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門關外的大火整整燒了一天一夜,這也是林露為甚麼會選擇使用灰滅之火的原因。
作為一座存在千年的軍事堡壘,邊關重鎮,玉門城儲存的資源數量及其龐大,海量的至純源石全都當做養料投入,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讓黃金樹從幼苗跨越到了進化的臨界點。
這個世界已經有卡茲戴爾的大黃金樹作為中樞,所以其他黃金樹的成長都會受到抑制,無論吸收多麼龐大的能量,它們都只能作為大黃金樹的子株存在。
但是,小黃金樹儲存能量的作用是無上限的,它們無法進化到生命熔爐和更高的階段,卻能透過不斷膨脹自身體形將所吸收的能量儲存起來。
林露正是借用這一點,幾乎抽乾了黃金樹內剩餘的所有能量,發動了一次史無前例的禱告攻擊。
能夠供應移動城市執行數個月的源石在除去讓黃金樹成長之外,剩下的部分仍然比常見天災還要龐大的多。
如此龐大的能量源全都被灌入龍饗禱告和火焰禱告之中,將其疊加在一起,造就出堪比山峰的龍手,一口吐息,噴吐出的火焰甚至蔓延到百里開外。
並且,因為一開始噴吐出的灰滅之火本身就攜帶著巨量能量,它們可以燃燒許久,透過吞噬周圍可燃物不斷拓展自身。
恐怖的灰滅火焰,足以將弱小的邪魔直接燒死,肉體和靈魂都會被當做薪柴燃盡,即使是如歲那般的遠古巨獸,也絕對不敢繼續停留在火海範圍內,否則,等待他們的就是徹底的毀滅。
從本質來說,來自火焰惡神的灰滅之火幾乎是所有生命的剋星,是無可抵擋的毀滅,只要還是生命,就無法抗拒它的焚燒,無論是巨獸還是邪魔都不例外。
就連統御一個世界的成熟體大黃金樹都會被灰滅火焰燃燒,何況這些生命本質比黃金樹還要低上數個層次的邪魔?
因此,在玉門關外被火焰點燃之後,蟄伏的所有邪魔就開始狼狽逃竄,瘋狂後退。
等到持續一天一夜的大火逐漸熄滅,遙望遠方,視線所及的大地早就變得空空蕩蕩,焚燒的餘燼黑灰層層疊疊,夾雜著一塊塊燒成琉璃色的斑駁地面,一片枯敗,再無任何生機。
玉門關外三百里,已然成了生命的禁區、絕地,是徹徹底底的不毛之地。
即便火焰消退,恐怖的氣息仍然盤踞其上,令人望之生畏。
匆匆趕來的老天師登上城牆,極目遠眺,看著那片焦黑大地也是一時無言,沉默許久。
在尋求黃金樹幫助的時候,他所想的是藉助黃金樹內數個神祇級別的戰力,幫助玉門關抗過最艱難的時間,等到炎國內部神亂平息,朝廷自然可以抽出手來派遣高手支援,到時候,玉門之圍便不成問題。
可是,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哪怕他已經儘量高估了黃金樹伌能力,仍然沒有想到結果。
那位可以喚來大月的神祇未曾出現,加入黃金樹的歲獸碎片甚至只來了一個,還是全程看戲,沒有出手。
黃金樹的首領孤身一人出關,憑藉肉體就活活打死了一頭來犯的邪魔,隨後使出法術,烈焰席捲三百里,燒的天地皆寂,讓蟄伏關外的邪魔聞風喪膽,逃之夭夭。
最可怕的是,獨戰邪魔之後,又使用了那等規模的法術,黃金樹的首領林露竟像是沒有任何消耗一般,回到城內還和同樣在玉門關鎮守多年的武道宗師重嶽打了一場,戰而勝之。
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老天師思慮許久,也覺得無法形容。
似這般人物,簡直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連那上古之神,面對他也要矮上一頭。
人可敵國,放在林露身上絲毫不顯突兀。
若是那一場大火燒向玉門關,只怕現在玉門關已經被燒成一片白地。
尋常的軍隊,在那等強者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並且,黃金樹還具備極強的恢復能力,死了都能復活,這太恐怖了。
要是連林露那樣的強者都能一次次死而復生,這個世界上還有甚麼能擋得住他的腳步?
一個能夠使用出遠超天災的法術且永生不死的強者,完全可以說在實質上具備真正毀滅國家的能力。
殺之不死,對方的法術卻能輕而易舉的毀滅城市,摧毀軍隊,要怎麼打?
當年炎國能夠傾舉國之力誅神,如今卻不一定能對付的了林露。
即便是當年的歲獸復甦,再次站到炎國這邊,估計都沒有甚麼希望。
在那位面前,誰敢稱神?
那種強大,已經超出了世俗的限制,抵達了另一個層次。
“老天師,林先生現在下榻在宗師府邸,我們該怎麼做?”
城牆上,左宣遼站在老天師側後方的位置,恭聲詢問。
在這位鎮守邊關三百載的老祖宗面前,他就是個晚輩,可不敢擺甚麼玉門守將的排場。
接下來要怎麼與那位林先生接觸,也要問過天師才行。
他這輩子接觸過太多人,可從未見過如此人物,讓他想,也想不出萬全之策。
對方的威勢,甚至讓他感覺比直面金鑾殿上的真龍還要可怕。
哪怕對方當著他的面說了一番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言論,他都只能聽之任之,不敢表現出任何不滿。
常言道為尊者諱,勿論上事,那也得分人。
就像老天師,他就算站到金鑾殿上指著真龍的鼻子罵,真龍也唯有乖乖聽訓。
林先生也一樣。
絕對的實力成就超凡的地位,誰會願意因為一兩句話惹的那等強者不滿?
惹怒那一位的代價,根本沒人能夠承受。
“他都與你們說了甚麼?”
老天師收回遠眺的視線,稍稍回神,沉聲詢問。
“林先生與宗師比武之後……”
左宣遼連忙將比武之後的事情說了一遍,所有的言語交流都一絲不差的複述出來。
末了,他猶豫道:“依末將看,那位林先生實在太過危險。”
“他的言語之內,皆是對力量的絕對推崇,世俗的法律、規矩在他眼中形同虛設。”
“對於大炎,他也沒有任何敬畏,連陛下都不放在眼裡,更是揚言,誰要窺視黃金樹之物,他不介意找上門去,將其徹底毀滅,朝堂諸公,世家顯貴,甚至是陛下……他都視若無物。”
“你啊,你啊。”
老天師一怔,隨即搖頭失笑。
“敬畏大炎,他何須敬畏?”
“規矩?甚麼規矩能套在他的身上?”
“擁有此等神威,他才是制定規矩的那個人,只有別人按照他的道理行事,誰能讓他循規蹈矩?”
“話或許難聽,但現在的事實不就是,我們沒有辦法去制約一個超越神祇的強者嗎?”
“制衡的方案當然要有,可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在辦法出現之前,我們必須與之交好,絕不能交惡。”
“而且,你只看到了他無法無天的一面,卻沒有發現,林先生其實本身就是個很有規矩的人。”
“他不在乎世俗法度,心裡自有一套行事準則,且願意與人為善。”
“他好戰好殺,手段強硬,看似危險,實則,真的與他交談就會發現,林先生其實是個很好打交道的人,他用心中的‘善’壓制了暴躁的一面。”
“只要我們不惹怒他,就不會發生甚麼事。”
“可是老天師,那些人,可未必會這麼想,尤其是……世家。”
左宣遼皺著眉,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炎國曆史悠久,源遠流長,出現過許多能人,有很多傳承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家族。
那些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無視皇權,其中有些,可以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在這玉門關中自然無礙,這裡是他的底盤,誰也插不進手來。
但是他能控制的也僅僅是一座玉門關,出了這裡,得知黃金樹訊息的某些人必定會搞出些事情來,不得不防。
“無妨,林先生雖然與我大炎合作,但常年停留的不過是龍門一地,那裡是魏小子的地盤,他會照顧周全,玉門有你,也可安穩。”
“在這之外……老夫自認還算有幾分薄面。”
老天師笑眯眯的開口,背手離開,只餘下一句話飄進左宣遼的耳朵。
“要是有人不給這個面子,出手壞了規矩,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這麼多年過去,興許已經有人忘了,規矩是限制他們的,也是保護他們的……”
“呼~這玉門的燒酒,別有一番滋味,倒是許多年沒喝過了。”
令倚著牆壁,灌下一大口燒酒,紅了臉頰,兩眼略帶迷離。
吐出一口酒氣,她歪頭看向抱著劍立在門邊埃拉菲亞少女,調侃道:“小姑娘,你是跟著大哥學武的?怎得就學了他那張無趣的臉?年輕人,還是要多笑一笑,別學那個老頭子,整天就知道板著臉說教。”
“……”
少女抱著自己的劍,眼皮都沒抬,沉默不語,像個木頭人一樣,一點動靜都沒有。
許是酒意有幾分上頭,這副模樣更引起了令的興趣,她笑眯眯的走過去,又靠在臨近的牆上,晃了晃手裡的酒葫蘆。
“你叫甚麼名字?喝不喝酒?”
“……”
少女板著臉,仍然不說話。
但被令上下打量的視線看的久了,難免有幾分不自在,嘴唇微動,擠出兩個字來。
“仇白,求敗?好名字?我看你骨骼清奇,日後必有一番成就,可惜跟了個古板的老頭子。”
“令妹,你又要喝醉了,別在這裡欺負仇白。”
嘩啦!
內間的門拉開,重嶽板著臉從中走出,出聲訓斥。
見狀,令撇了撇嘴,擺手道:“我可沒欺負她,就是問問。”
“再說,我也沒說錯不是?你整天板著一張臉,說話就是說教,都要把人教壞了。”
“你啊。”
重嶽敲了敲腦袋,也沒反駁。
他早就習慣自家妹妹這個狀態了,酒喝的多些,話也跟著多起來,總是說些怪話。
其實,他很想說大早上就喝的爛醉,有些不太體面。
但是仔細想想,估計說了也是白說,也就作罷。
想讓令不喝酒,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你在這裡,林先生呢?”
“這呢!”
說話間,林露走外面走進來,打了個招呼,笑道:“我去外面走了走,看了看黃金樹的情況。”
“不出所料的話,最遲明日,黃金樹的力量就能深入到這玉門關內,屆時背靠黃金樹,玉門可高枕無憂,再也不必擔憂邪魔進犯。”
“如此說來,這次邪魔叩關之危,算是解了?”
昨日城牆一戰,重嶽自覺身體損傷不小,因此之後就回了家,沒有再關注那邊,並不知道玉門關外現在是個甚麼模樣。
不過既然林露能這麼輕鬆的站在這裡,想來是無恙?
“還不知道,我覺得沒有那麼簡單,那些鬼東西被我的火燒的退出幾百裡外,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估計之後還會再來。”
邪魔那邊到底是個甚麼情況,林露其實也不清楚。
他對那種東西的瞭解也很有限,更不知道玉門之外遠離文明的蠻荒之地到底是怎麼樣,只能憑藉現有的訊息作點猜想。
邪魔群聚而來,又恰好趕在炎國內部神祇作亂的時候,想來背後一定有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無論是甚麼驅使那些邪魔圍攻玉門關,肯定都是有理由的,被火一燒就直接退走的可能性不大。
“那林先生打算在玉門關停留多久?”
聽到邪魔已經退走,重嶽鬆了口氣。
管他之後如何,至少現在的玉門已經沒有了傾覆之危,眼前的危機,算是解了。
“有黃金樹在,我隨時都可以來,隨時都能走,留不留下意義不大。”
林露摸著下巴,思索一番,說出的話讓重嶽面露驚色。
“我打算出關看看,深入邪魔盤踞之地,瞧瞧那裡到底是甚麼情況,順便抓幾頭邪魔回來,給黃金樹打打牙祭。”