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真的不去?”
玉門城內,宗師府邸,林露拎著從城裡買來的玉門特產,詢問重嶽。
來之前他的打算是和令先過來探探路,然後再把年她們接過來,結果邪魔那邊似乎沒有預想中的強大,也沒有真的大舉進攻玉門關就被一場大火燒退。
城外火海餘威仍在,至少幾天之內是不必擔憂會有邪魔大舉進攻,做好的準備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因此,林露並不打算繼續在這裡停留。
一來他要找好兄弟黑蛇商量一下那艘陸行艦的問題,畢竟是烏薩斯的東西,是記錄在案的,要想開到玉門關來,炎國這邊不是問題,烏薩斯的反應還是要注意的,不把首尾全都處理好,沒辦法直接用。
二來,今天按照炎國的風俗和曆法,已經是‘大年三十’,既然能騰得出空閒,自然是要回去過年的。
臨走之前,林露還想邀請一下重嶽,怎麼說也是年夕令的大哥,請他去龍門過個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過,邪魔之危雖然解了,但算不上完全穩定下來,重嶽不打算在這個時間點離開玉門。
“我就不去了,你們一起聚一聚就好,職責在身,可不能擅離職守。”
重嶽擺擺手,拒絕了這個提議。
比起過年,他更關心玉門的安危,不想因為自己的離開導致玉門防守出現破綻。
過年這樣的節日,他已經度過許多,歲獸的問題也有了解決之法,只待最後那一刻,歲獸伏誅,他們這些兄弟姐妹便可以恢復自由身。
節日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後面的時間還長,用不著急於一時。
這一次,他就不打算湊這個熱鬧了。
“宗師之名……你在玉門也沒有明確的職位吧?而且有黃金樹在……算了,既然你不想去,那麼我們就走了。”
眼看重嶽是真的不想動地方,林露也不再多說,隨意擺手,黃金樹的光芒灑落,罩住他和令,待到輝光散去,原地已然空無一人。
“世事變化,還真是捉摸不透。”
重嶽看著空地,搖了搖頭,轉身打算回屋。
“宗師,那個人,到底是……”
抱著劍全程旁觀的埃拉菲亞少女仇白眼中閃過莫名的神色,忍不住開口。
雖然臉上表情不多,可她終歸還是個年輕的少女,該有的好奇心還是有的。
更何況,那位林先生的表現實在是神秘莫測。
“按輩分說,他是我妹夫。”
重嶽掃了一眼,便猜到自己的這個小徒弟在想甚麼。
想想林露,再看看仇白,他忽然覺得,自家徒弟應該和林露學一學——單指性格方面。
林露為人灑脫,直來直去,仇白就差了許多,多年過去還是沒能看破那道坎。
……或許是看破了。只是她自己不願意相信,還在糾結。
不過,這也就是想想,有些東西學是學不來的。
仇白的年紀如此年輕,哪裡有那麼多的閱歷和經驗支撐?
他不知道林露的具體年齡,但料想也是百年起步,從氣勢就能看得出來,那個男人經歷過多少次廝殺,多少次生死之戰,如今的這副面貌,完全是歲月沉澱而成。
那份灑脫隨意來源於千錘百煉的武藝,人間絕頂的實力,因為夠強,所以有無視一切的資格,單靠學是學不會的。
“玉門關外……那是林先生做的?”
當日火焰蔓延三百里的場景仇白並未親眼見到,她只在事後看到了那片燃燒的大地,震驚了好些時候。
直到現在,她也無法理解人為甚麼可以強到那種程度。
宗師,就是她生平見過的最強者,難道說,那個人比宗師還要強嗎?
如此想著,她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當然,那種場面……已非人力所能及。”
提起這個話題,重嶽也不由得心神激盪,在遇到林露之前,老天師就是他見過的最強的人類,他從未想過有人能夠站到那種高度,那是完全凌駕於神祇之上的偉力。
“他……比你還要強嗎?”
仇白猶豫了一下,小聲詢問。
“當然。”
回應她的是重嶽毫不猶豫的點頭,這個問題根本不存在懸念,技不如人,也沒有甚麼不能承認的。
“全力出手,他可比我強多了,單論武道一途,他也並不遜色與我,甚至……要強出一線。”
說到這裡,重嶽摸著下巴,忽然有了個不錯的想法。
“仇白,不如下次見到林露,我與他說,讓你去黃金樹學習一段時間?”
“這就不必……”
仇白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當初她為尋求來到玉門,輾轉幾番,最終跟在了重嶽身邊,學習武藝,以期有一天能夠‘復仇’。
可這麼多年過去,當初那種復仇的執念還剩下幾分?
這個問題,她自己也無法給出答案,迷茫仍然在她心底盤踞。
是以,她並不想離開這裡。
那一劍還未揮出,怎能離開?
“你聽我說。”
對於仇白的問題,重嶽是看的很清楚的,用比較現代的說法……大概就是嘴比較硬,雖然嘴上說著想要復仇,可如今也只是說說而已。
與其說復仇是目的,倒不如說,那是她說給自己聽的理由,因為除此之外,她找不到自己的目標。
這樣下去,想要真正解開心結還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
玉門很大,也很小,能夠遇到的事情太少,並不利於仇白走出心中的迷茫。
若是去黃金樹,那就不一樣了。
體驗一下外面的世界,不失為一件好事。
“你跟我學了很多年,雖有進境,可還是太稚嫩了些。”
重嶽斟酌著言辭,板起一張臉,肅然道:“你隨我習武,寒暑不斷,但是,從我這裡學來的東西,如何能夠超過我呢?”
“更何況,劍法並非我所擅長的,在這方面,我也幫不了你太多,去黃金樹的話,就能找到能在劍術方面教導你的人了。”
“這……”
仇白微微皺眉,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可重嶽的這番理論,她也確實沒辦法反駁,實際上對於超越重嶽這件事到底能有幾分希望,她自己心裡也知道。
換個地方,找一個劍法高手,真的有有用?
不對,她不是為了學習劍術才留在這裡……
也不對,不為了學習劍術,期待有朝一日能夠‘復仇’,還能為了甚麼?
一時間,少女思緒翻飛,非常糾結。
“林先生的劍法很高?”
最終,也不知怎麼想的,她問出了這句話。
“我說的劍法老師另有其人,他就是現任的龍門總督魏彥吾,至於林露……他可能並不擅長劍法。”
重嶽如此說著,感覺自己說的沒毛病。
到了他這個層次,從一點細節裡面就能看出很多東西。
當時城牆比武,他就深刻意識到一點——林露所掌握的武藝,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武道來概括,那是‘技’的頂點,所有的一切都為了如何更簡潔高效的殺死敵人而服務。
林露的拳法和沒見過的劍法,都不是和他一般的武道,而是徹徹底底的‘殺人技’。
那種東西,沒有難以計數的生死廝殺是不可能領悟的,且不說仇白能不能學得會,就算能,重嶽也不打算讓仇白去學。
他可不想自己的弟子成為一個殺人鬼,而且,那種戰鬥方式太危險了。
放眼世界,或許也就僅有一個林露而已,以仇白的資質,駕馭不了那種技藝,反倒會讓自己置險境。
比起林露所掌握的廝殺之術,魏彥吾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那個人的劍術,也是他生平見過的最強者,一手赤霄劍法,已然登峰造極,就算是他,以現在的狀態也沒有穩勝魏彥吾的把握,教導仇白綽綽有餘。
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怎麼讓魏彥吾收下仇白。
這一點,還得從林露那邊入手。
“龍門總督……”
對於這個名字,仇白感覺十分陌生。
過去的時候,龍門和玉門曾有過數次對接,魏彥吾的名諱她有過聽聞,也僅僅是聽說而已。
那樣的人物,憑甚麼要教導她劍術?
“你只管去,辦法由我來想,我期待你學成歸來,像我揮劍的那一天。”
“還是說,你在害怕?害怕自己學不會更強的劍法?”
重嶽笑吟吟的看著仇白,看的少女別過頭去,哼了一聲。
“哼,不必這麼說,激將法對我來說不管用,我才不會中計。”
仇白扭著頭,片刻之後又轉過來,冷聲道:“甚麼害怕……這麼淺顯的激將法,我肯定會證明給你看的。”
我要證明給你看——節選自《我不會中激將法》。
少女的心思,重嶽也不戳破,只是笑吟吟的點頭,暗自盤算,該怎麼辦成這件事。
作為老師,他是真的希望自家徒弟能夠走到更高的位置上。
“阿嚏!”
遠在龍門的魏彥吾打了個噴嚏,放下手裡的檔案,揉了揉眉心,鼻翼抽動,似乎聞到了空氣裡飄過來淡淡香味。
看看窗外的天色,距離晚上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卻已經有飯菜的香味飄過來了。
大年三十,自然是要吃年夜飯的。
多少年過去,今年是第一次兩個孩子都能在家過年,文月夫人非常高興,打算親自下廚置辦那一桌年夜飯,這個時間,大約是開始了吧?
如果是過年的話,應該能借機好好喝上一杯?
如此想著,魏彥吾忍不住開始暢享起來,今年他可是有功勞的,總該有些額外的獎勵才是。
……
與大年三十還要枯坐在書房裡處理檔案的魏彥吾不同,回到龍門的陳和塔露拉可謂十分清閒。
兩姐妹沒有甚麼事情要做,在和星熊、詩懷雅、九這些好友聚會之後,就一直待在黃金樹庭院裡。
陳早就已經習慣了黃金樹的存在,塔露拉卻對此十分驚奇,也很享受沐浴在黃金樹光芒下的感覺,好似所有煩惱都被驅散了一樣,非常舒適。
——這當然是她的錯覺,黃金樹的功效很多,唯獨沒有替人解憂這種功能。
不過被溫潤充盈的生命力包裹著,身體舒服了,精神自然也會好上不少,倒也不是說不通。
當然,塔露拉也不是那種貪圖享受的人,她之所以留在黃金樹庭院,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目的,那就是想要見一見那位傳說中的黃金樹首領。
那位的傳說,在龍門這幾天她聽了許多,真人還從來沒有親眼見到過。
只是,一連等了幾天,都沒有等到,黃金樹的其他人倒是看到了好幾個。
性子跳脫,很是自來熟的年。
沉默寡言,總是抱著某些電子裝置坐在角落裡的夕。
性子溫和,喜歡找人說話的梅琳娜。
還有板著一張臉,看上去冷冰冰不苟言笑的菈妮。
這些人,都給塔露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就像是……她正待在某些龐然大物的身側,身體在本能的畏懼著甚麼。
“那很正常吧?是你太敏感了。”
對於塔露拉的特殊情況,陳感覺有些摸不著頭腦,她都沒有甚麼感覺的。
或許,是相處的時間很久了?反正她是不覺得菈妮她們有多危險。
“大概?”
塔露拉也有點搞不清,從外表上看,那些人都不像是很強的樣子,不至於僅僅是站到旁邊就讓她難受吧?沒準真的是她太緊張了。
嗡~
就在她暗自思考是不是自己除了甚麼問題的時候,庭院裡忽然聚起陣朦朧輝光,盤旋飛舞。
幾秒鐘的時間,輝光散去,兩個人影從中顯露出來。
坐在不遠處的塔露拉下意識的抬頭看過去,正好與男人的視線碰撞到一起。
四目相對,德拉克少女的身體瞬間緊繃,甚至本能的站了起來,連身旁的溫度都隱隱升高。
只是一個眼神,她就覺得自己像是被某種無法言喻的恐怖存在盯住了,僵硬的不行。
好在,那種恐怖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瞬便消失不見。
這時候,陳已經樂呵呵的迎了上去。
那一聲‘老師’,讓塔露拉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她等候許久的人。
黃金樹的首領,陳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