搖來晃去,朝著這邊招手。
“來了來了。”
微微搖頭,把那些複雜的思緒都拋在腦後,博士從沙發上起身,走了過去。
無論未來多遠,至少現在,她是很喜歡的。
“新年?甚麼新年?”
迷迷糊糊的從桌子上抬起頭來,拉普蘭德抖了抖耳朵,然後就感覺背後一涼,瞬間從迷濛中清醒過來,整個身體都跟上了鏽一樣,僵硬起來。
不必多說,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白狼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沒有回頭,敲了敲桌子,無奈道:“紅,下次能不能別突然站在我背後?”
唰!
空氣中劃過一道模糊的光影,穿著紅色外套的獵狼人少女出現在桌子前面,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拉普蘭德背後輕輕搖晃的尾巴。
“……也不要盯著我的尾巴。”
一巴掌拍到自己臉上,拉普蘭德的表情十分糾結。
這座原本屬於盧切斯家族的城市如今已經被達西米完全掌控,經營成了黃金樹的勢力範圍。
在這種情況下,連帶著沒心思管事的拉普蘭德也不得不得加入到城市的管理之中,坐進辦公室,做起她以前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枯燥工作。
不過,在習慣了之後她倒是也沒有多少牴觸,唯一比較讓魯珀煩躁的,就是那個被俘虜回來的小狼崽子總喜歡悄悄溜進她的辦公室,用一種十分狂熱的眼神盯著她的尾巴。
次數多了,拉普蘭德甚至感覺自己已經開始習慣獵狼人對魯珀族的血脈壓制,即便不動用黃金樹的力量也不至於一見面就失去身體的控制能力。
這大概算是好事,如果過程更友好一點就好了。
“你剛才說甚麼?甚麼新年?”
紅的視線始終不曾動搖,無奈之下,拉普蘭德只好略過這個話題,轉而詢問剛才沒聽清的東西。
“炎國,新年,紅,要送禮物。”
“炎國新年?”
拉普蘭德愣了一下,然後才明白紅的意思。
也就是說,今天是炎國的新年,炎國人都在過節?
那龍門呢?留在龍門的德克薩斯會不會也在過年?
這個可能性很大!
當即,白狼少女就有點忍不住了,自從上次從烏薩斯回來,她已經在辦公室裡悶了好多天,整天就是指使手下去搜集獵狼人的情報,感覺人到快要發黴了。
“走,紅,我帶你去龍門找德克薩斯過節!”
說做就做,白狼的行動力向來高的離譜,這一次也不例外,即便外面已經是夜幕降臨,也不影響她行動起來。
敘拉古這地方實在是沒甚麼意思,不如找個熱鬧的地方。
這麼想著,拉普蘭德直接拉開窗戶,帶頭從窗戶裡跳了出去,奔向城市裡的小黃金樹。
藉助黃金樹的傳送,眨眼的時間就能抵達龍門。
德克薩斯,我給你帶驚喜來了!
“乾杯!”
倒滿啤酒的酒杯撞在一起,灑出大片酒液,往常全天候營業的大地盡頭酒吧今天難得關了門,沒有接待外來客人。
蕾繆樂、德克薩斯、大帝還有新加入來了豐蹄族快遞員——可頌聚在酒吧裡,明明只有四個人,但是大帝還是異常慷慨的準備了相當豐盛的酒宴,揚言今天所有人都要不醉不歸。
“嗝~”
大帝打了個酒嗝,短小的翅膀來回揮動,好像這麼幹就能飛起來似的。
他今天喝的不算多,卻不知道怎麼就覺得有點醉了。
不過這種事指望他自己承認顯然是不可能的。
倒不如說,微醺之後反而激發了他的表現欲。
酒意上頭,自詡說唱皇帝的企鵝直接跳到桌子上,當即就要即興高歌一曲,但是還沒等他開口,就被能天使從身後抱住,拖進了懷裡。
“放肆!放肆!不許對老闆上下其手!”
大帝瘋狂掙扎,卻沒能掙脫能天使的手臂。
拉特蘭人不以體能見長,但是常年使用銃械也讓她們從來不會忽視體魄的鍛鍊,有一副強健的身體,才能更好的控制銃械,讓射擊更加穩定精準,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因此,處於半醉酒狀態下的能天使兩條手臂就成了箍住大帝肚皮的兩條鐵柱,任由他如何掙扎都沒辦法掙脫。
“嘿嘿,乾杯!”
能天使睜著醉眼朦朧的模子,在大帝的肚皮上摸來摸去,儼然是有些神志不清。
“……乾杯。”
德克薩斯神色微妙,應和了一句,稍有有點頭疼。
她有種預感,等下恐怕要她自己來收拾殘局了。
再這麼喝下去,過不了幾分鐘這幾個傢伙就得全都變成醉鬼躺到桌子下面,就連酒量極好的豐蹄族少女可頌此時也是漲紅了臉,搖搖晃晃的。
滿打滿算四個人,還能清醒站著的就只剩下她一個。
‘要不,我也多喝點算了?’
心裡莫名出現了一個很不妙的想法,讓德克薩斯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也喝醉了。
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瘋狂的想法?
失去理智,就意味著失去對周圍環境的掌控,將自身完全暴露在可能存在的危險之中,這種事情,她向來是極為牴觸的。
雖然這裡是龍門,不是敘拉古,理論上來說非常安全,在企鵝物流的總部發生危險的機率非常非常低,但也不能放下警惕。
可是現在,酒精好像開始影響她的思考了……
短暫思考的功夫,杯中酒又被飲盡,黑狼少女晃了晃空蕩蕩的杯子,心裡猶豫不決。
要不,就放縱一把?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哈哈!驚喜!”
忽然,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從外面響起,上了鎖的大門被暴力拉開,灰白的影子閃了進來。
“拉普蘭德?”
一瞬間,德克薩斯就認出了來人的身份,她下意識的想要站直身體,卻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了短暫的停頓。
這一疏忽,白狼的身影直接從門口跳了進來,手裡拿著兩根有點熟悉的鮮紅圓柱朝她撲過來,那兩根圓柱上,火星燃起,硝煙的味道瀰漫開來。
“等等,不要——”
猛然打了個機靈,德克薩斯瞬間醒酒,汗毛炸起,試圖阻止好友的危險行為,但還是晚了一步。
“我來的時候看見有賣這個的,好像是新年專用的慶祝道具?”
拉普蘭德一手拿著一個爆竹,跳到近前,將其對準了德克薩斯。
敘拉古的某些宴會上也經常會有類似的東西,用法就是對準人,然後噴出綵帶甚麼的,雖然不知道為甚麼這玩意還要點火,不過想來應該是差不多的吧?
“快跑!”
轟!
沒等德克薩斯說完,爆裂開來的火光席捲了整個酒吧,五彩斑斕的顏色肆意流淌,將所有人全都籠罩在內。
“噗……”
火光散去,很幸運的甚麼都沒有被突然炸裂的煙花點燃,殘存下來的紙筒從白狼的手掌上跌落,少女的頭髮都被炸的倒豎起來,臉上灰了一層,輕輕吐出一口煙氣。
在她對面,德克薩斯的形象也沒有好到哪去,爆炸來的是如此突然,以至於讓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直接吃到了懟臉發射的煙花,衣服都被炸的焦黑一片。
“!!!!!!!!!”
下一秒,不可名狀的企鵝尖嘯從酒吧內部透出,嚇得的從外面路過的行人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